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到值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刑部衙门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差役偶尔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跳。值房里的炭盆早就灭了,冷得像冰窖。沈墨没有重新生火,只是裹紧了衣袍,坐在书案前,把那本从张文贵家里搜出来的账册重新翻了出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那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手,在墙壁上张牙舞爪。沈墨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眼睛越来越亮,心跳越来越快。
这本账册记录的不是普通的银钱往来,而是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经手人,有些还标注了“密”字,有些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像是某种暗号。沈墨把账册里出现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列出来,写在纸上,然后用线把相关的名字连起来。
他画出了一张关系网。
网的中心是“秦府”——秦桧之的府邸。从“秦府”伸出无数条线,连接到各个衙门、各个官员。户部、太常寺、顺天府、礼部、工部……几乎每个部门都有秦桧之的人。而这些人的名字下面,又连接着更多的名字,像一棵盘错节的老树,系深入大梁朝的每一个角落。
周世安的名字出现了七次。每次都是“收”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最大的一笔是“银五千两”,时间是天祐十一年九月,正是黄河赈灾款下发之后的第二个月。第二大的是一笔“银三千两”,时间是去年腊月,标注着“年例”二字。
刘世安的名字出现了三次。都是“支”字,后面跟着数字,金额不大,但频繁。最后一次是在今年九月,也就是张文贵死之前一个月,标注着“封口”二字。
沈墨的手指停在了“封口”两个字上。
封口。封谁的口?封张文贵的口?还是封刘世安自己的口?
他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所有的线索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张文贵发现了周世安贪污赈灾款的证据,写信要求周世安自首。周世安先是试图收买他,被他拒绝,然后威胁他,最后了他灭口。刘世安是周世安的同谋,知道太多内情,也被灭口。
两个案子,同一个幕后黑手——周世安。
但问题是,周世安是户部侍郎,从三品的高官,他怎么可能亲自动手人?他一定是指使别人的。是谁帮他动的手?是顺天府的人?还是他自己豢养的死士?
沈墨想起了刘世安左上的那个“周”字烙印。那是他在停尸房亲眼看到的,一个铜钱大小的烙印,深深地嵌在皮肉里,边缘已经结了疤,说明不是新烙的,至少有好几年了。
如果刘世安是周世安豢养的死士,那帮他动手的人,很可能也是同样的身份。这些人平时有正当的职业,可能是官员、可能是差役、可能是商人,但暗地里,他们是周世安的刀,是周世安的手,是周世安用来清除障碍的工具。
沈墨睁开眼睛,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名字——王虎、赵龙。
这两个名字,是从顺天府那个书吏嘴里问出来的。他们是顺天府的捕头,是钱穆的心腹,最近发了一笔横财,出手阔绰,经常出入酒楼赌场,花钱如流水。
一个捕头,一年俸禄不到五十两,哪来那么多钱?
沈墨决定第二天去找王虎。
第二天一早,沈墨换了一身便服,带着小九,骑马去了城东。
王虎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溅起一滩泥。沈墨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画,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
“就是这里。”沈墨低声说。
小九上前敲门,拳头砸在木门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穿着一身灰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脸颊,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触目惊心。
他就是王虎。
王虎看到沈墨和小九,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你们是谁?”王虎的声音粗犷,像砂纸摩擦木头。
沈墨亮出腰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刑部的。问你几句话。”
王虎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白,而是瞬间变得铁青,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握住了刀柄,指节发白。
“刑部的?我犯了什么事?”王虎的声音有些发紧。
“张文贵,你认识吗?”
王虎的眼珠转了转,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认识。”
“不认识?”沈墨笑了笑,“那上个月你帮周世安的那个人,你不记得了?”
王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凶狠取代。他猛地抽出短刀,朝沈墨劈过来,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练过的。
沈墨早有准备。他在王虎抽刀的瞬间就向右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削掉了一小片衣料。沈墨顺势用右手抓住王虎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王虎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咣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小九从旁边冲上来,一棍子打在王虎的腿弯上,王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沈墨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从袖中掏出一绳子,熟练地把他的双手绑在背后。
“王虎,我给你一个机会。”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你把周世安指使你人的事说出来,我可以算你主动交代,从轻处理。如果你不说,等案子查清楚了,人是什么罪,你应该清楚。”
王虎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按在地上的野猪。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泥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出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沈墨没有催促他,只是用膝盖稳稳地压着他的后背,等着。
终于,王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是周大人让我的。”
“说清楚。”沈墨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上个月,十月十一,周大人让人把我叫到他的府邸。他在书房里见我,给了我一封信和五百两银子。信上写着张文贵的名字和住址,还有一张地图,标出了张家书房的位置。”王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这个人手里有他的把柄,留不得。让我今晚就动手。”
“怎么动手?”
