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走过去,掀开锅盖瞅了瞅:"赵师傅,火稍微旺点,这豆腐要煎得两面金黄才香。"
"成,听你的。"赵师傅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马华洗完了菜,又开始切葱姜蒜。刀工糙得很,姜片切得厚薄不均,葱花儿大小参差。赵师傅瞥见了,刚要张嘴骂,何雨柱却先开了口:"马华,菜刀给我。"
马华愣愣地递过去。
何雨柱接过刀,从菜筐里挑了胡萝卜,左手按住,右手持刀。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密得像雨打芭蕉,快得几乎连成一片。转眼间,一胡萝卜变成了细丝,均匀,比火柴棍还细,整齐地码在砧板上,像一座小小的橙色金字塔。
后厨安静了一瞬。
"看清楚了吗?"何雨柱把刀递还。
马华看得眼睛发直,半晌才重重点头:"看...看清楚了,何师傅。"
"看清楚个屁!"赵师傅在一旁冷笑,"就你这笨手笨脚的,再看十年也学不来。赶紧的,把土豆削了,别在这儿碍眼。"
马华红着脸,低头去搬土豆筐。
何雨柱没说什么,转身去忙自己的。但他注意到,这天下午收工后,马华没急着走。等其他人都去食堂窗口打饭了,马华一个人溜到后厨角落,拿起那把笨重的铸铁炒勺,里面装着半锅沙子,正一下一下地练习翻锅。
动作很笨拙,沙子洒得到处都是,胳膊酸得直抖,但马华咬着牙,一下,又一下。
何雨柱收拾好自己的刀具,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马华满是汗珠的额头上。这场景让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这般年纪,在丰泽园后厨,趁着师父们走了,偷偷摸黑练习翻勺,胳膊肿得抬不起来,也不敢吭声。
"想学?"
马华吓得差点把炒勺扔了,转身看见何雨柱,脸涨得通红:"何...何师傅...我..."
"我问你,想学吗?"何雨柱走过来,从兜里掏出包烟,没点,只在手里转着。
马华看着何雨柱,又看看那口炒勺,突然重重地点了下头,点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想!我想学!"
"为什么想学?"
"我...我不想一辈子洗菜。"马华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娘说,学门手艺,才能有出息。赵师傅...赵师傅不教,我就自己练..."
何雨柱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得马华心里发毛,才开口:"明天,天没亮就来。我教你切墩。"
马华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点了盏灯:"真的?何师傅,您...您愿意教我?"
"先别高兴太早。"何雨柱把烟揣回兜里,"学手艺苦,吃不了苦趁早别来。还有,在我这儿,规矩大。我教你的,你得好好学;不该碰的,一手指头都不许伸。做得到吗?"
"做得到!"马华挺直了腰板,"何师傅,我保证,您打我骂我我都认!"
"我不。"何雨柱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明天带块豆腐来,练刀工。还有,这事儿别声张,尤其是别让赵师傅知道。"
"哎!哎!"马华连连点头,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第二天凌晨四点,轧钢厂大食堂的后厨还是黑漆漆的。
马华抱着块豆腐,缩在墙角等。四月的清晨寒意重,他穿着单衣,冻得直跺脚。后厨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何雨柱提着马灯走进来,灯光明灭间,看见马华那张冻得发青的脸。
"来得挺早。"何雨柱把马灯挂在墙上,"过来。"
马华小跑过去。
"切墩,讲究的是手腕稳,下刀准。"何雨柱从刀架上取下一把菜刀,"看好了,切豆腐,不着急,先找到那个'劲'。"
刀光一闪,豆腐片薄如蝉翼。
何雨柱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从站姿到握刀,从呼吸到发力,讲得极细。马华目睛地看着,生怕漏掉一个字。练了一个钟头,马华的手腕酸得拿不住刀,何雨柱让他歇口气,自己则开始准备早餐的用料。
从此,每天清晨,大食堂的后厨都有两个人影。何雨柱示范,马华苦练。切完了豆腐切土豆,切完了土豆切萝卜。一周下来,马华指尖磨出了厚茧,但刀工眼见着长进。
这天早上,何雨柱检查作业,随手拿起马华切好的土豆丝,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又取过一缝衣针,竟将那土豆丝穿过了针眼。
"还行。"何雨柱点点头,"基本功算是入门了。"
马华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这一个星期,何师傅从没夸过他半个字,今天这句"还行",比吃蜜还甜。
"哟,这是练什么呢?"
