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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9

萧玦在宫宴之上当众求娶的消息,不过一夜,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在议论这桩惊世婚事——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要迎娶苏侍郎府的庶女了!那个曾从狗洞钻进王府的不起眼小丫头,转眼便要一步登天,成为尊贵的摄政王妃。

有人满心艳羡,有人暗生嫉妒,更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她出丑。一个出身低微的庶女,当真配得上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吗?

只是这些纷纷扰扰的议论,半点也传不进苏晚卿的耳中。自宫宴归来第二,她便被萧玦安安稳稳 “留” 在了王府,对外只说是筹备婚礼。

“苏姑娘,您瞧瞧这喜服料子。”王府请来的绣娘将十几匹绫罗绸缎一一铺开,赤、粉、金、银,色泽明艳,晃得人眼都花了,“这是蜀锦,这是云锦,这是宋锦,还有——”

苏晚卿看得一阵头大,连忙抬手打断:“等等等等,我只要红色的,喜庆就好。”

“红色也分许多种呢。” 绣娘如数家珍,细细介绍,“这是石榴红,这是海棠红,这是珊瑚红,还有——”

“就这个吧。” 苏晚卿随手一指,脆定下。

绣娘刚要提笔记录,萧玦便从书房缓步走了出来。他淡淡扫过那匹石榴红,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太素了。”

苏晚卿一怔,有些不解:“哪里素了?这红很正,看着就喜庆。”

萧玦没接话,径直走到绣娘面前,指尖在一众绸缎间略一挑拣,抽出一匹递过去:“用这个。”

苏晚卿凑上前细看 —— 是比石榴红更沉雅的绛红,锦面上以金线织就缠枝莲纹,华贵大气,确实比她随手选的那匹更显气度。“行吧,那就这个。” 她爽快点头。

可萧玦并未就此作罢,又拿起一匹柔滑料子:“这个做里衬。”

苏晚卿摸了摸,是极软的月白色素绸,贴在脸颊上温润舒服,当即又应:“嗯,好。”

萧玦再拿起一匹:“这个做裙摆滚边。”“行。”

又一指:“这个做腰封。”“…… 行。”

再拿起一匹:“这个做披帛。”

苏晚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抬眼瞧他:“萧玦,你这是给我做喜服,还是要开绸缎庄啊?”

萧玦面色坦然,语气理所当然:“本王的王妃,自然要用最好的。”

苏晚卿被 “本王的王妃” 四个字说得脸颊滚烫,心跳都漏了半拍。身旁的绣娘们忍俊不禁,一个个捂着嘴低笑,她窘迫得恨不得瞬间隐身。

喜服料子最终敲定了六种,绣娘们抱着布匹应声退下赶工。苏晚卿刚松了口气,萧玦便淡淡开口:“过来,看看婚宴的菜单。”

两人步入正厅,案上早已摊开厚厚一叠菜单,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详尽至极。

“这是凉菜,这是热菜,这是汤羹,这是点心。” 萧玦抬手逐一指点,语气一本正经,“你瞧瞧可有不喜的,我让人即刻替换。”

苏晚卿扫过满桌琳琅的菜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个……咱们就两个人,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菜?”

“婚宴岂是二人之宴?” 萧玦瞥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满朝文武皆要来贺,少说也得摆上几十桌。”

苏晚卿顿时语塞。她险些忘了,自己要嫁的并非寻常夫婿,而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场婚宴,于她而言是终身大事,于朝堂而言,更是牵动各方的盛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重新低头认真审视菜单。

“这道松鼠鳜鱼,我喜欢。” 她指尖轻点菜名。萧玦颔首:“记下。”

“这道八宝鸭,也不错。”“记下。”

“这道桂花糕,必须有。”“记下。”

苏晚卿翻着菜单,忽然眼前一亮,指着一道菜笑出声:“这个这个!红烧肘子!我超爱吃!”

萧玦垂眸看她,眼底无奈中透着几分宠溺的笑意:“你是打算把婚宴当成年夜饭,敞开了吃?”

苏晚卿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婚宴可不就是吃好喝好?再说了,你堂堂摄政王,还缺这点食材钱?”

萧玦并未反驳,只是拿起笔,将那道红烧肘子也稳稳记了下来,落笔沉稳,眉眼间尽是温柔。

旁边的秦风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腹诽:王爷,您这哪里是在选菜单,分明是在哄王妃开心。您什么时候对吃这么上心了?

