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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听说你爹跑了?”贾张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还带着昨个儿被抓的狼狈,可那张嘴依旧不饶人,“这往后可怎么过哟,一个半大小子带个丫头片子,喝西北风去?”

何雨柱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贾张氏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嘴里还嘟囔着:“瞪什么瞪,我这是关心……”

“管好你自己。”何雨柱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中院。

屋里,雨水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上揉眼睛,见哥哥回来,光着脚就跳下地:“哥!”

“地上凉!”何雨柱把粮食放桌上,一把将妹妹抱回炕上,“穿上鞋,哥给你煮糊糊吃。”

他用街道办给的玉米面,熬了半锅稠糊糊,切了几片白菜叶子扔进去,滴了两滴油花。兄妹俩吃了顿热乎的早饭,何雨柱便开始正式清点家底。

三间北房,这是何家祖上传下来的,房契在何大清手里,估计也被卷走了,但房子跑不了。屋里的家具,八仙桌、条凳、立柜,都是老物件,漆皮剥落,可木料扎实。最值钱的是里屋那台缝纫机,蝴蝶牌的,是母亲当年的陪嫁,脚踏板还灵活,针脚走得齐整。

何雨柱打开樟木箱,里头空空如也,昨儿被贾张氏翻得乱七八糟。他重新收拾整齐,把母亲的遗物——几件旧衣裳,一方蓝布手帕,还有那对银镯子,整整齐齐码好。银镯子他贴身收着,这是念想,也是往后应急的当钱。

厨房里,锅碗瓢盆倒是一套齐的,就是缺油少盐。何雨柱把街道办给的白菜码在墙角,玉米面倒进缸里,心里盘算着得去趟供销社,打些酱油醋,再买些煤球。

“雨水,过来。”何雨柱把妹妹叫到跟前,从怀里摸出那五千旧币,塞进她棉袄内袋的夹层里,“这钱你藏着,除了哥,谁也不给看。要是哥不在家,有人欺负你,你就往派出所跑,找夏叔叔,明白吗?”

雨水摸着口那硬硬的一沓纸,小脸上满是严肃:“明白。可哥,谁会欺负我?”

何雨柱笑了笑,没说话。这院子里的人,他现在一个都不信。易中海道貌岸然,贾张氏贪婪成性,刘海中是个官迷,阎埠贵算计到骨头缝里。雨水这么个小丫头,在他没站稳脚跟之前,就是块肥肉,谁都想啃一口。

“记住哥的话就行。”何雨柱给妹妹梳好头,扎了两个小辫,“走,哥带你出去走走,认认路。”

他带着雨水在胡同里转悠,指给她看派出所的方向,街道办的位置,还有最近的一家供销社。小丫头记性好,走一遍就记住了路。路过一家糖果铺时,何雨柱停下脚步,花了一千旧币,买了两块水果糖。

雨水捏着那糖,舍不得吃,非要带回家。何雨柱由着她,心里却在想,得赶紧找个营生。丰泽园的工是肯定要辞的,路太远,照顾不了家。他得在附近找个活计,轧钢厂最好,那是大厂,稳定,还能盯着妹妹。

回到院里,正赶上饭点,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何雨柱牵着雨水进了自家屋,刚关上门,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柱子,在吗?”

是何雨柱的师父,王福荣的声音。

何雨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师父这是听说了消息,特意来看他的。他心里一热,忙去开门,却见王福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工装的汉子。

“师父,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等你小子上门?”王福荣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国字脸,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火爆脾气。他把油纸包往何雨柱手里一塞,“里头是二斤白面,拿着给孩子做顿饺子。走,跟我去丰泽园,有些事得交代你。”

何雨柱知道师父的性子,说一不二。他把雨水托付给隔壁暂时还没搬走的邻家大娘看着,跟着王福荣出了门。

煤市街的槐树叶刚泛起一层浅黄,午后的头偏西,把丰泽园那扇黑漆金字的招牌照得发亮。何雨柱拎着个油纸包,站在门口往里望,油酥香气混着高汤的鲜味从门缝往外涌,勾得人肚子里咕噜直叫。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那道尺高的红漆门槛。

午市刚过,前厅的八仙桌还来不及收拾,几个跑堂的正麻利地抹着桌面。后头灶间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间或夹杂着几声喝骂。何雨柱穿过回廊,绕过那道雕花屏风,热气扑面而来。

王福荣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把炒勺,脸涨得通红。

“翻!翻啊!眼睛盯着勺底,魂儿飘哪儿去了?”王福荣的骂声像炸雷,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油温七分你不下料,等着糊锅呢?这手艺也敢说是我王福荣教出来的?”

挨骂的小徒弟缩着脖子,手里的炒勺抖得跟筛糠似的,锅里头的肉片眼瞅着就要焦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没敢出声。他看着师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后背已经让汗水洇透了一大片,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额角。前世他后来进了轧钢厂,再后来……再后来就再没见过师父。这会儿看着这熟悉的背影,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师父。”他轻轻喊了一声。

王福荣的背影僵了一下,手里的炒勺在半空停了片刻,没回头,只是朝那小徒弟摆摆手:“滚一边去!让二灶接手。这锅菜算你的,晚上不准吃饭,站在边上看!”

