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封光
经典历史古代小说寒刃:封光推荐大家阅读,本小说作者寻山小伙是个网文大神,小说主角是封光。出村三里,天彻底黑了下来。封光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支松脂火把。火把是李铁匠临时扎的,松脂烧得噼啪响,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山道上嶙峋的碎石照得忽明忽暗。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是他多年...
01精彩节选
出村三里,天彻底黑了下来。
封光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支松脂火把。火把是李铁匠临时扎的,松脂烧得噼啪响,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山道上嶙峋的碎石照得忽明忽暗。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这是他多年来在山里打猎养成的习惯,黑夜走山路,快不如稳,一步踩空就是一条命。
身后跟着二百多口人,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受了伤的蛇,缓慢地在山道上蠕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被石子绊了一下发出的闷哼。张婶抱着孩子走在队伍中间,孩子睡着了,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二牛背着那口铁锅,锅底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
封光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心里默默盘算着脚程。封老拐说过,往东翻过鹰嘴崖,穿过老林子,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牛头山地界。但那是猎户单枪匹马的走法。带着二百多口人,其中大半是妇孺老幼,这个速度至少要翻一倍。
六天。
在这六天里不能生火做饭,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走官道。他们随身带的粮食最多撑三天。三天以后吃什么?六天以后到了牛头山,郑兴军还在不在那里?会不会收留他们?
这些念头在封光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是雪夜里蹿出的野兔,按都按不住。
但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因为他是领头的,不能慌。
“阿光。”
王琦从后面追上来,跟他并肩走着。他的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包袱,走起路来吱呀吱呀响,但他步子很稳,呼吸也不乱。两人从小在山里跑惯了,走夜路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我数过了,”王琦压低声音,“能打的,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封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青石村二百来口人,去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去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再去掉病着的和走不动的女人,真正能拿得动刀枪的,只有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人,对付吴家昨天那六十个人的私兵,连人家三分之二都不到。
“够了。”封光说。“三十七个猎人,在林子里能围死一头熊。”封光把火把举高了些,照亮前方一个急弯,“前提是,不能让他们在林子里追上咱们。”
王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吴家会追?”
“不知道。”封光说,“但李铁匠昨天说杨家村有人被打断了腿,今天就来了六十个人。这不是收税,是立威。立威的人,最怕有人跑了。”
王琦没再问了。他默默跟在封光身后,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队伍走到一处山泉边时,封光让大家停下来歇一歇。火把在石缝里,火光照着泉边一张张疲惫的脸。张婶解开包袱,把粮分给众人,糙米饼、菜团子、几块风的麂子肉。封光把自己的那块麂子肉给了张婶怀里的孩子,然后走到泉边,捧了捧凉水洗脸。
李铁匠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封光,咱们不能一直走山脊。”李铁匠说,“上了山脊,月亮一出来,几里地外都能看见人影。”
“不走山脊走哪儿?”
“走老林子。林子密,遮人眼,就是路难走,得绕好几道梁。”
封光摇了摇头:“老林子太慢。”
“那也比让人追上强……”
李铁匠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他的目光越过封光的肩膀,死死盯住了来时的方向。
封光回头望去,只见来时的山道上,有一点火光。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火光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连成一条线,在漆黑的山道上蜿蜒。
封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太熟悉这种火光的排列方式了,这是火把。骑兵的火把。距离不会超过三里地,马蹄声还没到,但火光已经到了。
三里地,骑兵追步兵,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娘的!”李铁匠霍地站起来,“还真追上来了!”
泉边的人群顿时慌乱起来。张婶抱着孩子站了两次才站起身。有人抓起包袱就要跑,有人手忙脚乱地去牵牛。那头老黄牛被吓着了,死活不肯往前走,急得刘大爷满头是汗。
“都别跑!”封光的声音像一把刀,把所有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跑散了就是白送!”
他大步走到王琦面前,一把握住他的肩膀。
“琦子,你带着人继续往前走。走山脊最快的那条路,别回头。”
“你呢?”
“我带几个人留下来断后。”封光抽出猎刀,刀锋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把他们引到老林子去。”
“不行,”王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留一起留!”
