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院这会儿正热闹着。中院的水龙头底下,秦淮茹正搓着衣裳,手指头冻得通红;前院的阎埠贵端着个缺了口的瓷碗,正眯着眼睛晒太阳;东厢房门口,贾张氏那张马脸拉得老长,唾沫星子横飞,正对着一圈邻居比划着什么。
“……要我说啊,这何大清就是没良心!抛家弃子的玩意儿,活该遭雷劈!留下这么两个讨债鬼,往后这院里的风气还不得被带坏了?”贾张氏拍着大腿,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 scraping 在玻璃上,“那傻柱平里就横得很,现在没了爹,我看他还横得起来不……”
话音未落,何雨柱一脚迈进了垂花门。
贾张氏的嘴还张着,那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她老脸涨红。她眼睁睁看着何雨柱身后跟着的三个穿制服、戴棉帽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在了心口上。
夏志国的目光扫过院子。这院子不大,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南房是倒座。他的视线在贾张氏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旁边那个戴着眼镜、一脸深沉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穿着板正的蓝布工装,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正是易中海。
“哪位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夏志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威严。
易中海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同志,我是这院的一大爷,易中海。这是……出什么事了?”
“何大清同志离家出走,何雨柱同志来保卫科报了案。”夏志国一边说,一边示意何雨柱,“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何雨柱点点头,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自家屋门前。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
屋里的景象让跟在后面的邻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全。靠北墙的衣柜门大敞着,里头胡乱扔着几件旧衣裳,何大清平里最宝贝的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果然不见了踪影。可真正让人心里发紧的是屋子正中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桌面上,那个朱红色的樟木箱子,被人用蛮力撬开了。
箱子的铜锁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别开的。箱盖敞着,里头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被翻得乱七八糟,棉花絮子都露了出来。
何雨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几步冲过去,双手伸进箱子里一阵摸索,手指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木头底子。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我娘留下的银镯子呢?还有那一沓子旧币,二十万!那是我留着给雨水抓药、交学费的钱!”
他的目光如刀,刷地一下钉在了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随即又挺起了膛,尖声道:“你看我什么?我怎么知道!你爹跟人跑了,指不定是他拿走的!别想赖在我身上!”
“赖?”何雨柱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贾婶子,这院里就数您消息灵通。我爹前脚刚走,您后脚就在院里编排我们家的是非。可您怎么知道,我爹拿走的只是他那件呢子大衣,而我娘箱子里的东西,是被人另起炉灶撬开的?这箱子上的锁,撬痕还是新的,漆都刮掉了,您说,这院里谁这么着急,趁着我还没回来,就先下手为强了?”
围观的人群动起来。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直闪;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许大茂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草棍,吹了声口哨。
夏志国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口樟木箱子。锁确实是被强行破坏的,撬痕很新,木刺都还是白的。他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贾张氏身上:“这位同志,你刚才说,何大清同志是‘没良心’、‘抛家弃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有,你身上鼓囊囊的,揣着什么?”
贾张氏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棉袄口袋,那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一阵风:“我……我身上能有啥?我自己的手帕!”
“拿出来看看。”夏志国的声音冷了下来,身后的两个事也上前了一步。
贾张氏腿肚子开始打转,她求救似的看向易中海。易中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贾家嫂子就是嘴碎了点,她不至于……”
“易大爷。”何雨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平静,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是前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怨愤,“刚才我回院的时候,贾婶子是不是在我家门口转悠?我出门的时候,这箱子还是锁好的。贾东旭来给我报信,前后脚不过一袋烟的工夫,除了您这位好邻居,谁还有功夫、有胆子进我屋,撬我娘的箱子?”