可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默默退到一边,继续当他的背景板。

选完菜单,萧玦又拉着她去看婚房的布置。

苏晚卿以为就是换个红被面、贴个喜字的事,结果一进婚房,整个人都愣住了。

寝殿内早已布置一新,处处皆是精心陈设。红木雕花拔步床悬着大红锦缎帐幔,喜庆又庄重;紫檀木梳妆台上,一整套崭新妆奁静静摆放,打开便是赤金嵌红宝的头面,流光溢彩;窗台上一对白玉如意温润光洁,暗含事事如意的好寓意;墙角一架百宝阁错落有致,各式珍玩摆件琳琅满目……

苏晚卿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声音:“这…… 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

萧玦淡淡应了一声:“若还缺什么,你列个单子,我即刻让人去置办。”

苏晚卿缓缓环视四周,鼻尖忽然微微发酸。她从前从不知,成婚竟要筹备这般多物什,更从不敢想,会有人把她的婚事放在心上,细致到这般地步。

在苏府的那些年,她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不曾有过。每逢府中宴席,总要厚着脸皮同林嬷嬷凑些银子,才能买上几件廉价头面撑场面。可如今,萧玦一出手便是整套赤金嵌宝头面,单是这支凤钗上的红宝石,便比她过往所有首饰加起来还要珍贵。

她走上前,轻轻拿起那支凤钗,在指尖反复摩挲,忽然笑了:“萧玦,你该不会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萧玦斜睨她一眼,语气从容:“本王的家底,足够你挥霍几辈子。”

苏晚卿忍不住噗嗤一笑:“那你可得当心了,我花钱可是大手大脚的,当心后把你的王府都败光。”

“败光了,便再赚便是。”萧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眼底漫开的温柔,却浓得化不开。“本王养得起你,我的王妃可以随意挥霍。”

苏晚卿的脸颊又染上一层薄红,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晕。

她渐渐发现,自宫宴那起,萧玦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从前周身萦绕的冷漠疏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宠溺。他看她的眼神,也从往的深藏不露、讳莫如深,变成了如今的明目张胆、热烈直白,那眼底的欢喜与珍视,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有多偏爱她。

这般被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她心头又甜又慌,甜的是这份独有的偏爱,慌的是这份浓烈的情意,让她几乎要溺在其中。

婚期定在了半个月后,那子是钦天监反复推算选出的,说是今年最宜嫁娶的黄道吉,万事顺遂,福禄绵长。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京城再次沸腾起来,人人都在热议这场万众瞩目的婚事,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在念叨着摄政王妃的佳话。

苏侍郎第一时间送来了贺礼——一对白玉璧,据说是苏家祖传的,只传给嫡女。苏侍郎把这个送给苏晚卿,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承认她是苏家的女儿,跟嫡女一样的待遇。

苏晚卿收到贺礼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林嬷嬷在一旁抹眼泪:“老爷这是真的知道错了,小姐您就收下吧。”

苏晚卿轻轻“嗯”了一声,把白玉璧收进了乌木匣子里,跟那片桂花瓣放在一起。

柳轻眉也赶来了,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捧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上好的胭脂水粉、精致的头面首饰、各色绫罗布料,一进屋便堆了满满一桌子,几乎要放不下。

“你这是把整条街的铺子都搬过来了?” 苏晚卿看着眼前的堆头,又好气又好笑。

柳轻眉叉着腰,理直气壮:“你这辈子就成一次亲,我自然要送最好的!这些可都是我跑遍京城各大绸缎庄、首饰楼精挑细选的,你快看看,合不合心意!”

苏晚卿笑着翻拣起来,指尖忽然触到一套大红软缎中衣,衣料柔滑,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匀整,一看便是出自巧手绣娘之手。

“这个……” 她捏着中衣的边角,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泛了粉。

柳轻眉立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这可是给你洞房花烛夜穿的,怎么,这就害羞啦?”

“柳轻眉!” 苏晚卿又羞又恼,抓起中衣就往她身上轻扔过去,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柳轻眉笑着灵巧躲开,一边跑一边打趣,两人在寝殿里追着打闹,笑声清脆悦耳。一旁的 林嬷嬷看着这热闹亲昵的模样,眉眼弯弯,笑得合不拢嘴,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打闹够了,柳轻眉拉着苏晚卿在榻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去,忽然正色道:“晚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这般严肃。” 苏晚卿笑着问道,顺势端过一旁的茶盏。

柳轻眉指尖轻轻绞着衣袖,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苦恼:“裴元洲……最近总来找我。”

苏晚卿手中的茶盏顿了顿,满脸诧异:“裴世子?他找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柳轻眉皱着眉,一脸困惑又无奈,“他每次来,都只说‘路过’,然后就拉着我去喝茶、逛集市、看杂戏…… 我实在摸不透,他到底想什么!”

