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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哎!你……”贾张氏急了,张嘴就要骂人。四喜丸子是硬菜,可那玩意儿再硬,也抵不上真金白银的份子钱啊!她想要的,是钱,是票,是能把酒席办得风风光光的面子!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四喜丸子……那得多大的肉丸子?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得剁得细细的,配上鸡蛋、淀粉、葱姜末,过油那么一炸,再蒸得透透的,浇上芡汁——那香味,能飘半条街!

院里人面面相觑。闫埠贵张了张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刘海中的官架子也忘了摆,眼睛瞪得溜圆。许富贵捏着那五万块钱,突然觉得有点烫手。易中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旱烟袋握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

四喜丸子,那是正经席面上压桌角的大菜!一般人家结婚,有个红烧肉就算是体面了,四喜丸子?那是丰泽园、同和居这种大馆子里才常点的硬菜!一个丸子,顶得上普通人家小半个月的荤腥!

何雨柱这话,看似给了面子,实则是把贾家的 greed……贪婪给架在火上烤。你要钱,我没有;我给你手艺,给你脸面。这礼,重得让贾张氏挑不出理,又轻得让她抓心挠肝。

何雨柱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脚步声稳稳当当,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口。

“这……这算怎么回事!”贾张氏终于憋不住,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拍打着大腿,“光给肉丸子,不给钱……这酒席还怎么办啊!”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盯着何雨柱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这小子,越来越滑不溜手了。用一道菜,堵了全院的嘴,也堵了他易中海继续捐的路。

何雨柱回到后院,推开那扇贴着新窗纸的房门。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字,煤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动。

“哥,院里闹哄哄的,咋了?”雨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没什么,商量贾东旭结婚随礼的事儿。”何雨柱脱下外套,挂在墙上,从房梁下取下那块用剩的五花肉,掂了掂。

“那……咱们随多少?”雨水有些紧张,小手攥紧了铅笔。她知道家里刚缓过口气,每一分钱都金贵。

何雨柱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不随钱。”

“啊?”雨水愣住了。

“哥给他们做四个丸子。”何雨柱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起来,刀锋与石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却又安心的声响,“四喜丸子,福禄寿喜,足够体面了。”

刀刃闪过一道寒光,映着何雨柱平静的眼眸。那里面,是对这满院算计的冷眼,也是对自己手艺的绝对自信。钱,他得留着给雨水买书本、买笔墨;人情,他一分不欠;体面,他用菜刀给。这院里的浑水,他何雨柱,再也不蹚了。

窗外,前院的吵闹声又起来了,贾张氏的哭骂声夹杂着易中海低沉的安抚。何雨柱充耳不闻,剁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命运的鼓点,敲碎旧时代的枷锁,也敲响了新生活的门。

天还没透亮,灶膛里的余烬泛着暗红。何雨柱挽起袖子,掌心在围裙上擦了把,抓起锅铲拨弄着铁锅里翻滚的油花。八个拳头大的肉丸子在热油里沉浮,表皮渐渐镀上一层金红的酥壳,滋滋啦啦的声响填满了这间狭小的厨房。肉香混着葱姜末的辛辣,顺着窗缝往外钻。

"师父,火候成了吗?"

马华搓着手站在门框边,眼巴巴瞅着锅里。这小子天没亮就摸过来,手里还攥着两棵从自家地里拔的嫩葱,指节冻得通红。

"瞧着。"何雨柱没回头,手腕一抖,长筷精准地进丸子中心。抽出来,筷尖净,没带出一丝粉红。"起锅。"

马华忙不迭递上蓝边海碗。何雨柱用漏勺将丸子挨个捞出,在碗底码成两层,四个底四个顶,稳稳当当。淋上提前熬好的红亮芡汁,八个四喜丸子油润润地泛着光,像刚出炉的玛瑙珠子。

"提食盒,跟我走。"何雨柱摘下围裙,换了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

五月的清晨,胡同里已经有了人声。95号院中庭挂起了红纸剪的喜字,贾张氏穿了一身崭新的绛红斜襟褂子,头发上抹了桂花油,亮得能照见人影。她正叉着腰指挥阎埠贵挂鞭炮,见何雨柱拎着个朱红食盒迈进垂花门,眼角的褶子瞬间挤成一团。

"哎哟喂!柱子这是……"

"贾家婶子,东旭大喜。"何雨柱将食盒递过去,声音不高,"答应您的四喜丸子。"

贾张氏掀开盖子,热气裹着酱香扑面而来。八个丸子齐整整卧在里头,颤巍巍的芡汁挂在肉纹上,油星子映着晨光。她喉头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连声叫唤:"柱子有心了!这得费多少肉票和油啊……快,快进屋坐主桌!"