“听着!”封光反手扣住王琦的手腕,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娘还在村里等你回去接她。我答应过她的。”
王琦愣住了。
“你带着人走,”封光一字一顿,“我把追兵引开,明天天亮之前到鹰嘴崖底下跟你汇合。你算过时间,天亮之前我要是没到,你就带着人继续走,别等。”
他松开王琦的手,转头看向人群。李铁匠已经把铁锤提到了手里,二牛也把背上的铁锅卸了下来,拎着一锄头柄站在一边。几个年轻后生也都站了出来,手里攥着锄头、柴刀,还有人只拿了一削尖的木棍。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或者说,恐惧还在,但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压住了。
“留五个人,”封光说,“多了没用。要跑得快,藏得住的。”
最后站出来六个人。封光看了看他们,没说多了一个,他怕一开口让他们回去一个,这口气就散了。
他安排得很简单。六个人往老林子的方向走,每人举一支火把,故意把火光举得高高的,让后头的追兵看得清清楚楚。等追兵追进老林子,再分成三路散开。能跑掉就跑掉,跑不掉的就在林子里拖住追兵。老林子里树密藤多,马跑不起来,加上天黑,弓箭也不好使,追兵不敢乱闯。
“记住,”封光说最后一遍,“不要拼命,只要拖时间。”
七支火把从山泉边出发,沿着山脊往东走了约莫百步,忽然齐齐一转,朝南边那片黑黝黝的老林子钻了进去。七点火光在林子边缘晃了晃,像是有人慌不择路似的。
封光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道上那条火龙,已经追得很近了,他能看见最前面那匹马的轮廓,和马背上那人腰间的刀鞘反光。
他转身钻进了林子。
老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松脂火把只能照亮身前两三步的范围,再远就全是一片混沌的暗。脚下的路更难走,腐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藏着盘错节的树和长满青苔的石头,每走一步都要用脚尖先探一探。
封光在林子里钻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蹲下来,把火把举低,在腐叶上飞快地扒了几下,底下露出几块尖石头。他认得这几块石头,去年秋天追一头獐子时来过这里。石头东边是一个陡坡,坡下是一片洼地,洼地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丛。
他心里有了主意。
“这边!”封光朝身后喊了一声,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然后举着火把朝石头那边跑去。身后的李铁匠等人心领神会,也跟着大喊大叫,把火把在头顶上乱晃。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和马嘶声,追兵已经进了林子。马在老林子里果然不好使,蹄子陷进腐叶里,没跑几步就被树绊得东倒西歪。但追兵人多,封光数着火把,至少有三四十人下了马步行追进来。
他跑到陡坡边上,纵身一跃,揪着一老藤滑了下去。脚刚落地,荆棘的尖刺就扎透了他的裤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住牙,招呼李铁匠他们一个接一个滑下来,缩小圈子蜷进洼地里最密的荆棘丛中。
然后他捏灭了火把。
七点火光在他们头顶的黑暗中陆续熄灭了两三点,那是李铁匠他们学着封光,一并熄了火把人往洼地里藏。
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在陡坡上方停住了。封光屏住呼吸,透过荆棘的缝隙往上望,火把在陡坡边缘晃了又晃,有人在骂骂咧咧,喊道“人呢”,又有人喊“往那边跑了”,火把乱了一阵,终于朝他处奔去。
火光渐渐远了。封光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发觉后背全是冷汗,手心也被荆棘扎破了几个口子,辣地疼。
李铁匠趴在他旁边,浑身发抖,是刚才滑下来时整个人滚进了荆棘丛里,胳膊上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封光,”李铁匠压低声音,牙齿打着战,“你小子……真够狠的。”
“别说话。”封光说,“还没完。”
他们趴在荆棘丛里,听着头顶上追兵的马蹄声来来响了小半夜。一直到后半夜,火光才渐渐散去。
封光带着六个人从洼地里爬出来,在天快亮的时候绕小路摸到了鹰嘴崖底下。借着天边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他看见前方的崖壁上,站着一群人。有的蹲着,有的靠着石头,有的抱着孩子缩成一团。
王琦挤在最前面,看见封光从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走来,大步跑过来,一把将他扶住。
“阿光!”
“人都齐了?”
“一个没少,都在。”王琦的眼睛又红了,但他没哭,只是扶着封光的手攥得死紧。
封光点了点头,身子晃了一下,然后扶住王琦的肩膀,慢慢站直。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老林子隐在晨雾里,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知道,追兵还会再来。
“走,”他说,“继续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