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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窗外,暮色四合,前院传来闫埠贵招呼儿子搬煤球的吆喝声,中院响起刘岚——那个后来跟李主任有瓜葛的女人,现在应该还年轻——的笑声。

何雨柱把刀具一件件摆在炕上,用磨刀石细细地磨。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明天,一切就要重新开始了。

轧钢厂后勤处办公室在厂区西北角,一排青砖瓦房,墙底下堆着过冬的煤球,窗台上摆着几盆冻蔫了的石榴花。何雨柱跟着夏志国走进中间那间,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一股子煤炭味混合着纸张油墨的气息。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头,四十出头年纪,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正拿着红笔在文件上批注,听见门响,抬起头,一双细长眼睛上下打量何雨柱,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李主任,这就是我跟您提的何雨柱。”夏志国介绍道,语气客气却保持着距离,“丰泽园王福荣师傅的高徒,手艺过硬,人品街道也考察过了,没问题。”

李怀德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围着何雨柱转了一圈。他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走路时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老夏推荐的人,我信得过。”李怀德开口,声音带着股子官腔,尾音拖得有点长,“不过……小食堂是给厂领导和技术骨做饭的,手艺不能差。年轻人,你会什么?说说看。”

何雨柱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裤缝边,眼神不卑不亢:“李主任,我师从丰泽园王福荣,从十二岁学徒,今年十五,红案白案都学过,煎炒烹炸、蒸烤炖焖,粗通皮毛。您要不信,可以考我。”

“哦?”李怀德来了兴趣,嘴角扯出一丝笑,“王福荣的徒弟?那行,小厨房在那边,我看看你的真章。正好,厂里中午要招待工业局的同志,你要是行,今天就留下试试;要是不行,老夏,别怪我不给面子。”

“那是自然。”夏志国点点头,给何雨柱使了个眼色。

后勤处旁边有个小厨房,是专门给厂领导开小灶的地方,比大食堂净许多,灶台是白瓷砖砌的,锅亮得能照人,案板是银杏木的,厚实平整,刀架上摆着一排刀具,一看就知道是常用常新的好东西。

李怀德靠在门框上,指着墙那半扇猪肉:“中午做道红烧肉,一道醋溜白菜。工业局的同志口味刁,肉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白菜要脆嫩爽口,酸咸适中。材料都在这儿,你自己掂量着办。一个小时,够不够?”

何雨柱挽起袖子,露出瘦削却结实的小臂,目光扫过食材。半扇猪肉,肥瘦相间,是上好五花肉;白菜是冬储的大白菜,紧实饱满。调料架上酱油、醋、料酒、冰糖、葱姜蒜一应俱全。

“够了。”何雨柱也不多话,走到案板前,先洗手,然后挑刀。

他选了把五斤重的斩骨刀,掂了掂分量,正趁手。然后走到肉前,目光如电,手起刀落,“砰”的一声,一块方正的五花肉已经切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李怀德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聚焦了。

何雨柱切肉,讲究的是“方块”二字。肉切成两指见方的块,每一刀下去,肥瘦分层,纹理分明,大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是丰泽园的刀工,没有三年苦功练不出来。

肉切好,何雨柱点火。灶火轰的一声燃起,他往锅里倒了少许油,不等油热,抓了一把冰糖扔进去。这是炒糖色,关键在火候。火大了糖发苦,火小了色不亮。何雨柱手持炒勺,手腕轻抖,糖粒在油里翻滚,渐渐融化,泛起细密的小泡,由白转黄,由黄转红,最后变成琥珀色,香气扑鼻。

“好糖色。”李怀德忍不住赞了一句。

何雨柱没应声,把肉块“哗啦”一声倒进锅里。刺啦——油烟腾起,肉块在糖色里翻滚,瞬间裹上一层红亮的外衣。他下葱姜,倒料酒,酱油沿着锅边淋入,激发出浓郁的酱香。然后加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看得李怀德目睛。

肉炖上的功夫,何雨柱开始收拾白菜。他掰下菜帮,斜刀片成薄片——这样入味;菜叶切大块——这样耐煮。蒜瓣拍碎,辣椒切段,醋是山西老陈醋,闻着就酸香扑鼻。

灶上两口锅,一口炖肉,一口炒白菜。何雨柱来回照看,脚步移动极轻,却极有效率。二十分钟后,他从柜子里取出个砂锅,把红烧肉连汤带肉倒进去,盖上盖子,用小火煨着。

“这样能锁住香味,让肉更酥烂。”何雨柱这才开口解释了一句。

李怀德点点头,眼神已经变了。

最后炒白菜,何雨柱讲究的是“爆”。锅烧得滚热,油冒烟,蒜末辣椒爆香,白菜帮先下锅,大火快炒三十秒,再下菜叶,沿锅边淋入调好的醋汁,翻勺——白菜在空中翻了个个,均匀受热,随即出锅。

整个过程,从切肉到成菜,四十八分钟。

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地盛在青花盘里,肥瘦相间,汤汁浓稠,泛着油光;一盘醋溜白菜,白绿分明,菜帮透明,菜叶翠绿,酸香扑鼻。

李怀德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红烧肉。肉块入口,轻轻一抿,肥肉部分瞬间化开,瘦肉部分酥烂不柴,甜咸适中,酱香浓郁,回味悠长。

