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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何雨柱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字——"大清,别怪姨"。一个是"别怪我",一个是"别怪姨",隔着生死与背叛,倒像是对上了暗号。

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压回箱底,刚要直起身,忽听得外头传来一声惊呼:"哎哟!老太太摔了!"

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何雨柱皱了皱眉,推门出去。暮色四合,院里已经亮起了几盏煤油灯,人影绰绰地往后院涌。他跟着人群过去,只见聋老太太躺在自家门槛上,哎哟哎哟地呻吟,易中海蹲在旁边扶着她胳膊,一大妈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这是怎么了?"有人问。

"老太太起夜,门槛绊了一下。"易中海眉头紧锁,"年纪这么大了,这一摔可不得了。"

贾张氏挤在人堆里,嘴里念叨着:"晦气,刚办完喜事就出事..."

"闭嘴!"易中海回头瞪了她一眼,贾张氏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何雨柱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瞧着。老太太这一跤摔得巧,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他发现那封信的节骨眼上。他看见老太太眯着眼,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清亮得很,不像刚摔了跤的糊涂样。

"都散了吧,"易中海挥挥手,"老太太需要静养。这样,从今晚起,各家轮流送顿饭,照顾老太太起居。每家一天,轮着来。"

"凭什么呀?"许大茂他爹许富贵嘟囔,"我们又不是她亲儿子..."

"就凭老太太是烈属,是咱院里的定海神针!"易中海声音沉下来,"谁家没个老?今天你不帮,明天谁帮你?"

这话一出,众人没了声响。何雨柱看着易中海那张义正辞严的脸,心里冷笑。这老易,时刻不忘收拢人心。

"柱子,"易中海忽然点名,"你手艺好,明天晌午这顿你来送,给老太太补补身子。"

何雨柱点头:"成。"

回到屋里,雨水已经趴在炕桌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许是白天被哪个混小子欺负了。何雨柱给她掖了掖被角,把那个装信的信封塞进房梁更深处。躺在炕上,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想着老太太那个眼神,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请了半个时辰的假。他蒸了一碗鸡蛋羹,熥了两个二合面馒头,又用个小碟子盛了点自个腌的酱黄瓜。鸡蛋是上次老太太送的那几个,他一个没吃,全攒着。这叫礼尚往来,不占人便宜,也不欠人情。

端着食盒到后院时,聋老太太已经起了,靠在炕头听收音机里的评剧。见何雨柱进来,她摆摆手关了匣子,眯着眼笑:"柱子来了?快坐。"

屋里收拾得净,炕桌上摆着个搪瓷缸子,水还冒着热气。何雨柱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老太太,给您蒸了碗蛋羹,趁热吃。"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老太太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那碗金黄的蛋羹,"你这孩子,就是孝顺。比你爹强,他那时候..."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不说他了。柱子,你有心了。"

何雨柱把筷子递过去:"您慢点吃,别烫着。"

老太太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忽然抓住何雨柱的手。那手瘦,却有力气,像铁钳子似的扣住他手腕。

"柱子,你是个好孩子。"老太太眼睛盯着他,"你爹对不起你,但院里这些老人,你得敬着。易中海是算计多了点,可人心不坏。我老了,活一天少一天,就盼着院里太平。"

何雨柱任她抓着,脸上带着笑:"应该的,您是长辈,孝敬您是本分。"

老太太深深看他一眼,话锋忽然一转:"我听说,李怀德让你管小食堂的采买了?"

何雨柱心里猛地一紧,像是有针在脊梁骨上扎了一下。他进小食堂才几天?李怀德昨天才提了一嘴,这老太太怎么知道的?而且消息这么准,不是道听途说,是确切知道"采买"二字。

"就是帮着看看菜,"何雨柱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垂着给老太太剥馒头,"做不了主,跟着跑腿。"

"跟着跑腿好啊,"老太太松开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能长见识。李怀德那小子,我见过他年轻那会儿,在澡堂子给人搓背,手快,心眼更多。柱子,记住一句话——"

她放下缸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小心驶得万年船。水浑,别急着往下跳,先看看岸在哪儿。"

何雨柱抬起头,正对上老太太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甚至还有一丝...关切?

"我记下了,"何雨柱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惜命。"

"去吧,"老太太摆摆手,"雨水该放学了,回去看看孩子。这院里,就你们兄妹最不容易。"

何雨柱告辞出来,端着空食盒往中院走。春的风刮在脸上,竟有些凉意。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内衣贴在脊梁上,风一吹,激灵灵打个寒颤。

这老太太,消息太灵通了。李怀德昨天才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话,今天一早就进了老太太耳朵。她一个深居简出的孤老太太,从哪听来的?易中海?不像。那老狐狸不会把这种机密事告诉一个耳聋眼花的老太太。

除非...老太太有自己的渠道,或者,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耳聋眼花。

何雨柱想起那张照片,想起"别怪姨"三个字,想起何大清信里那句"没办法"。这后院的水,怕是比前院更深。

他加快脚步回了屋,雨水已经放学回来,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何雨柱搬开箱子,再次取出那个信封,对着灯仔仔细细看。信纸背面,隐隐约约有几行压痕,像是前面写过字,又撕掉了。

他对着光辨认,隐约看出几个字:"...港...船...别信..."