苏晚卿看着她那副又气又羞、手足无措的模样,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她的脸颊:“轻眉,你是不是傻?人家这分明是喜欢你啊!”

“胡说!” 柳轻眉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急忙摆手反驳,“他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们又不熟,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罢了!”

“不熟?不熟会特意绕路‘路过’,还天天请你喝茶逛街看戏?” 苏晚卿又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好好想想,他对旁人都是冷冰冰、疏离得很,是不是只对你,会多问几句‘吃了吗’‘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裳’这样的话?”

柳轻眉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红晕未消,眉头却微微蹙起,认真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裴元洲待旁人向来淡漠寡言,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可对她,虽语气依旧偏冷,却总有着藏不住的细致,那些细碎的关心,从来没给过第二个人。

“可是……”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找不到,眼底渐渐染上几分茫然与羞赧。

苏晚卿看着她那副嘴硬心软、又羞又窘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自己的事,终究得你自己拿主意。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裴世子曾有过退婚之事,你若真与他有所牵扯,后难免会遭人非议、说些闲话。所以,你一定要多留心,慎重考察他的人品心性,莫要冲动。”

“谁、谁要和他有所牵扯啊!” 柳轻眉依旧嘴硬,脸颊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却不敢抬头看苏晚卿的眼睛。

苏晚卿见状,只是笑而不语,心底却暗自思忖:这丫头,分明就是动了心。再说那裴元洲,气度不凡、心思缜密,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物。

婚期一临近,摄政王府里也愈发忙碌起来,处处都是往来穿梭、各司其职的下人,一派喜庆而繁忙的景象。

萧玦每里忙得脚不沾地,朝堂诸事、婚宴筹备,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过问、敲定,可无论忙到深夜还是分身乏术,他总会抽出片刻时间来看苏晚卿,柔声问她今吃了什么、睡得安不安稳,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陪她说几句话,也不肯落下。

苏晚卿起初满心甜蜜,被他这般细致妥帖地放在心上,连眉眼间都浸着暖意。可到了后来,却渐渐有些 “受不住”——萧玦的细致,已然到了近乎强迫症的地步。

就说婚房的摆设,他亲自守在殿内盯着,每一个花瓶的摆放位置都要精确到寸,稍有偏差,便要让人重新挪动,直至完全合他心意;喜服的刺绣,他会亲自验收,绣娘绣的每一针每一线,他都要细细查看,哪怕有一朵花瓣绣得稍歪、一丝线颜色偏差,也会让绣娘拆了重绣,半点不肯将就;就连婚宴的座位表,他都要亲自排布,哪个官员坐哪一桌、与谁邻座,都要反复斟酌、权衡利弊,生怕安排不当,惹得哪位官员不快,当场闹出事端,扫了婚宴的兴致。

苏晚卿望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偏执的模样,眼底漾着笑意,忍不住轻轻调侃:“萧玦,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啦?”

萧玦垂眸,沉默了片刻,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只剩沉静与郑重:“这是我们的婚礼,自然要做到最好,不能有半分将就。”

一句话,猝不及防就软了苏晚卿的心尖。她怎会不懂,他从不是刻意苛求完美,也不是小题大做,只是满心满眼都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护她周全,圆她一场圆满。

她轻轻上前一步,指尖温柔地覆上他的手,轻声道:“萧玦,真的不必强求完美。于我而言,只要身边站着的是你,便足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萧玦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冷硬与紧绷一点点化开,最终漾成一片温柔的汪洋。他反手紧紧扣住她的手,声音低哑动人:“可我想给你最好的。”

苏晚卿眉眼弯弯,笑意清甜:“你已经给我了。”

萧玦不再言语,只伸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轻叹一声。这个傻丫头,总是这般容易满足。可他偏要倾尽所有,把世间所有美好都送到她眼前,让她明白,她值得这世上一切偏爱与荣光。

