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讼师
主角叫沈默的小说《首席讼师》是由网文作者爱喝酒的虫子所著。秦桧之被抓的消息,像一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浪席卷了整个京城。从皇宫到街市,从朝堂到民间,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茶馆里的说书人把秦桧之的罪行编成了段子,一天讲三场,场场爆满;街头的卖艺人在表...
01精彩节选
秦桧之被抓的消息,像一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浪席卷了整个京城。
从皇宫到街市,从朝堂到民间,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茶馆里的说书人把秦桧之的罪行编成了段子,一天讲三场,场场爆满;街头的卖艺人在表演之前先骂几句秦桧之,围观的人群就会鼓掌叫好,铜钱像雨点一样扔过来;甚至连赌场都开了盘口,赌秦桧之会被判什么刑——斩立决的赔率最低,凌迟的赔率最高。
但朝堂上的反应,却比民间复杂得多。
秦桧之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六部九卿、地方大员、御史言官,到处都有他的人。他被抓的消息传开后,这些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人惊慌失措,连夜销毁证据、转移财产;有的人义愤填膺,上书为秦桧之喊冤,说他是被小人陷害的;有的人沉默不语,躲在暗处观望风向,等局势明朗了再决定站在哪一边。
更多的人,则是在算计自己的利益。秦桧之倒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谁来填补?那些被他占据的肥缺谁来接替?那些被他打压的官员谁来提拔?每一个位置背后,都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沈墨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把秦桧之的罪行查个水落石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秦桧之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最深处,一间专门关押重犯的牢房。这间牢房从来没有用过,因为从来没有够分量的犯人值得动用它。牢房四面是厚厚的石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小窗,用来送饭和监视。地上铺着草,墙角放着一个木桶当马桶,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臭味。
沈墨走进大牢的时候,火把的光照亮了黑暗的通道。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跳。两侧的牢房里,犯人伸出枯瘦的手,抓住栏杆,发出凄厉的叫声:“大人,冤枉啊!”“大人,放我出去吧!”沈墨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最深处。
秦桧之坐在草上,背靠着石墙,闭着眼睛。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不会弯曲的竹子。他的手被木枷锁着,脚上戴着铁镣,铁镣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墨在牢房门口站定,透过铁门上的小窗,看着里面的秦桧之。这就是那个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太师?这就是那个让百官俯首、百姓战栗的一品大员?此刻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秦大人。”沈墨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桧之睁开眼睛,看着沈墨。他的眼睛浑浊,但依然锐利,像两把藏在刀鞘里的刀。他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你就是沈墨?”秦桧之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不像是一个阶下囚,“那个破了秀才妻案的小令史?”
“正是下官。”沈墨不卑不亢。
“听说你升了主事?连升四级?”秦桧之笑了笑,“年轻人,升得太快不是好事。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懂的。”
“秦大人,下官不是来听您讲道理的。”沈墨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下官是来审您的。”
秦桧之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沈墨,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审我?”秦桧之冷笑一声,“你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有什么资格审我?我是当朝太师,一品大员。要审我,也得三司会审,六部尚书同堂。你算什么东西?”
“下官不算什么东西。”沈墨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下官手里有证据。秦大人,您贪污五百万两赈灾款、军饷、税收的铁证,都在下官手里。您豢养死士、指使人的铁证,也在下官手里。您卖官鬻爵、结党营私的铁证,还在下官手里。这些证据,足够让您死一百次了。”
秦桧之沉默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动。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被镇定取代。
“证据可以伪造。”秦桧之说,“人证可以收买,物证可以做假。你沈墨一个小小的主事,为了升官发财,伪造证据陷害朝廷命官,也不是不可能。”
“秦大人,您觉得皇帝会相信您,还是相信证据?”沈墨从袖中掏出那本账册,在秦桧之面前晃了晃,“这本账册,是周世安亲手记录的。每一笔钱,都有您的签名和印章。您要不要看看?”
秦桧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到了账册封面上的“秦府”两个字,那是他的笔迹,是他亲手写的。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周世安那个废物。”秦桧之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恨意,“我让他做账,没让他留底。这个蠢货,害了我,也害了他自己。”
“秦大人,您这是承认了?”沈墨追问。
秦桧之抬起头,看着沈墨。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的人。
“承认又怎样?不承认又怎样?”秦桧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我活了六十多年,当了三十年的官,做了二十年的太师。我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也做尽了人间的恶事。死,对我来说,不可怕。”
“那您为什么要做那些恶事?”沈墨问,“贪污、受贿、人、灭口。您害死了多少人?您毁了多少个家庭?您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做噩梦吗?”
秦桧之睁开眼睛,看着沈墨,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年轻人,你以为我想做那些事?”秦桧之的声音很低,“你以为我天生就是一个坏人?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满腔热血,想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我中进士的那天,我爹对我说:‘儿子,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那您后来为什么变了?”
“因为我不变,就会被别人吃掉。”秦桧之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以为官场是什么?官场是一个大染缸,你跳进去,要么被染黑,要么被淹死。我也想做好官,我也想清白一世。但你知道清白一世的代价是什么吗?是被人排挤,是被人打压,是被人诬陷,是被人罢官。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
“所以您选择了同流合污?”
