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周，一切都在加速。
刘大勇带着租来的破石机和风镐，三天就把地下室石方挖完了。他说这比在部队时挖掩体轻松多了——至少不用担心对面打冷炮。
孙建国搞来了一套退役的通讯设备，加上他自己改装的民用中继器，在厂房方圆两公里内布了一张不依赖公网的通讯网。他说这套东西在基站全挂的情况下至少能撑一周。
郑宏把买来的二手柴油发电机拆了重装，换掉了磨损的零件，加了额外的消音装置。他还从废车场淘了一辆老款的越野皮卡，正在往上面焊钢板。
陈铁每天出去采购物资，回来的时候车厢总是满的。罐头、药品、汽油、柴油、工具、材料——他的采购清单越来越长，车也越来越重。
林越白天在厂房指挥改造，晚上去蓄水池充能。
蓄水池的情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第十三天，紫色苔藓铺满了整个池底，厚度将近两厘米。
第十五天，池底的温度升到了三十五度，大冷天的晚上，池面上方居然能看到蒸腾的雾气。
第十八天，林越在充能时第一次感知到了空间的“撕裂感”——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把结构感知探入地下，能清晰地感觉到空间壁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钢化玻璃碎裂前的那一刻。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第十九天，11月23，距离末正式降临还有三十一天。
林越把所有人召集到厂房里。
五个核心成员，加上最近几天陈铁从老战友圈子里又找来的两个——一个叫方岩，退役侦察兵，四十三岁；一个叫宋民生，退役军医，五十岁。一共七个人。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住在这里。”林越说，“不回家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
蓄水池那边的动静，他们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陈铁去看过一次，回来后面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弩弓的箭盒从三个增加到了十个。
“林越，你给个准话。”刘大勇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烟，“那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越把一张地图摊在桌上。这是他用系统收录过的厂房周边地形图，标注了所有的关键位置。
“蓄水池正下方，空间壁障在破裂。破裂后会形成一个连通另一个空间的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虚界。”
“虚界？”孙建国推了推眼镜。
“一个平行空间。里面有生物，非常危险的生物。末降临后，全球会出现成千上万个这样的裂缝。但蓄水池这个，会提前打开。”
“多提前？”郑宏问。
林越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最快今晚。最晚三天。”
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柴油发电机的低鸣。
方岩第一个开口。这个退役侦察兵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那些生物，长什么样？”
林越闭上眼睛，让前世的记忆浮现出来。
“最低级的叫侵蚀体。形状像人，但不是人。由暗紫色的能量物质构成，力量是成年男性的两倍左右，速度比人快，没有痛觉。弱点在头部——打其他地方没用，必须摧毁头部才能死。死后会变成一摊紫色液体，十分钟内挥发净。”
他睁开眼睛，“这是最低级的。如果裂缝等级更高，可能会出现更高级的虚界生物。裂刃螳、暗噬者、虚灵——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攻击方式和弱点。现在没时间详细说，遇到了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对付。”
宋民生举起手，“它们的攻击会不会导致感染？像丧尸片那样？”
“不会。侵蚀体不是病毒，是能量体。被它们伤到只会失血和创伤，不会变异。但——”
“但什么？”
“但如果裂缝等级达到B级以上，虚界能量的浓度会高到影响人类。一部分人会因此觉醒异能，另一部分人可能会承受不住能量冲击，出现不同程度的身体损伤。具体什么样，因人而异。”
七个人消化着这些信息。
陈铁一直在看地图，这时候抬起头来。“你的计划是什么？”
林越的手指落在厂房的位置上。
“厂房是核心阵地。地下室可以容纳二十人避难，物资够我们七个人用三个月。院墙已经加高到三米，上面拉了铁丝网。屋顶设了两个观察哨，火力可以覆盖整个院子。”
