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问鼎山河》 · 微亮星辰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2

半月后。

大理寺宣判:张德贵雇凶人、潜逃、数罪并罚,判处斩刑,秋后问斩。

消息传到悦来客栈的时候,林遥正在教清婉写字。

他放下笔,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握着清婉的手,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安"字。

"哥哥,"清婉抬起头,“那个坏人……要死了?”

"要死了。"林遥说。

“你……你不高兴吗?”

林遥看着她,笑了笑:

“高兴。但高兴不起来。”

清婉不太懂,但她没有追问。她知道哥哥最近心事很重,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林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汴京城的秋天,天高云淡,满城桂花香。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

一切都很平常。

但林遥知道,风暴要来了。

张屠户死了,刘安就净了。刘安净了,他就不需要林遥了。

一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刘安不会留。

"叶兄。"林遥轻声说。

叶孤云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最近一直守在客栈附近,寸步不离。

“张屠户的案子结了。”

"结了。"叶孤云说,“秋后问斩,没有翻案的可能。”

“刘安那边呢?”

"刘安升了。"叶孤云的声音有些沉重,“开封府通判兼权知开封府事,正四品。赵明诚倒台之后空出来的位置,他全接过去了。”

林遥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担心的。

刘安地位稳固,权势更盛,而他林遥——只是一个"借用他人身份"的布衣书生。刘安要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们得走了。"林遥说。

“走?”

"离开汴京。"林遥转过身,看着叶孤云,“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叶孤云沉默了。

“能走到哪去?”

"江南。"林遥说

“清婉呢?她的身体……”

"能撑住。"林遥说,“我已经让周掌柜准备了一辆马车,车上铺了厚厚的棉垫,还有药材和粮。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叶孤云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林兄,"他说,“你真的甘心?”

“什么?”

"就这么走了?"叶孤云说,“张屠户死了,但刘安还在。你被他利用,被他算计,最后还要被他追——你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林遥沉默了。

他当然不甘心。

但他更清楚,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叶兄,"他说,“我不是,我没有三头六臂。刘安现在是正四品大员,开封府的一把手。我是什么?一个借用死人身份的布衣书生。我怎么跟他斗?”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活下去,再谈其他。”

叶孤云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说,“但刘安不会这么容易放你走。”

"我知道。"林遥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帮我们。”

“谁?”

“周永年。”

叶孤云愣了一下:“大理寺少卿?”

"对。"林遥说,“周永年是个酷吏,但他也是个讲规矩的人。他判我罚银五十两,却没有深究我的身份——说明他对我的’死而复生’有兴趣,但不想深究。”

他顿了顿:

“而且,周永年跟刘安不对付。刘安升了权知开封府,是正四品官员,周永年心里未必痛快。如果我们能说服周永年,让他出面保我们一程——刘安就不敢轻举妄动。”

叶孤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但周永年凭什么帮我们?”

"凭这个。"林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关于刘安的一些事。张屠户虽然死了,但他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下来了。”

叶孤云接过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刘安的黑料。"林遥说,“不是账本上的那些,是账本之外的——他跟赵明诚之间的秘密往来,他在东南建货仓的真正目的,还有……他准备怎么对付周永年。”

“对付周永年?”

"对。"林遥说,“刘安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大理寺。他想要把大理寺也纳入自己的掌控,而周永年是他最大的障碍。张屠户告诉过我,刘安已经在搜集周永年的’把柄’了。”

叶孤云倒吸一口凉气。

“你把这交给周永年,就等于告诉周永年——刘安要动他。”

"对。"林遥说,“周永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先下手为强。而我,可以帮他。”

叶孤云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兄,"他说,“你真的是……走一步,算三步。”

"被出来的。"林遥苦笑了一声,“走吧,去大理寺。”

大理寺,后衙。

周永年正在看案卷,听见下人通报"沈鹤卿求见",眉头微微一皱。

“让他进来。”

林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学生林遥,叩见周大人。”

周永年放下案卷,看着他:

“沈先生……或者该叫你林遥?今来见本官,有何贵?”

"学生有一物,想呈给大人。"林遥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双手奉上。

周永年接过,细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

看到最后,他把纸放下,目光沉沉地看着林遥:

“这些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张德贵。"林遥坦然道,“他死前,跟学生谈过一次。他把刘安的计划,全都告诉了学生。”

“他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他恨刘安。"林遥说,“他以为刘安会保他,但刘安把他卖了。他死前想拉刘安垫背,但没能成功。所以他把这些东西告诉了学生,希望学生能替他完成心愿。”

周永年沉默了。

良久,他开口:

“你想要什么?”

"学生想要一条活路。"林遥说,“刘安不会放过学生。学生知道太多他的秘密,他必须灭口。学生想请大人——保学生一程。”

“怎么保?”

"学生明要离开汴京,前往江南。"林遥说,“学生想请大人,给学生写一封路引,证明学生是大理寺的证人,受大理寺保护。有了这封路引,沿途官府不敢为难学生,刘安也不敢公然动手。”

周永年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这是在利用本官。”

"是。"林遥坦然承认,“但学生也在帮大人。刘安要动大人,大人先下手为强,才有胜算。学生这封路引,就是大人给刘安的一个信号——林遥在我手里,你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周永年沉默了。

他在权衡。

帮林遥,就是跟刘安作对。但刘安已经在搜集他的把柄,他不先下手,迟早被刘安扳倒。

林遥这张牌,确实有用。

"好。"周永年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这是本官的亲笔路引,证明你林遥是大理寺的重要证人,受本官保护。沿途官府,不得阻拦。”

他把信递给林遥:

“但本官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说。”

"你到了江南之后,要替本官做一件事。"周永年说,“刘安在江南有产业,有亲信。你要帮本官查清楚——刘安在江南到底有多少势力,多少财富。查清楚了,写信告诉本官。”

林遥接过信,深深地鞠了一躬:

“学生领命。”

翌清晨。

天还没亮,林遥就带着清婉,悄悄地出了悦来客栈。

叶孤云驾着马车,等在巷口。

三人上了马车,车轮滚滚,朝城门驶去。

城门刚刚打开,守城的士兵还在打哈欠。林遥递上周永年的路引,士兵看了一眼,立刻放行。

马车驶出城门,上了官道。

清婉靠在林遥怀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墙,轻声问:

“哥哥,我们还会回来吗?”

林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会。"他说,“等哥哥把事情办完,就带你回来。”

他没有说"事情"是什么。

但清婉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而在他们身后,汴京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刘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脸色阴沉。

"大人,"心腹在旁边低声说,“要追吗?”

"不用。"刘安说,“周永年给了他路引,追上去就是跟大理寺作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就这么让他走了?”

刘安转过身,朝城内走去。

"让他走。"他说,“江南是我的地盘。他去了江南,就是进了我的网。到时候,他想跑都跑不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林遥,你以为你赢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