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的时候,林越独自站在蓄水池边。
裂缝还在。
封堵完全失效后,它比第一次打开时扩大了不少。长度从两米变成了将近四米,宽度从半米扩大到接近一米。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照亮了池底的紫色苔藓。
系统面板显示:【裂缝等级:C级(从B级回落)。当前涌出状态:休眠期。预计下次涌出时间:72小时后。】
B级回落到了C级。因为裂缝那一边的虚界生物不是无限的——这一波涌出了三百多只,把裂缝附近聚集的虚界生物消耗得差不多了。下一波需要时间重新聚集。
七十二小时。三天。
林越跳下池底,走到裂缝正前方。紫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带着虚界特有的能量气息。他把手按在裂缝边缘。
【可执行临时修补,消耗:80能量/小时】
【当前系统能量:27.4】
不够。
昨晚的战斗中,他几乎没有出手。不是不想,是不能——系统能量只剩不到30,他必须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但现在连修补裂缝的最低门槛都达不到。
他需要能量。
裂缝本身在往外泄漏能量,他可以在这里充能。但速度太慢了——每小时不到2单位。要攒够80单位需要将近两天。而裂缝的下一次涌出只需要三天。
时间窗口非常紧张。
“修补不了?”
陈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越收回手,“能量不够。需要时间充能。”
“多久?”
“攒够修补需要的能量,大约两天。修补本身需要几个小时。加起来,刚好卡在下次涌出之前。”
陈铁走到他旁边,看着那道紫色的裂缝。在阳光下,裂缝看起来没有夜晚那么骇人,更像是一道悬浮在空中的伤痕。
“昨晚你指挥的时候,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陈铁说,“是在用你的那个‘系统’观察战场?”
“对。”
“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能看见能量。侵蚀体、裂刃螳、暗噬者——它们在系统里都有能量标记。”
陈铁沉默了一会儿。
“黑蛇今天早上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说,“他说你站在院子中间的样子,不像是在打仗,像是在下棋。每一步都走在对手前面。”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陈铁转过头看着他,“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跟着你,能活。”
林越没有说话。
风吹过蓄水池,带起一阵紫色的雾气。裂缝的边缘在缓慢地蠕动,像一张正在呼吸的嘴。
“陈叔,我问你一件事。”
“问。”
“如果你知道三十天后世界会毁灭,你会做什么?”
陈铁想了一会儿。
“跟你现在做的一样。”他说,“找一块地方,找一群人,建一座城。”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活不下来。”陈铁把昨晚那句话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定理,“我当兵三十年,学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这个。再厉害的人,一个人也活不下来。”
林越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裂缝边缘的手。
前世,他花了七年才明白这个道理。明白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走吧。”他站起来,“回去看看黑蛇的伤。”
厂房院子里,战后清理正在进行。
刘大勇和郑宏在用铁锹铲掉地上的紫色液体痕迹。经过一夜的氧化,那些液体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一铲就碎。
孙建国在检修监控设备。昨晚的战斗中,壕沟外的一个红外感应器被流弹打坏了,他正在换新的。
方岩坐在屋顶上,用磨石打磨他的军刀。刀锋昨晚劈过裂刃螳的外骨骼,卷了一个小口。他磨得很仔细,每一刀都沿着同一个角度。
黑蛇蹲在院墙的阴影里,左臂缠着绷带,右手夹着一烟。烟雾在他面前升起,被晨风吹散。
宋民生从厂房里走出来,端着一锅粥。
“吃饭。”
八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每人端着一碗白粥,粥里加了肉松和榨菜。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经历过昨晚的战斗后,这碗热粥胜过一切。
“昨晚那一波,是开胃菜还是正餐?”刘大勇边吃边问。
“开胃菜。”林越说,“三十天后,全球同步降临的那一波,规模是昨晚的千百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千百倍。
昨晚八个人打了三百只,打了一整夜。千百倍是什么概念?