小徒弟如蒙大赦,撂下勺子就往后退,差点撞在何雨柱身上。抬头一看,认出了这位师兄,脸上又红又白,低着头溜了。

王福荣把炒勺往灶台上一墩,铁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目光在何雨柱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晌午不是才从你那儿回来?怎么又跑来了?”王福荣摘下腰间的围裙,使劲擦了把手,“家里头安置好了?雨水那丫头吃饭了没?”

“吃了,热汤面卧了两个鸡蛋。”何雨柱把油纸包递过去,“路过前门的点心铺,称了半斤桃酥。”

王福荣接过纸包,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却沉了下来:“有钱烧的?你爹卷走了家底,你手里那点钱经得起这么造?雨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该给她补,给我这老头子糟蹋什么。”

话虽这么说,老头子的眼神却软了几分,转身朝后头的小库房走:“跟我来。”

库房堆着半人高的白菜帮子和成筐的土豆,墙角码着几坛子酱油。王福荣拉过两条长凳,拍了拍上面的灰,示意何雨柱坐下。他从怀里摸出个荷叶包,里头是半只酱肘子,还有俩热腾腾的芝麻烧饼。

“没吃呢吧?垫补垫补。”王福荣把东西往何雨柱怀里一塞,“晌午去你家,我看那米缸都见底了。你小子,硬撑着。”

酱肘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何雨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也没矫情,抓起烧饼就咬,芝麻粒掉在衣襟上,也顾不得拍。三两口下去,半个烧饼进了肚,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才稍微顺了些。

王福荣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从怀里摸出烟袋锅,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没点火,就在手里摩挲着。

“柱子,”王福荣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你爹的事,我听说了。跑保定去了?跟着个寡妇?”

何雨柱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嘴里的烧饼突然没了滋味。他低下头,盯着青砖地上那道裂开的缝,半晌才嗯了一声。

“畜生。”王福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里的烟袋锅在凳子上敲得咚咚响,“何大清这个畜生!当年他追你娘,怎么说的?天打雷劈不变心!这才几年?你娘走了才几年?他扔下你们兄妹,跟着个寡妇跑了?他也不怕老天爷睁眼看!”

老头子的手在抖,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睛里泛着红丝。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烧饼,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师父,我想辞了丰泽园的工。”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进了热油锅,王福荣猛地直起腰,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想辞工。”何雨柱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丰泽园离南锣鼓寨太远,我每天来回得两个时辰。雨水才十二,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院里那帮人……”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攥紧了拳头,“我想在附近找个活儿,能顾上家里的。”

王福荣盯着他,眼神复杂。库房外头传来剁肉馅的声响,咚咚咚,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你手艺快成了。”王福荣的声音有些发涩,“再有一年,不,再有大半年,你就能独当一面。丰泽园是什么地方?全四九城数得着的馆子!多少厨子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你这时候辞工,可惜,太可惜了。”

何雨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师父,”何雨柱打断了他,眼睛里头有光在闪,“我得活着,雨水也得活着。手艺没了,我能再练;人没了,就真没了。我不放心把她交给院里那些人,一个都不放心。”

王福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他看着眼前这个徒弟,从十五岁进丰泽园,切墩三年,掌勺两年,手上烫出的疤一层叠着一层。这孩子有天赋,更有一股子韧劲,是他王福荣最得意的门生,指望着继承衣钵的。

可现在……

老头子的肩膀塌了下来,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头的剁肉声都停了,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库房最里头的柜子前。

那是个老榆木柜子,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铜锁却是新的。

王福荣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手有些抖,了两次才对准锁眼。咔哒一声,柜门开了。他伸手进去,捧出一个蓝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打开看看。”王福荣的声音很轻。

何雨柱解开包袱皮,里头是两样家伙什。一把菜刀,一把炒勺。

菜刀的刀身比一般家用菜刀宽三分,厚背薄刃,刀柄是黄花梨木的,被摩挲得油光锃亮,刀背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小的“王”字。炒勺是熟铁的,勺底溜圆,勺柄缠着细麻绳,也是用得发亮,透着股子岁月的沉香。

“这是你师爷传给我的。”王福荣的手指抚过刀身,眼神飘远了,“光绪年间,他就是拿着这把刀,在宫里当过差。后来民国了,出来了,靠这手艺养活了全家,也教出了我。”

何雨柱的手指有些发颤,轻轻触碰那冰凉的刀身。那不是铁器的冷,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暖意,仿佛能摸得到几代人的烟火气。

“我原想着,再教你两年,等你出师那天,把它交给你。”王福荣苦笑着摇摇头,“现在……提前给你吧。你出师了,柱子,从今天起,你是正式的厨子,该有自己的家伙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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