何雨柱步步紧,贾张氏步步后退,后背“砰”地一下撞在了冰冷的院墙上。
“搜。”夏志国简短地下了命令。
小王事上前,不容分说地按住了贾张氏的胳膊。贾张氏顿时撒起了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没天理了啊!欺负寡妇啊!傻柱你个小绝户,你诬赖好人……”
可她挣扎得越厉害,那棉袄口袋里鼓囊囊的东西就越是明显。小李事眼疾手快,一把探进她的口袋,再掏出来时,手里赫然多了一副油腻腻的银镯子,还有一沓用红纸包着的旧币,正是解放前流通的法币折算过来的旧币,面值二十万。
银镯子在冬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那上面还刻着细小的花纹,正是何雨柱母亲生前的陪嫁。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张氏身上,有鄙夷,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兴奋。
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瞪着眼睛看着那副从自己口袋里搜出来的银镯子,脸上的肥肉抽搐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我自己个儿的!是我婆婆留给我的!”她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却虚得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你婆婆留给你的?”何雨柱蹲下身,从她手里夺过那副镯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镯子内侧,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梅”字,“我娘姓梅,叫梅香。贾婶子,您婆婆也姓梅?也单名一个香字?”
贾张氏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最后彻底灰败下去。她瘫软在地上,裤里隐隐传来一股臭味,竟是吓得失禁了。
易中海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贾张氏这么蠢,更没想到何雨柱今天的反应如此凌厉,完全不像是那个平里只知道抡大勺、耍横的傻柱。他看着何雨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这小子,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夏志国接过那副银镯子,又掂了掂那沓旧币,脸色严肃:“人赃并获,贾张氏,你涉嫌,跟我们走一趟吧。还有,何大清同志失踪一事,也需要进一步调查。易中海同志,你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这件事你也有责任,回头写份材料交到街道去。”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抽,只得点头称是。
两个事架起瘫在地上的贾张氏,拖着她往外走。贾张氏这才回过神来,开始撕心裂肺地嚎叫:“老易!老易救我啊!东旭!东旭!!”
贾东旭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看了一眼何雨柱,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忌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何雨柱已经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拭着那副银镯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夏志国走到何雨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低了些:“柱子,这事儿还没完。你爹那边,我让人去车站和码头打听。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阴沉的易中海,凑到何雨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爹从保定那边跑了,那边来了消息,说是人往天津卫去了。可天津卫那边也有动静,有人看见他往港口那边晃悠。柱子,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人……怕是存了远走的心思。要是去了那边,往后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事端来。你家的钱财,看紧了,别再让人惦记上。”
何雨柱的心猛地一沉。前世何大清也是一去不回,可那时他懵懂无知,被易中海拿捏得死死的。如今夏志国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暗示何大清可能要去更远的地方,甚至……偷渡?
他抬起头,对上夏志国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夏叔,我记下了。谢谢您。”
夏志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带着人押着贾张氏出了院门。贾张氏的哭骂声渐渐远去,可院子里那股子压抑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邻居们看着何雨柱,眼神都变了。往里那个只知道颠勺炒菜的傻柱,今天这一手报案、抓现行、怼得贾张氏哑口无言的利落劲儿,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何家的天,怕是要变了。
何雨柱把银镯子仔细揣进怀里,又数了数那沓旧币,一分不少。他转身看向缩在西厢房门口、紧紧抱着门框的何雨水,八岁的小姑娘眼里还含着泪,可看着哥哥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安心。
“雨水,进屋。”何雨柱的声音柔和下来,他伸手拉起妹妹冰凉的小手,“哥给你热点窝头,咱们慢慢说。”
他牵着妹妹往屋里走,经过易中海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也没有看易中海一眼。可就是这看似无视的一瞬,让易中海的后背莫名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何雨柱推开屋门,看着那口被撬坏的樟木箱子,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贾张氏不过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后头呢。而易中海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聋老太太窗后那道一闪而过的阴影,都预示着这四合院的水,深着呢。
他蹲下身,从箱子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母亲生前和聋老太太的合影。照片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硌手。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眼神骤然一凝。
那上面,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已经模糊,却依稀可辨:“大清,别怪姨。”
何雨柱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边缘卷曲起来。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他把照片收进贴身的口袋,站起身,望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树影婆娑,映在雪地上,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鬼影。而他自己,要面对的,远比眼前看到的,更加凶险万分。
现场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