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的一楼。
林越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前世最后一次见到陈铁，是在天枢城墙上。三只侵蚀体扑倒了他，林越隔着三十米的距离，什么都来不及做。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挂着链子锁。一张黝黑精瘦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越的脸。
“找谁？”
“陈叔。”林越叫了一声，用的是前世喊了七年的称呼，“我叫林越，有件事想跟您谈。”
“不认识。”门开始合上。
“我能让您的腿好起来。”
门停了。
陈铁的右腿在对越作战时被弹片伤过，退伍后一直没好利索，走路微微有点跛。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更不可能被一个二十多岁的陌生人一语道破。
链子锁被取下来，门开了。
陈铁的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像军营宿舍一样整齐。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退伍合影，照片里的陈铁穿着军装，比现在年轻了二十岁。
“你怎么知道我腿的事？”陈铁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林越没法说实话。前世末降临后，陈铁为了救他被侵蚀体咬伤，右腿的旧伤在觉醒异能后复发，拖了半年才好。那半年里林越背着他走了三百公里，两人把彼此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我查过您的资料。”林越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退伍军人，荣立过三等功，因伤退役。我需要一个有军事经验的人帮忙，所以专门了解过。”
“帮忙？”陈铁的目光在林越脸上停留了几秒，“帮什么忙？”
“末生存准备。”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陈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了。不是觉得荒唐，而是——林越见过这种眼神。前世他第一次告诉别人末会来的时候，对方哈哈大笑，然后把他当疯子。但陈铁的眼神不是那种，而是某种更接近于“确认”的东西。
“你继续说。”陈铁说。
林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天整理的材料。蓄水池的水温异常记录、地质监测站的微震数据、全球范围内类似异常事件的新闻报道——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公开信息都搜罗了一遍。
“2027年12月24，或者更早，一场全球性的灾难会降临。”林越把文件夹推到陈铁面前，“这不是自然灾害，不是战争，是某种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空间异变。我有一套完整的生存方案，但需要帮手。”
陈铁没有看文件夹。他盯着林越的眼睛。
“你多大？”
“二十七。”
“做什么的？”
“建筑设计师。”
“为什么找我？”
林越沉默了一秒。
“因为您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会在末里救人而不是害人的人。”
这句话是真的。前世陈铁救过的人，光林越记得的就有二十多个。这个老兵的脑子里刻着一条铁律——军人的天职是保护老百姓。末没有军籍了，但他从没忘记过这条规矩。
陈铁看了他很久，然后拿起文件夹，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二十分钟后，他合上文件夹。
“你说的这些数据，只能证明地下有异常活动，证明不了末会来。”
“对。”
“那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林越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他可以选择说谎，编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但陈铁是他在前世花了七年时间验证过的人——这个人值得信任，以命相托的那种。
“我没办法证明。”林越说，“您可以当我是疯子，也可以当我是在赌。但六十天后，如果我说的没错，您会庆幸今天做了选择。如果我错了，您最多浪费两个月时间。”
陈铁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那个厂房，在什么地方？”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报出了地址。
“明天我去看看。”陈铁站起来，“现在你可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铁忽然叫住他。
“小子。”
林越回头。
“你说的末要是真的，你那条腿的事我记着。”陈铁指了指自己的右腿，“但你要是拿我开涮，我也记着。”
林越笑了一下。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陈叔，末来了以后，您会欠我更多。”
林越走后，陈铁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背包。背包里面装着的东西不多：一套迷彩服、一双作战靴、一把保养得当的多功能军刀，和一个老旧的指南针。
他把指南针拿出来，放在掌心。
这东西跟了他二十三年。
陈铁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烟雾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那个叫林越的小子，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对。那不是疯子的眼神，也不是骗子的眼神。疯子眼里有狂热，骗子眼里有算计。但那小子的眼神像一口枯井，又深又静，像是把一辈子的悲喜都沉到了底。
只有经历过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的人，才会有那种眼神。
陈铁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老小区安安静静，几个退休老人在梧桐树下下棋，一只橘猫趴在花坛边晒太阳。这是2027年11月5的下午，世界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在部队里学会了一件事：最危险的东西往往看起来最正常。
雷场看起来就是一片普通的草地。路边的报废车辆看起来就是一坨废铁。直到你踩上去，或者走过去。
陈铁拉上窗帘，开始收拾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