他的手指移动到蓄水池的方向，“但如果我们只守不攻，裂缝涌出来的生物会越来越多，最终淹没我们。所以必须在裂缝打开后的第一时间进行封堵。”
“怎么封？”
“裂缝的本质是空间壁障的破损。系统——我的能力——可以在壁障破损处进行能量修补。不是永久封闭，但可以延缓它的扩大速度，争取时间。”
这是林越最近才发现的功能。系统面板在接触到蓄水池裂缝的能量后，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检测到空间壁障破损，可消耗系统能量进行临时修补。修补消耗：50能量/小时。】
“所以你的计划是，裂缝打开后，我们掩护你到裂缝边上，你用能力把它补上？”方岩问。
“对。”
“听起来像敢死队的活。”
“所以需要你们掩护。”
方岩想了想，点点头，“行。”
刘大勇把烟头掐灭，“我挖了那么深的坑，总算要派上用场了。”
七个人开始分工。
陈铁和方岩负责屋顶的两个观察哨，配备弩弓和对讲机。刘大勇和郑宏守院子正门，负责近距离火力。孙建国在厂房内值守通讯和监控，宋民生在地下室准备医疗物资。
林越自己——去蓄水池。
“我跟你去。”陈铁说。
“屋顶需要您指挥。”
“方岩一个人能行。”陈铁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去裂缝边上，没人掩护，就是送死。”
林越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入夜。
11月23的夜晚比往年更冷，气温降到了五度。但蓄水池的方向，蒸腾的雾气越来越浓。
林越和陈铁站在厂房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两个人都穿着系统制造的防弹衣，背着弩弓，腰间别着工兵铲。
“怕吗？”陈铁忽然问。
林越想了一下。
前世末降临的那一刻，他在公司年会上，手里拿着一个没送出去的苹果。窗外的天空变成紫色，然后一切都碎了。
怕吗？当时是怕的。怕得腿都在抖。
但七年之后，他在天枢城墙上面对成千上万的虚界生物时，已经不知道怕是什么感觉了。
“习惯了。”他说。
陈铁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太多解释不通的东西。但现在是打仗的时候，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半夜十一点四十分。
地面第一次震动。
震感很轻微，像是远处有重型卡车驶过。但刘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不是地震。”
他是工程兵出身，对地质震动比谁都敏感。
林越的系统面板同时弹出了提示：
【警告：检测到空间壁障破裂】
【裂缝等级：C级】
【虚界能量浓度：中】
【预计侵蚀体涌出数量：50-80】
林越深吸一口气。
比预想的好。C级裂缝，涌出量不到一百。以七个人的火力，如果配合得当，可以守住。
“来了。”他说。
蓄水池的方向，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消散了。然后，那口废弃了十几年的蓄水池里，传来了第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
是侵蚀体。
末，提前三十一天降临在了这片小小的蓄水池里。
林越握紧弩弓，朝那道光消失的方向走去。
陈铁跟在他身后半步，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
厂房里，剩下的五个人各就各位。对讲机里传来孙建国的声音：
“监控看到蓄水池方向有动静。紫色光，持续三秒。现在光消失了，但红外显示有大量热源从池底涌出。数量……至少五十个。”
“收到。”方岩在屋顶上回答，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告天气，“我这边视野清晰，等它们进入射界。”
郑宏把院门的最后一道销锁上，端起了弩弓。
宋民生在地下室里把急救箱打开，里面的绷带、止血钳、消毒剂摆得整整齐齐。
刘大勇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把比弩弓更重的东西——他花了三天时间自己焊的长柄战锤。钢管做柄，实心钢块做锤头，焊得结结实实。
“老陈。”他在对讲机里说。
“讲。”
“你说得对。那小子没涮咱们。”
陈铁没有回答。他已经看见了第一个侵蚀体。
它从蓄水池的方向爬出来，暗紫色的身体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形状确实像人，但四肢的比例不对——手臂太长，手指太细，像四枯枝。头部的轮廓勉强看得出五官的位置，但眼窝里只有两团更深的紫色光芒。
它站在蓄水池边缘，头部左右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看见了厂房的灯光。