“他让我先把张文贵打晕,然后用绳子把他吊起来,伪装成上吊。他还教我怎么用铁丝从外面把窗户上,制造密室假象。他说他以前在刑部待过,知道怎么伪造现场。”
沈墨的心跳了一下。周世安在刑部待过?他翻过周世安的履历——天祐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了三年才转到户部。所以他对刑侦手段很熟悉,知道怎么人、怎么伪造现场、怎么逃避追查。
“你动手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我……我不知道。”王虎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按照周大人说的做的,把张文贵打晕,吊上去,然后用铁丝上窗户。但我走的时候,好像碰到了房梁上的什么东西,手上划了一道口子,流了点血。我不知道有没有滴在房梁上。”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房梁上的血迹!那就是王虎的血!
“还有呢?刘世安是不是你的?”
王虎摇了摇头:“刘世安不是我的,是赵龙的。赵龙也是顺天府的捕头,跟我一样,都是钱大人的人。周大人让他去刘世安,给了他三百两银子。”
“周明远呢?是谁的?”
王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沉默了几息,才说:“周明远不是我的,也不是赵龙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我不认识,没见过面。周大人说,那个人是专门处理‘特殊事务’的,比我们级别高,不跟我们碰头。”
“特殊事务?”
“对。周大人说,那个人是秦大人的人,直接听命于秦大人。周大人也只是配合他,不能指挥他。”
秦大人。秦桧之。
沈墨深吸一口气。第三个凶手,是秦桧之的人,直接听命于秦桧之,连周世安都指挥不动。这说明这个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很可能是秦桧之豢养的死士中的核心人物。
“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周,跟周大人同族,但比周大人辈分高。周大人叫他‘三叔’。”
周世文!沈墨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这个名字。周世安的弟弟,周世文,太常寺博士。这个人,有医药知识(周明远的茶里有安眠药),跟周明远熟悉(他们是朋友),能接触到朱砂(太常寺用朱砂祭祀)。所有的特征都对上了。
沈墨让小九把王虎的供词记录下来。小九趴在桌上,一字一句地写,写得满头大汗。供词写完后,沈墨让王虎签字画押。王虎的手在发抖,画押的时候,毛笔差点掉在地上。
“小九,把他押回刑部,关进大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得嘞!”小九押着王虎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王虎招了,赵龙也不会难啃。现在最关键的是第三个凶手——周世文。
他必须尽快找到周世文,抢在秦桧之灭口之前。
沈墨骑马赶到顺天府。赵龙今天在顺天府当值,他不能直接去抓人,那样会打草惊蛇。他决定等赵龙下班后再动手。
他在顺天府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一个下午,喝了两壶茶,吃了三个包子。透过茶馆的窗户,他能看到顺天府的大门,进进出出的官员和差役,像蚂蚁一样忙碌。
傍晚时分,赵龙从顺天府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皂衣,腰间挂着刀,骑着一匹黑色的马,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沈墨结了茶钱,翻身上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赵龙住在城西的永宁坊,是一间不大的院子,门口种着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个瘪的枣子。他到家后,把马拴在门口,进了院子。
沈墨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也少了。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他才翻身进了院子。
赵龙正在院子里洗脸,一盆水端在手里,低着头往脸上泼水。沈墨一个箭步冲上去,短刀架在赵龙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别动。刑部的。”
赵龙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到沈墨的脸,瞳孔猛地收缩,眼睛里闪过恐惧、惊讶、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你是沈墨?”赵龙的声音沙哑。
“你认识我?”
“整个顺天府谁不认识你?”赵龙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破了秀才妻案,升了主事,现在又在查张文贵的案子。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赵龙沉默了几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水盆放下,水溅了一地。
“刘世安是我的。”
“为什么?”
“周大人让我的。”赵龙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说刘世安知道太多,留不得。给了我三百两银子,让我动手。三百两,我三年的俸禄。”
“怎么的?”
“跟王虎张文贵一样。我半夜翻墙进了刘世安家,他喝了酒,睡得很死。我把他打晕,然后用绳子把他吊起来,伪装成上吊。我还用了铁丝从外面上窗户,制造密室假象。周大人教过我怎么做,他是行家。”
“周明远呢?是谁的?”
