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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0

她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思绪乱糟糟的。江家依旧静谧无声,海棠依旧肆意绽放。可谁能想到,一场风暴正不动声色地近,而他们,全然没有察觉。

苏州城外的田野里,白千梨蹲在田埂边,将最后一把稻谷撒进鸡笼。母亲站在屋门口张望,双脚不住地来回挪动,满脸焦虑。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炮声,如同沉重的石头砸在天际。

“快进来!”母亲压低声音催促她,“听说本人打进来了。”

千梨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土,往屋里走去。屋里点着油灯,父亲坐在桌边,眉头拧成了麻花。桌上摆着几封信,最上面那封是江流枥写的,字迹刚硬挺拔。

“你和禄哥的事,就这么定了。”父亲低声说,语气强硬得不容商量。

千梨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为啥是他?”

“他能护住咱们一家。”母亲接过话,声音带着哭腔,“你爹的铺子被烧了,米行也关了门,再这么下去,咱们撑不了几天了。”

“可……”千梨咬住下唇,眼眶泛红,“我和流枥……”

“流枥远在上海,现在到处打仗,他能帮你什么?”父亲打断她的话,板着脸,“你别忘了,他是江家的人,咱这种小老百姓高攀不上。”

千梨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她知道父亲说得在理,可心底那一丝柔情就是不肯消散。

上海霞飞路的洋房里,江流枥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封信。这封信从苏州转了好几手才送来,落款人不是千梨,而是她的邻居——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裁缝。

信上只有一句:“千梨已与禄哥定亲,勿念。”

他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微微颤抖。炉火跳跃,映在他脸上,更衬得他双眼失神。

“少爷,老爷让您去客厅一趟。”阿碧轻声提醒。

流枥回过神,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出房间。

客厅里,江帆笛正在翻看账本,见儿子进来,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最近心思没放在这儿。”

“没啥。”流枥淡淡地回答。

“你母亲说你在打听苏州那边的消息。”

流枥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读书,家里会安排你去英国留学。”江帆笛合上账本,语气不容反抗,“战事越来越激烈,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不想走。”流枥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留下,做点别的。”

“做什么?”江帆笛皱起眉,“写文章?办报?你以为这世道还容得下理想?”

流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

江帆笛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放不下千梨。可她已经选了自己的路,你也该往前看了。”

夜深了,流枥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汇票。他犹豫了一下,在纸上写下地址,又仔细看了一遍,才装进信封。

“明天一早送去邮局。”他对阿碧说。

阿碧接过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苏州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三夜,街道满是泥泞。千梨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禄哥。

“你不用送我。”她小声说道。

“我怕你不安全。”禄哥声音温和,却很坚决。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娶你不是为了利用你。”

千梨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

禄哥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喜欢你。就算你不爱我,我也愿意等。”

千梨心里一震,说不出话。她想起流枥曾经拉着她的手走过这条街,那时春天很美,海棠开得正艳。如今花谢了,风也凉了。

“对不起。”她轻声说。

禄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不用道歉。你心里有别人,我懂。”

千梨低下头,泪水偷偷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婚姻。

上海租界的夜晚灯火辉煌,街头人来人往。江太太坐在家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广播新闻。

“军已攻入苏州,局势危急……”

她放下茶杯,望着窗外。夜色浓得像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

“枫泓今天怎么样?”她问阿碧。

“吃了药,睡着了。”阿碧轻声回答,“吴医生说,最好带他去西医那儿看看。”

江太太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封信上——那是流枥写给千梨的最后一封信,还没来得及寄。

她拿起信,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放进抽屉。

“让少爷少点心吧。”她喃喃自语。

几天后,千梨收到一笔汇款。钱不少,够一家人花几个月。她看着汇票上的名字,心跳猛地加快。

“是谁寄来的?”母亲问。

千梨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汇票收起来。

那天晚上,她坐在灯下,手中握着笔,半天都没落下。她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她只在纸上写了一句:“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千梨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海棠开了。花瓣上沾着露珠,随着风轻轻晃动。她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指尖凉凉的。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禄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今天天气挺好。”他说。

千梨抬头看着他,轻轻点头:“是啊。”

两人站在院子里,阳光洒在肩上,像是一种无声的约定。但千梨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秘密。

江流枥坐在书房里,盯着一张空白的信纸发呆。他想写点什么,却发现脑海一片空白。

阿碧端着茶进来,轻声说:“少爷,千梨小姐那边,可能不会再回信了。”

流枥抬起头,眼神黯淡:“我知道。”

“那你还写?”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至少,我要让她知道,我没忘了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走了纸页上最后一滴墨迹。

禄哥站在苏州城外的小山坡上,远远望着那片破破烂烂的城墙。他掏出一封信,慢慢展开。信上只有两个字:“小心。”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转身朝城门走去。身后,千梨站在家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问他去做什么。但她隐隐觉得,这个人,也许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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