他又夹了筷子白菜,咔嚓一声,脆嫩爽口,酸辣开胃,白菜的清甜完全保留,醋香却恰到好处地了味蕾。

李怀德连吃了三口,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嘴,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好手艺。”李怀德点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王福荣教出来的,名不虚传。这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糖色炒得到家;这白菜,火候拿捏得准,多一分则软,少一分则生。柱子,你这手艺,在大食堂委屈了。”

何雨柱垂手站着:“李主任过奖,都是师父教得好。”

“明天来上班。”李怀德拍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临时工的表格,“先办手续,月薪八万旧币,管两顿饭。小食堂现在缺人,你顶上去。要是得好,年底有转正的机会。”

何雨柱接过表格,手指微微颤抖:“谢谢李主任,我一定好好。”

“去吧,明天八点,准时到。”李怀德挥挥手。

何雨柱跟着夏志国走出后勤处,冬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夏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小子,好好。记住我昨天说的话,少说话,多活,眼里要有活儿。”

“我记住了,夏同志。”何雨柱深深鞠了一躬,“您的大恩,我记一辈子。”

“行了,回去吧,妹还等着呢。”夏志国笑了笑,转身往厂里去了。

何雨柱站在厂门口,看着那高耸的烟囱,看着进进出出的工人,看着墙上“增产节约,支援国家建设”的大字标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临时工证明,仿佛摸到了未来的希望。这一次,他要凭自己的手艺,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四九城,护着妹妹,活出个人样来。

至于院子里那些魑魅魍魉,且走着瞧。

天还没透亮,四九城的屋檐上还挂着昨夜的霜。

何雨柱摸黑起了床,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不再是前世那个醉生梦死的傻柱,也不再是冻毙于风雪中的孤魂。他回来了,回到了1950年3月的这个清晨,回到了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的起点。

厨房里传出轻微的响动。何雨柱熟练地生火,往锅里添了水,抓了两把棒子面撒进去,用擀面杖缓缓搅动。粥香渐起时,他又从瓦罐里摸出半个咸菜疙瘩,切成细丝,淋了点香油拌好。最后从篮子里取出一个鸡蛋,轻轻磕进锅里,煮成荷包蛋。

"哥,你起来了?"雨水揉着眼睛站在屋门口,小辫子睡得有些散乱。

"醒了?正好,粥得了。"何雨柱把咸菜丝端到桌上,又盛了满满一碗棒子面粥,"先把粥喝了,鸡蛋留着中午吃。哥今儿第一天去厂里上班,中午不回来,你自己热热粥,配着鸡蛋吃,听见没?"

雨水乖乖点头,捧着碗小口吸溜着粥。何雨柱看着妹妹细瘦的手腕,心里发紧。前世这时候,雨水饿得面黄肌瘦,哪还有什么鸡蛋吃?他暗暗发誓,得赶紧转正,把粮票挣足了,让妹妹月月都能见着荤腥。

收拾利索出门,天才蒙蒙亮。何雨柱怀里揣着两个杂面饼子,算是午饭,快步朝轧钢厂走去。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偶尔有早起的摊贩支起炉子,煤烟味混着晨雾,这就是五十年代的四九城。

半小时后,轧钢厂的高烟囱映入眼帘。

小食堂在厂子西南角,三间青砖瓦房,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何雨柱进去时,里面已经亮了灯,两个穿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正在忙活。一个胖大身材,正拿着铁铲在大灶前翻动着什么,见何雨柱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新来的?"

"是,我叫何雨柱,今儿第一天报到。"何雨柱放下包袱,"李主任让我来找您二位。"

"哦,夏同志介绍的那个。"胖师傅正是刘师傅,他把铁铲往灶边一靠,"小小年纪,会啥?先去把那一盆土豆洗了,皮削净。"

语气里透着股子轻视。这也难怪,何雨柱看着年轻,面嫩,又是个临时工,在老师傅眼里可不就是毛头小子?

何雨柱没争辩,挽起袖子走到水盆边。那是一大盆土豆,足有二十来斤,带着泥。他蹲下身,抓起土豆就在搓衣板上搓洗,动作麻利。水声哗哗响,不一会儿功夫,一盆土豆洗得净净,黄澄澄的堆在沥水篮里。

"有点眼力见儿。"旁边切配的张师傅是个瘦高个,正挥着菜刀切白菜,"不过光会洗可不成,得会切。这土豆皮儿薄,别削太厚,浪费。"

何雨柱笑了笑,从案板下抽出一把菜刀。这是师父王福荣送他的那把,他特意磨得锋快。左手按住土豆,右手刀光一闪——

"嚓嚓嚓……"

土豆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落在筐里,刀刃贴着肉,薄如蝉翼。张师傅手里的活计慢了下来,眼神变了。只见何雨柱手腕一翻,去皮的土豆在案板上排成一排,刀光再起,细丝如发,均匀,细能穿针,粗不过牙签。

"好刀工!"张师傅忍不住喝彩,"老刘,你瞧瞧,这手活计可不是生瓜蛋子能有的!"

刘师傅也凑过来看,见那土豆丝切得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简直像用尺子量过似的,不由得收起轻视之心:"小子,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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