赵龙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周明远是谁的?”沈墨追问,刀锋紧了一分。
“我不知道。”赵龙终于开口了,“我真的不知道。周大人只让我刘世安,没跟我说其他的。我只知道还有一个人,但不知道是谁。那个人很神秘,从来不跟我们碰头,只跟周大人单线联系。我见过他一次,但没看清脸,他穿着黑色斗篷,帽子压得很低。”
黑色斗篷。沈墨的脑海里闪过便宜坊里的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
沈墨让小九把赵龙的供词记录下来。赵龙签字画押后,也被押回了刑部。
现在,沈墨有了王虎和赵龙的供词,有了周世安写给赵龙的信(从赵龙身上搜出来的),有了孙德胜的证词,有了张文贵和刘世安家搜出的信件和账册,有了柳如烟的验尸报告。这些证据足够把周世安送上审判台了。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周明远案的凶手。
如果周世文真的是凶手,他必须抢在秦桧之灭口之前找到他。
沈墨回到刑部,连夜查阅了周世文的资料。
周世文,太常寺博士,正七品,今年三十五岁。天祐八年进士,授太常寺博士,一直到现在。他是周世安的弟弟,两人关系密切,经常来往。他擅长书法和绘画,尤其擅长用朱砂作画,在太常寺负责祭祀用品的制作,经常接触到朱砂和各类药材。
更重要的是,周世文跟周明远是好朋友。两人是同年进士,私交甚笃,经常一起喝酒、下棋、谈诗论画。周明远死的那天,周世文去周明远家吃过饭,据说是去送一幅画。
所有的特征都对上了。
沈墨把资料合上,站起身来。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他熬了一个通宵,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很亢奋。
“小九,准备一下,我们去太常寺。”
“现在?”小九打着哈欠,“天还没亮呢,太常寺的门都没开。”
“等他们开门。”
辰时,太常寺的大门准时打开。
沈墨带着小九,大步走了进去。太常寺的院子很深,一进接着一进,每一进都有不同的功能。沈墨穿过前两进院子,来到第三进,在一个月洞门前停下来。
月洞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翠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院子的北边是一排值房,门都关着,静悄悄的。沈墨数到第三间,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从容。
沈墨推门进去。
周世文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画一幅画。画的是兰花,用朱砂画的,颜色鲜艳,线条流畅。他穿着一身七品官袍,面容清秀,戴着一副玳瑁框的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像是一个不问世事的书生。
沈墨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一个手。
但证据不会说谎。
“周博士,下官刑部沈墨。”沈墨抱拳,开门见山,“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周世文放下毛笔,抬起头看着沈墨。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一般人看到刑部的人找上门,多少会有些紧张或好奇,但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沈主事,久仰。”周世文拱了拱手,笑容温和,“请坐。不知沈主事找我有何贵?”
沈墨坐下,从袖中掏出那份血迹检验报告,放在桌上。
“周博士,这是从周明远家房梁上提取的血迹检验报告。血迹里有朱砂的成分。您在太常寺工作,经常用到朱砂。您能解释一下吗?”
周世文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沈墨注意到,他拿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太常寺用朱砂不假。”周世文放下笔,语气很平静,“但京城能用朱砂的人多了去了。画师用朱砂,太医用朱砂,甚至连做胭脂的铺子都用朱砂。沈主事光凭朱砂就怀疑我,未免太牵强了。”
沈墨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是王虎的供词复印件。
“王虎已经招了,是周世安指使他了张文贵。赵龙也招了,是周世安指使他了刘世安。他们都说,还有第三个人,是周世安的同族,专门处理‘特殊事务’的。周博士,您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周世文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悲哀,像是无奈,又像是解脱。
“沈主事,您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周世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墨听出了底下的颤抖。
沈墨从袖中掏出第三样东西——一封从刘世安家搜出的信。信上写着“三后动手,事成之后银子送到”几个字,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故意掩饰过的。
“周博士,这封信上的字迹,跟您写的一份报告上的字迹,下官找人比对过了,相似度极高。您要不要看看对比结果?”
沈墨把两份字迹并排放在桌上。一份是那封威胁信,一份是周世文写给太常卿的报告。两个字迹的笔画、结构、运笔的力度,确实非常相似。
周世文低下头,看着那两份字迹,沉默了很久。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沈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周世文的呼吸,能听到窗外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终于,周世文抬起头来。他的眼镜后面,眼睛红了,但没有泪水。
“沈主事,您知道周明远是什么人吗?”周世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翰林院侍读,您的好朋友。”
“好朋友?”周世文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敌人。他手里有我哥哥的把柄,用这个把柄要挟我哥哥,每年从我哥哥那里拿五千两银子。五千两,够买一百条人命了。”
沈墨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哥哥让我去他,我不想去。”周世文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喝酒,一起下棋,一起谈诗论画。我怎么能我的朋友?但我不去,我哥哥就会找别人去。别人去,周明远会死得更惨。至少我去,可以让他走得安详一些。”
“所以你在他的茶里下了安眠药?”沈墨问。
周世文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官袍上。
“是。我配了一副安神药,说是帮他治失眠。他知道我懂医术,没有怀疑。他喝了茶,很快就睡着了。我把他抱起来,用绳子套住他的脖子,把他吊在房梁上。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周世文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沈墨沉默了很久。他心里没有同情,但有悲哀。周世文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被到绝路上的普通人。但他的手上沾着血,他了人,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周世文,你被捕了。”沈墨站起身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周世文睁开眼睛,看着沈墨。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谢谢你,沈主事。”周世文说,“谢谢你让我解脱。”
沈墨让小九把周世文押回刑部。
走出太常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沈墨的心很冷。
三个案子,三个凶手。王虎张文贵,赵龙刘世安,周世文周明远。他们都是被周世安指使的,都是周世安手中的刀。
但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周世安,是钱穆,是秦桧之。
沈墨站在太常寺门口,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