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敲门声。
两下。轻的。
我开门。
刘美珊站在走廊里。
她穿了那条黑色吊带裙——商业街买的那条。
吊带很细，两黑色的带子勒在她白得发光的肩膀上，锁骨下面是一整片没有遮挡的皮肤。裙子贴着身体，从口到腰到胯，每一道曲线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化了妆。嘴唇是暗红色的，比平时深一个度。眼影打了一点点，眼尾那道上挑的弧线被放大了，看人的时候像一把小刀。
头发没扎。散着，搭在肩膀上，遮住了半边锁骨。
"你发什么愣？"她歪了一下头，"让不让我进去？"
"进来。"
她进门的时候身上的味道扑过来——不是平时的洗衣液味，是香水。淡淡的，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琥珀的暖调。
我关上门。
她站在房间中间，四下看了一眼，然后走到空调出风口下面，仰起脸闭上眼。
"还是你这里凉快。"
"你空调还没修？"
"修了。上周就修了。"
"那你——"
"我说了，今天不是来蹭空调的。"
她睁开眼，转身面对我。黑裙子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露出膝盖上面一截白得刺眼的大腿。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两盒菜、一盒米饭、两听啤酒。
"没吃晚饭吧？"
"吃了一点。"
"吃了也再吃点。"她把饭菜摆在桌上，拉开啤酒递给我，"今天打了胜仗，得庆祝。"
"你倒消息灵通。"
"整个A线都在说。"她自己也开了一听，碰了一下我的，"赵德胜今天下午脸跟死人一样白，回车间一句话没说，坐了半小时就走了。"
"他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管他呢。"她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先吃饭。"
我们坐下来吃。她坐在床沿，我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半张桌子。
菜是她自己做的——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鸡翅炖得软烂，一咬就脱骨，甜里带一点焦香。
"你做的？"
"嗯。借了隔壁姐妹的电磁炉。"她夹了一块鸡翅放到我碗里，"好不好吃？"
"好吃。"
"那以后常给你做。"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着头在吃西兰花，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吃完饭她帮我收拾了桌上的餐盒，把保温袋拉好，放到门口。
然后她没有走。
她走到我的铁柜旁边，手指在柜门上划了一道。
"逸辰。"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穿这条裙子来吗？"
"不知道。"
"骗子。"她回头看我，嘴角翘了一下，"你买单的时候老板娘还冲你挤眼了。你说你不知道。"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
高跟凉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哒、哒、哒，每一步都带着节奏。
她在我面前站定。
距离——一步。
"你今天在会上很帅。"
"过了。"
"没过。你不知道赵德胜那张脸有多好看——白得像抹了浆糊。"她笑了，"整个A线的姐妹们都在说，林部长是真有本事的。"
她的笑收了。
"但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缩到了半步。
我能看到她睫毛上的一点点眼影粉，能闻到她脖子上的香水——近距离闻更甜了，甜得发腻。
"逸辰，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秦可儿也好，苏小婉也好，以后还会有谁也好——"
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是点——是搭。五手指落在我的肩膀上，手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
"我不跟她们争。"
"美珊——"
"让我说完。"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搭在我另一侧的肩膀上。两只手环在我的脖子后面，十手指在我后颈交叉。
"我不跟她们争，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知道——我比她们先来的。"
她的脸凑近了。
鼻尖对着鼻尖。
她的呼吸打在我的嘴唇上。
"第一天是我找你说话的。第一个晚上是我来你宿舍的。第一个说'你是我的人'的——也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气音。
"林逸辰——你欠我一个答案。"
她的嘴唇离我不到两公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狡黠和撩拨——这一次是认真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要哭，是紧张。
她在等。
我的手抬起来，搂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软。黑裙子的布料是滑面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掌心直接感觉到了她腰侧的温度。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从紧张到释然，从释然到狂喜，全部在那一个笑容里。
她踮起脚。
嘴唇贴上了我的嘴角。
不是嘴唇——是嘴角。偏了一点点。
"你终于肯搂我了。"她的嘴唇在我嘴角旁边蹭了一下，热的，软的，"我以为还要等一个月。"
"没让你等那么久。"
"够久了。"她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从第一天到现在，每天我走过你办公室窗户下面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明明隔着一层玻璃就能看到你，但碰不到。"
她的嘴唇在我的脖子侧面蹭了一下。
一阵酥麻从脖子窜到脊椎。
"美珊。"
"嗯？"
"今天到这里。"
她从我脖子里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失望。但她很快收住了，嘴角弯起来。
"好。"
她松开我的脖子，后退一步。
但她的手指从我的脖子上滑走的时候，指尖在我的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那么一按。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逸辰，你的反应——出卖了你。"
她转身拎起保温袋，拉开门。
"明天见。"
门关上。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
我坐在床上。
嘴角的那个位置——还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手掌里——还残留着她腰侧那道弧线的触感。
手机震了。
秦可儿："辰哥，周一我把品检改版后的全套表格给你，配合汇报用。记得请吃麻辣烫。"
苏小婉："部长，明天周末，食堂不开，我买了面包放你办公室门口，记得拿。"
沈梦瑶："汇报的效果比预期好。陈国栋回去之后骂了赵德胜四十分钟。他慌了。"
三个女人，三个屏幕。
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刘美珊的嘴唇贴在我嘴角的那一瞬间。
差了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