“那我们准备的东西,够不够?”郑宏问。
“不够。”林越的回答很脆,“但现在开始准备,还来得及。”
他放下碗,站起来。
“昨晚的战斗,证明了两件事。第一,我们的战术是对的。三道防线,交叉火力,定向爆破——这套体系能扛住B级裂缝的冲击。第二,我们的火力不够。土枪射速太慢,弩弓威力有限,对付侵蚀体够用,对付裂刃螳和暗噬者就吃力了。”
“需要什么?”方岩问。
“自动武器。真正的枪。”林越看向黑蛇,“你的渠道,能不能搞到制式的?”
黑蛇把烟头掐灭,“制式的难。但不是完全没可能。价格很高,而且需要时间。”
“多久?”
“两周。至少。”
两周。距离末降临还有二十六天。时间勉强够。
“去办。钱我来想办法。”
黑蛇点点头。
“第二件事。”林越看向所有人,“昨晚的战斗,你们都见识过虚界生物了。侵蚀体是最低级的。裂刃螳和暗噬者是B级裂缝的常规兵种。在末正式降临后,还会出现更高级的东西——虚灵、虚界领主,甚至更强的存在。”
“比昨晚那两只螳螂还厉害?”刘大勇问。
“昨晚那两只,在真正的强敌面前,只能算喽啰。”
没有人说话。
林越等了几秒,让这句话沉下去。
“所以从今天开始,除了防御工事和物资准备,我们还要做第三件事——觉醒。”
“觉醒?”孙建国推了推眼镜。
“虚界能量可以让人觉醒异能。昨晚战斗中,裂缝泄漏的能量浓度很高,你们在那种环境里待了一整夜,身体已经开始接触能量了。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人出现觉醒的征兆。”
“什么征兆?”宋民生问。
“因人而异。有人会发烧,有人会做很长的梦,有人会突然感知到以前感知不到的东西。”林越回忆着前世见过的觉醒案例,“如果出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宋医生。不要硬扛,不要隐瞒。”
宋民生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觉醒之后,会有什么能力?”方岩问。
“每个人的能力都不同,跟个人的经历、性格、潜意识有关。有人能控火焰,有人能强化力量,有人能感知危险。”林越顿了顿,“我的能力是结构感知——能感知建筑物的结构和弱点。”
他没有说系统的事。系统不是觉醒异能,是另一回事。
“觉醒概率有多高?”陈铁问。
“在能量浓度足够的环境里,大约三分之一的人会觉醒。剩下的人不会,但也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三分之一。”刘大勇掰着指头数了数,“咱们八个人,能觉醒两三个?”
“不一定。觉醒不是抽签,是有规律的。但我现在还不完全清楚规律。”
这是实话。前世七年,他见过上百个觉醒者,但觉醒的规律始终是谜。有人一夜之间从普通人变成A级觉醒者,有人在高浓度能量里泡了几个月也没动静。
“行了,先吃饭。”陈铁端起碗,“觉醒的事,来了再说。不来也不耽误怪。”
众人端起碗,继续喝粥。
林越看着这群人,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
天枢城陷落前三天,城里的觉醒者们开了一场会。当时最强的几个觉醒者——S级的雷王赵擎天,A级的冰女柳如烟,A级的铁壁张横——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讨论怎么守住城池。
讨论的结果是各守各的,各自为战。
三天后,天枢城破了。
不是因为虚界生物太强。是因为守城的人从来没有真正把后背交给彼此。
林越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抬头看他。
“昨晚黑蛇救了刘大勇。”林越看向蹲在墙角的黑蛇,“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黑蛇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不知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从现在开始,你不用蹲墙角了。”林越说,“院子里有你一张椅子。”
黑蛇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烟头在地上摁灭。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刘大勇站起来,走到黑蛇面前,把一只大手伸过去。
“欠你一条命。记着了。”
黑蛇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