"还有活儿。"何雨柱侧身避过她抓来的手,目光扫过人群。

中院东厢房门口,秦淮茹穿着大红棉袄,盖头掀了一半别在耳后,露出半张白净的脸。她正给贾家亲戚倒茶,手腕悬着,眼神却往这边飘。红袄子衬得她眉眼鲜活,见何雨柱看过来,慌忙低下头,耳子泛红。

何雨柱视若无睹,转身跟马华交代:"下午大食堂有招待,你提前把白菜挑出来,老叶别舍不得扔。"

"哎,记住了。"马华大声应着,故意挺了挺膛。

这师徒俩旁若无人地说话,秦淮茹捏着茶壶的手紧了紧,茶水险些泼出来。

吉时到,鞭炮噼里啪啦炸响。贾东旭穿着借来的中山装,口别着朵皱巴巴的红花,被工友们簇拥着出来敬酒。易中海坐在主桌正中,手里端着茶缸子,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何雨柱身上,见他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神情淡漠,不由得眯了眯眼。

酒席摆在院子里,三张方桌拼成长条,板凳都是从各家借的,高低不平。菜端上来,工友们伸脖子一瞧,脸色各异。

正中一盆白菜炖粉条,粉条多白菜少,浮着层寡淡的油花。旁边一碟花生米,挑嘴的捏起一颗,嘎嘣咬开,能尝出陈油味。再就是何雨柱那道四喜丸子,八个丸子在蓝边大碗里堆成小山,红亮油润,香气霸道地压过了所有菜。

"贾家这席面……"轧钢厂的刘师傅夹了筷子白菜,在嘴里嚼了嚼,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嘀咕,"要不是柱子那丸子,真没法看。听说彩礼要了五百万旧币,怎么酒席抠成这样?"

"嘘——"旁边人使眼色。

贾东旭正端着酒杯敬酒,听见风言风语,脸涨得通红。他瞥了眼那碗四喜丸子,八个丸子已经被贾张氏护在跟前,专挑着往自家亲戚碗里夹,他连味儿都没闻着。酒是散装的二锅头,辛辣得烧嗓子,他闷头灌了一杯,杯子重重墩在桌上。

何雨柱没动筷子。

他站在葡萄架下,看着这满院的热闹。贾张氏嗓门洪亮,易中海满面春风,刘海中端着架子点评酒水,阎埠贵数着礼钱……这些面孔在前世困了他半辈子,如今再看,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师父,不吃点?"马华凑过来,手里捏着个窝头。

"饱着。"何雨柱拍了拍他肩膀,"记住,厨子送菜是情分,不是来讨饭的。主家没脸没皮,咱不能跟着丢人。"

马华似懂非懂地点头,把窝头塞回兜里。

头升到头顶,酒过三巡,院子里开始有人划拳。贾东旭醉眼朦胧,被几个工友架着,非要他给秦淮茹揭盖头。新媳妇被推到人前,红袄子衬得脸更白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贾张氏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去摸秦淮茹的手腕,像是在验货。

何雨柱转身就走。

"哎,柱子,还没喝喜酒呢!"贾张氏在后面喊。

"厂里有事。"何雨柱脚步不停。

马华小跑着跟上,师徒俩一前一后出了垂花门。身后院里传来哄笑声,还有贾东旭含糊不清的醉话,混着酒气飘出来。何雨柱拐过墙角,那些声音骤然轻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回到自家小屋,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见哥哥回来,小姑娘抬起头,鼻尖沾着点墨水:"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贾家嫂子好看吗?"

"写你的字。"何雨柱挽起袖子,从房梁上取下那本《算术》。

窗外,中院的方向传来阵阵喧哗,划拳声、笑骂声、碗碟碰撞声,闹哄哄地往耳朵里钻。何雨柱拿起教案,指着一道应用题:"看这里,鸡兔同笼,先假设全是鸡……"

何雨水咬着铅笔头,眼睛却往窗外瞟。

何雨柱起身,走到窗边。木窗框有些变形,他双手按住窗扇,轻轻往前一推,咔哒一声,销合拢。喧嚣被隔绝在外,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兄妹俩的呼吸声,还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哥,贾家是不是没钱办酒席?"何雨水突然小声问。

何雨柱揉了揉她的脑袋:"专心。"

影西斜,何雨水写完最后一道题,趴在桌上睡着了。何雨柱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书本。他随手拿起何雨水的书包,想将课本塞进去,指尖却触到一片异样的粗糙。

书包侧袋里,露出半张泛黄的纸边。

何雨柱手指顿住。这书包是他新买的,今早出门时还没有这东西。他缓缓抽出那张纸,是张皱巴巴的烟盒纸,背面用铅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箱底,有信。别让任何人看见。"

字迹陌生,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他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缝。中院静悄悄的,只有贾家散落的瓜子皮被风吹得打转。夕阳把西厢房的影子拉得很长,聋老太太的房门紧闭,窗后似乎有双眼睛,一闪而过。

何雨柱攥紧了那张烟盒纸。

那张字条躺在炕席上,铅笔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间写就。

何雨柱盯着"箱底有信"四个字看了半晌,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窗外贾家的席面已经散了,院里的说笑声稀稀落落,偶尔传来贾张氏撵鸡的吆喝。他起身搬开靠墙的红木箱,箱体沉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箱底压着几件旧棉袄,何雨柱一层层掀开,手指在箱板缝隙里探了探。指尖触到个硬物——不是信,是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发黄。他抽出来,借着油灯的光亮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潦草却熟悉,是何大清的笔迹。

"柱子、雨水,见字如面。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爹已经走了。别怪爹心狠,实在是没办法。白家那口子肚里有了,不娶就是两条人命。箱底那五十万旧币是爹攒的棺材本,留给你们兄妹应个急。别去找我,找也找不着。照顾好雨水,别让她饿着。爹对不起你们,来世再报。"

信纸末尾,墨迹晕开一团,像是滴了水,又像是写字的人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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