何大清在提醒他什么?还是另有人写过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何雨柱迅速把信塞回箱底,刚直起身,就见易中海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柱子,老太太那边...都好吧?"

"挺好的,吃了大半碗蛋羹。"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大爷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易中海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个没来得及盖严的箱子上,"要是缺啥少啥,跟大爷说。老太太那边,你多费心,她是个有来历的人,咱院里有她坐镇,没人敢乱来。"

何雨柱笑了笑:"明白。"

易中海又寒暄两句,背着手走了。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心里明白:这院里的眼睛,都盯着他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何雨柱刚到小食堂后厨,李怀德就背着手踱了进来。

"柱子,"李主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今天别颠勺了,跟我来。"

何雨柱正在切墩,闻言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主任,去哪儿?"

"去菜市场,"李怀德眯着眼笑,"见识见识。手艺好是一回事,过子是另一回事。当厨子的,得知道菜从哪儿来,价怎么定,不然一辈子就是个傻炒的。"

这话里有话。何雨柱心里清楚,这是要带他入伙了。他点点头,解下围裙:"成,我跟着您学。"

"不是我带你,"李怀德摆摆手,"让老王带你。采购科的王德发,王科长,我的老伙计。你跟着他,好好看,好好学。"

轧钢厂门口,一辆沾满泥点的解放卡车停在路边。驾驶室里跳下来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酒糟鼻,穿着件油渍麻花的中山装,看见李怀德就笑:"李主任,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小伙子?"

"对,何雨柱,小何,"李怀德拍拍何雨柱肩膀,"手艺人,机灵。老王,多教教他。"

"放心,"王德发上下打量何雨柱,目光在他手上停留片刻,"厨子的手我认得,有茧子,是使刀叉的。上车吧,赶早市去。"

卡车突突突地驶出厂门,沿着土路往东直门外的菜市场开。清晨的北京城还笼罩在薄雾里,街边的早点铺子冒着热气,骑自行车的工人叮铃铃地按着车铃。何雨柱坐在副驾驶,手把着车帮,看王德发从怀里摸出包大前门,叼上一。

"抽吗?"王德发递过烟。

"不了,谢谢王科长,"何雨柱摆手,"手上有味儿,糟蹋东西。"

王德发笑了,自己点上,深深吸一口:"李主任看中的人,果然懂规矩。小何,知道今儿个带你去学什么吗?"

"学买菜。"

"买菜?"王德发哼了一声,"买菜谁不会?拿钱换货,天经地义。可咱轧钢厂这菜,不是一般的买法。"

卡车停在东单菜市场后门,天刚蒙蒙亮,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菜贩子们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在泥地上排开。白菜梆子青得发亮,萝卜带着泥,鲜灵灵的黄瓜顶着黄花。

王德发带着何雨柱走进市场,也不急着买,背着手溜达。走到一个卖白菜的摊子前,他蹲下,捏了捏菜心:"多少钱一斤?"

"老主顾了,"卖菜的是个瘦高个,满脸褶子,"给您还是老价,旧币三百五一斤。"

"贵了点,"王德发皱皱眉,"昨还三百二。"

"您瞧这菜,"卖菜的拍拍白菜梆子,"保甜!这样,三百四,不能再少。"

王德发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个笔记本,记了一笔,然后起身,带着何雨柱走到旁边没人的角落。

"看着,"王德发从袖子里滑出个小秤砣,悄悄塞给何雨柱,"这叫'压秤'。待会儿他过秤,你趁他不注意,把这玩意儿压在秤杆底下,一斤能出八两的秤。"

何雨柱接过那冰凉的铁砣,心里一沉。这老王,一上来就教这个。

"王科长,这...不好吧?"何雨柱把秤砣递回去,"让公家吃亏?"

"傻小子,"王德发笑了,露出两颗黄牙,"谁让公家吃亏了?是让咱们自己吃亏吗?这省下来的,是损耗!是运输途中的自然损耗!懂不懂?"

他压低声音:"厂里买的菜,从这儿到食堂,颠一路,掉叶子,缩水,这都是正常的。咱们只是...提前把损耗算出来。这叫合理损耗,懂吗?"

何雨柱看着手里那个铁砣,没说话。

王德发以为他明白了,满意地点点头,又带着他转到肉摊前。卖肉的是个胖子,系着油围裙,看见王德发就笑:"王科长,今来点五花肉?"

"来十斤,"王德发说,"要肥的,炼油。"

胖子手起刀落,割下一大条肉,往秤上一扔。王德发使了个眼色,何雨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铁砣悄悄压在了秤盘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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