侵蚀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迈开长腿，朝厂房的方向冲过来。身后，更多的紫色身影从池底涌出。
林越举起弩弓，瞄准了最前面那只侵蚀体的头部。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七年里，他过上百只这种东西。它们的弱点，它们的攻击模式，它们的速度，它们的反应。
他太熟悉了。
扳机扣下。
弩箭划破夜风，准确地扎进了侵蚀体的左眼窝。
紫色的液体迸溅出来。侵蚀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开始溶解，像一块被火烤化的塑料。三秒后，它彻底化为一摊紫色的液体，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剩下的侵蚀体没有停下。它们踏过同伴残留的紫色液体，继续朝厂房涌来。
陈铁的弩弓也响了。
然后是方岩，从屋顶上射出的箭，每一支都精准地命中侵蚀体的头部。
刘大勇没有远程武器，他握着战锤站在院门后面，等待着那些被弩箭漏掉的、冲到近前的敌人。
第一个侵蚀体翻过了院墙。
铁丝网划破了它的身体，紫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但它毫不在意。它跳进院子，落地的瞬间，刘大勇的战锤就到了。
实心钢块砸在侵蚀体的头颅上，像砸碎一个烂西瓜。紫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脸，有一股臭氧混着铁锈的怪味。
“他妈的真丑。”刘大勇抹了一把脸，转身迎向第二个翻墙进来的侵蚀体。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只侵蚀体在陈铁的弩箭下化为紫色液体时，院子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七个人，掉了六十七只侵蚀体。数字和林越的预估完全吻合。
没有人受伤。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林越对侵蚀体的每一个攻击习惯都了如指掌，提前制定了站位和火力配置。哪些位置是死角，哪些角度最适合爆头，他全部画在了图纸上。
方岩从屋顶下来，看了林越一眼，“你以前打过这种东西？”
“打过。”
“很多？”
“很多。”
方岩点点头，没有再问。
林越走到院子中央，看着蓄水池的方向。紫色的光柱消失了，但他知道裂缝还在。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如果裂缝不封堵，第二波涌出只是时间问题。
“陈叔，跟我去蓄水池。”
两个人走出院子，朝那片蒸腾着雾气的方向走去。
走到蓄水池边缘时，林越看见了那道裂缝。
它就悬在池底正上方大约一米的位置——一道大约两米长、半米宽的暗紫色裂隙，边缘在缓慢地蠕动，像一道正在愈合又不断被撕开的伤口。紫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带着虚界特有的能量气息。
林越的系统面板跳出了提示：
【发现空间裂缝（C级）】
【可执行临时修补，消耗：50能量/小时】
【当前系统能量：189.3】
三个多小时的修补时间。应该够了。
他跳下池底，踩着那层厚厚的紫色苔藓走到裂缝正下方。虚界能量的浓度在这里达到了峰值，他的结构感知异能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把音量拧到了最大。
林越伸出右手，按在裂缝边缘。
系统开始抽取能量。
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涌出，与裂缝的暗紫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两种颜色互相撕咬、消融、抵消。裂缝的边缘开始缓慢地向中心收缩，像一只正在合上的眼睛。
陈铁端着弩弓，背对着他，警戒着四周。
紫色的雾气越来越淡。
裂缝从两米缩到一米五，从一米五缩到一米，从一米缩到半米。
当系统能量掉到41.7的时候，裂缝终于完全合上了。
蓄水池恢复了平静。紫色的苔藓还在，但不再生长了。蒸腾的雾气开始消散。
林越收回手，大口喘气。修补裂缝消耗的不只是系统能量，还有他的体力。全身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站都费劲。
“封住了？”陈铁问。
“临时封住了。撑不了多久。可能一周，可能十天。”林越扶着池壁站起来，“但真正的末，三十天后还是会来。到时候不是一个裂缝，是成千上万个。”
陈铁把弩弓背回身后，伸手扶住他。
“那就三十天。够我们再准备一轮了。”
两个人走出蓄水池，朝厂房走回去。
身后，那口废弃了十几年的蓄水池安静地躺在夜色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厂房里的七个人都知道，从今晚开始，世界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