“不是同流合污,是适者生存。”秦桧之冷笑一声,“我贪,但我贪得有效率。我手下的官员,没有一个敢贪。因为我比他们更贪,比他们更狠。我拿了大头,他们拿小头。我吃饱了,他们才能喝汤。这就是官场的规矩。”
沈墨沉默了几息。他看着秦桧之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曾经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是官场改变了他,还是他选择了被官场改变?或者说,这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秦大人,您的道理,下官不认同。”沈墨说,“一个人可以选择不同流合污,也可以选择不被淹死。您之所以被染黑,不是因为官场太脏,而是因为您自己的心不够净。”
秦桧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震得火把的火苗都跳了几下。他笑得很用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一个心不够净!”秦桧之止住笑声,看着沈墨,“年轻人,我欣赏你。你有骨气,有胆量,有本事。但你记住我的话——十年之后,你再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手,是不是也沾了血;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也变了颜色。如果你没有,那你就是圣人。但这个世界,没有圣人。”
沈墨没有再说话。他转身离开了牢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身后,秦桧之的笑声还在回荡,像幽灵一样,久久不散。
三天后,皇帝下旨,三司会审秦桧之案。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同堂审案。这是大梁朝开国以来最高规格的审判,上一次三司会审,还是五十年前的一桩谋反大案。
刑部大堂被布置一新,门口的台阶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旁的仪仗队整整齐齐。三司主官坐在堂上,一字排开,个个面色凝重。两旁坐着六部九卿的官员,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上百人。堂下跪着秦桧之、周世安、周世文、王虎、赵龙、孙德胜等一人犯,一字排开,像一串被绳子串起来的蚂蚱。
大堂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有人爬上了墙头,有人站上了房顶,有人甚至爬到了树上。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师,是怎么被审判的。
沈墨作为本案的主要承办人,站在堂下,手里捧着厚厚的卷宗。卷宗里装着他这几个月来收集的所有证据——账册、信件、供词、验尸报告、现场勘查记录,每一份都是他亲手整理、亲手核对的。
“升堂!”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威武——”差役们齐声低喝,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
“带犯人!”
秦桧之被两个差役押到堂中,跪下。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腰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刑部尚书看着秦桧之,目光复杂。他们是同科进士,同年入朝为官,共事三十多年。他曾经仰望过这个人,曾经嫉妒过这个人,曾经恨过这个人。现在,这个人跪在他面前,像一个普通的囚犯。
“秦桧之,你可知罪?”刑部尚书的声音很大,但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空洞。
秦桧之抬起头,看着刑部尚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臣不知罪。”秦桧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臣为大梁朝效力三十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要让陛下如此对待臣。”
大堂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秦桧之到了这个地步,还敢嘴硬。
刑部尚书冷哼一声,看向沈墨:“沈主事,呈上证据。”
沈墨走上前,从卷宗里抽出第一份证据——那本账册。
“这是从周世安书房暗格里搜出的账册,记录了秦桧之近十年来贪污的所有款项。”沈墨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展示给堂上众人看,“天祐三年,贪污税收十万两;天祐四年,贪污军饷十五万两;天祐五年,卖官鬻爵得银二十万两;天祐六年……”
沈墨一条一条地念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些数字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秦桧之身上。
念完账册,沈墨又拿出第二份证据——周世安的供词。
“这是周世安的供词,他亲口承认,他是秦桧之的代理人,替秦桧之管理所有贪腐款项。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秦桧之的签字和印章。周世安已经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沈墨把供词展示给众人看,然后又拿出第三份证据——王虎、赵龙、周世文的供词。
“这是王虎、赵龙、周世文的供词。他们承认,受周世安指使,害了张文贵、刘世安、周明远三人。周世文还供认,他是秦桧之豢养的死士,身上的‘卒’字刺青就是秦桧之府上死士的标志。”
大堂上的哗然声更大了。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色铁青,有人幸灾乐祸。秦桧之跪在堂中,面色如土,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刑部尚书看着秦桧之,声音冰冷:“秦桧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秦桧之沉默了很长时间。大堂上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终于,他开口了。
“我无话可说。”秦桧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认罪。”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秦桧之,你贪污受贿、豢养死士、指使人、祸乱朝纲,罪大恶极,天地不容!本官判你斩立决,上报皇帝核准,即执行!”
秦桧之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囚衣上。
周世安被判斩立决,周世文被判斩监候,王虎、赵龙被判斩监候,孙德胜因主动交代、戴罪立功,被判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秦桧之被押上刑场的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从刑部大牢到菜市口刑场,一路上挤满了人。街道两旁,房顶上,树上,到处是人。有的人专门从百里之外赶来的,就为了亲眼看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师是怎么死的。
秦桧之被押在一辆囚车上,双手绑在身后,脖子上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斩”字。他的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闭着眼睛,不看任何人,也不说任何话。
囚车缓缓驶过朱雀街,两旁的百姓发出震耳欲聋的骂声。
“秦桧之,你也有今天!”
“贪官污吏,死有余辜!”
“老天开眼了!”
鸡蛋、烂菜叶、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囚车。秦桧之的脸上被砸出了血,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沈墨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囚车驶过。他没有跟着人群骂,也没有跟着人群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师,走向他的终点。
柳如烟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小九站在他身后,红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囚车到了菜市口。秦桧之被押上断头台,刽子手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监斩官宣读了皇帝的旨意,然后扔下了一支令箭。
“斩!”
刽子手举起大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阳光在刀身上跳跃,闪得人睁不开眼睛。
刀落。
血溅三尺。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叫好声交织在一起,像过年一样热闹。
沈墨转过身,拉着柳如烟的手,走出了人群。
“你不看了?”柳如烟问。
“不看了。”沈墨说,“没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人死了,仅此而已。”
柳如烟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朱雀街,走过刑部衙门,走回了家。
沈墨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秦桧之死了,但贪官是抓不完的。秦桧之只是冰山一角,朝中还有多少贪官污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刑部一天,他就会继续查下去。
这是他的路,也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