赵师傅不知何时进了后厨,背着个手,踱着方步走过来。他瞥了眼马华切的土豆丝,又看看那穿在针上的细丝,鼻子里哼了一声:"切得好有什么用?炒菜才是真功夫。花架子练得再溜,火上一翻,全露怯。"
马华低下头,不敢吭声。
何雨柱正在灶台前熬酱,闻言笑了笑,手里的勺子搅得匀匀的:"赵师傅说得对。马华,明天开始学翻锅。"
赵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随便随便,反正大食堂不缺洗菜工。"说完背着手走了,心里却嘀咕:这何雨柱,倒是个肯教人的,可惜教的是个笨徒弟,白费功夫。
马华却不管这些,他看着何雨柱,眼睛亮得惊人。
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听他的。手艺这东西,一分一毫都是功夫。切墩切不好,炒菜也翻不出花儿来。明天带个沙袋来,绑胳膊上练。"
"嗯!"马华重重应道,声音在后厨里撞出回响。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师徒俩身上,也落在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上。
天擦黑的时候,95号院的中院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鸣声闹得人耳子发麻。贾张氏穿了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领口还别着朵红纸剪的喜字,在院当中叉着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成了菊花。
“瞧瞧这水灵的劲儿!”贾张氏拽着秦淮茹的袖子,把人往前院后院的推搡,“我儿媳妇,秦家村的,那针线活儿做的,那地里头庄稼活儿挑的,四九城打着灯笼都难找!”
秦淮茹低着头,耳子红得滴血,手指头绞着衣角,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院里人围着看,有真心夸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撇嘴的。贾张氏却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喷在半空,落在前院那棵老槐树上。
可一转身,趁着没人注意,贾张氏那张脸又垮了下来,像是被人抽了筋的茄子。她拽着易中海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焦躁:“一大爷,这……这五一就要办酒,酒席钱还差着一大截呢!您可得给拿个主意啊!”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旱烟袋在青石板上敲了敲,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下。他眯着眼睛,目光扫过院里攒动的人头,那眼神像是一张网,在每个人脸上都过一遍。
“大伙儿静一静!”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严,“今儿个把大伙儿召集起来,是件喜事。东旭要娶媳妇,这是咱们院头一桩大事!”
人群安静下来,煤炉子的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晚饭的菜香,在暮色里纠缠。
“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易中海顿了顿,旱烟袋指了指天,“贾家的情况,大伙儿都清楚,孤儿寡母不容易。东旭结婚,这是给他爹贾老哥在天之灵告慰!咱们院儿里,是不是该伸把手?邻里互助,帮着把这酒席办得热热闹闹的,也让秦淮茹进门,感受感受咱们院的 warmth……咱们院的温暖!”
他差点咬了舌头,把到了嘴边的洋词儿咽回去,换成了土话。
话音刚落,闫埠贵就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断腿的眼镜,手指头掰得咔吧响:“一大爷,您这话说得在理,喜事嘛,咱们都该帮衬。可……可我家六张嘴等着吃饭呢!老大永强正长身体,解成还要上学,这口粮……这口粮都是算计着吃的!实在……实在是拿不出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着贾张氏的脸色,生怕得罪了这尊瘟神,又实在舍不得口袋里的那点散碎铜板。
刘海中挺着他那渐发福的肚子,从人群里踱步出来,背着手,下巴微抬,派头拿捏得十足:“这个……贾家办事,咱们全院都该支持嘛!这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体现!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皱成了川字,“我家光齐眼看要考学,光天光福也正是吃粮的时候,这个……手头也紧得很。不过精神上是坚决支持的!”
这话漂亮,滴水不漏,既显了部的觉悟,又护住了自家的钱袋子。
何雨柱站在人群最外围,靠着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枣树,手在蓝布工装的兜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看着这场戏,看着易中海手里的旱烟袋——那玩意儿每一次敲击地面,都像是在丈量人心的深浅。
许富贵挤了过来,许大茂缩在他爹身后,眼神滴溜溜地转。许富贵从怀里摸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五张旧币,拍在窗台上:“我家出五万!大喜事,该贺!”
五万旧币,够买好几斤白面了。院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贾张氏的眼睛噌地亮了,伸手就要去抓,却被许富贵按住了手。许富贵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笑,看向易中海:“一大爷,您看……大茂这孩子,心思活泛,总想学点手艺。厂里头放映员那活儿……您能不能给问问?这孩子是块料,就是缺个引路的……”
易中海的眼神闪了闪,旱烟袋在窗台上磕了磕,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许富贵却像是得了圣旨,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还有谁家……”易中海的目光开始扫视,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刮过每个人的脸,“柱子呢?柱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何雨柱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疾不徐,工装洗得发白,却净整洁。他走到人群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易中海,那眼神里没有前世的怯懦,也没有暴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冷静。
“一大爷,”何雨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院里的嘈杂,“我和雨水每月就那点定量,实在没钱。”
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贾张氏的脸唰地拉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眼看就要开骂。
何雨柱却没给她机会,顿了顿,接着道:“可贾哥结婚是大事。这样,贾哥结婚那天,我送道硬菜——四喜丸子。四个丸子,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