婚礼前三天,苏晚卿被送回了苏府——按照规矩,新娘子要从娘家出嫁。

苏侍郎早就让人把汀兰院重新修缮了一遍,换了新家具、新被褥、新窗帘,连院子里的花都重新种了。苏晚卿走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小姐,您看,老爷让人把院子重新修了。”林嬷嬷在一旁抹眼泪,“还添了新家具,连您喜欢的桂花树都多栽了两棵。”

苏晚卿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小时候,这个院子破破烂烂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她裹着薄被子缩在角落里,幻想着有一天能离开这里。现在她终于要离开了,可这个院子却变成了她曾经最想要的样子。

“父亲费心了。”她轻声说。

林嬷嬷擦了擦眼泪:“老爷说了,以后这院子就给您留着,您什么时候想回来住都行。”

苏晚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苏侍郎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匣子。

“晚卿,”他把匣子递给她,“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当年她走的时候,让我在你成亲的时候交给你。”

苏晚卿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白玉簪,样式简单,玉质却极好,温润通透,一看就是上品。簪子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苏晚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想起娘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娘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原来,娘亲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嫁妆,只是一直没机会亲手交给她。

“你娘说,”苏侍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没能陪你长大,没能看你出嫁。这支簪子是她当年嫁进苏府时戴的,她希望你能戴着它出嫁,就当是她陪着你。”

苏晚卿紧紧握着那支簪子,哭得说不出话。

林嬷嬷在一旁也哭成了泪人:“姨娘她......她一直惦记着小姐啊......”

苏晚卿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眼泪。她把簪子小心翼翼地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照,轻声说:“娘,我戴着呢。您看见了没有?女儿要出嫁了,嫁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您放心吧,女儿会过得很好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那两棵新栽的桂花树上。

苏侍郎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像极了她娘年轻时的模样。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如果当年他对她们母女好一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遗憾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苏晚卿。

夜深了。

苏晚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着发间那支白玉簪,想着明天就要出嫁了,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嫁给萧玦之后,她就是摄政王妃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被人欺负,再也不用攒钱跑路了。她会有自己的家,有一个疼她爱她的人,有安稳的子,有看得见的未来。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苏晚卿轻轻闭上眼睛,唇角不自觉地翘得老高,连眉眼间都浸着藏不住的甜意。

梦里,她身着大红嫁衣,发间斜着娘亲留下的白玉簪,一步步踩着红毯,朝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走去。萧玦就站在花轿旁,身姿挺拔,眉眼温柔,朝她缓缓伸出手,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她轻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扣住,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苏晚卿,”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来接你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星光:“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梦境的暖意还未散去,婚礼当的晨光尚未破晓,苏晚卿就被林嬷嬷轻轻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小姐!快些起来!今可是您的大喜子,万万误不得吉时!”林嬷嬷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又藏着难掩的欢喜。

苏晚卿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天色依旧黑漆漆的,连一丝微光都没有,忍不住哀嚎一声:“嬷嬷,天还没亮呢……再睡一小会儿好不好?”

“哪能再睡哟!”林嬷嬷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梳妆台前,手里已经端来了温热的洗脸水,“新娘子哪有睡懒觉的道理?都要早起梳妆上头,这可是规矩,咱们可不能马虎!快,先洗脸,再敷粉,然后梳头、戴冠,一步步来!”

苏晚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的,只能任由林嬷嬷和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围着她摆弄。她迷迷糊糊间竟又打了个盹,直到耳边传来丫鬟们低低的赞叹声,才缓缓睁开眼。

抬眼望向铜镜,镜中的女子已然换了模样——面若初绽芙蓉,娇嫩莹润;眉如远山含黛,温婉动人;唇点朱砂,艳而不俗;一头乌发梳得光洁如云,挽成精致的发髻,顶着沉甸甸的赤金嵌红宝凤冠,流光溢彩,发间斜的那支白玉簪,温润通透,衬得她多了几分温婉雅致。身上的大红嫁衣,绣着栩栩如生的金线凤凰,裙摆缀满圆润的珍珠,一动便簌簌作响,流光婉转,美得不像真人。

苏晚卿彻底愣住了,指尖轻轻抚上镜中的自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这真的是她吗?从前在苏府,她总是素面朝天,衣衫朴素,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也能这般耀眼动人。

“小姐,您真美。”林嬷嬷站在一旁,看着镜中的苏晚卿,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要是姨娘在天有灵,看见您今这般风光,嫁给自己心仪的人,不知道该多高兴啊。”

苏晚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也红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压了回去——今天是她的好子,不能哭。

“嬷嬷,别哭了,”她笑着说,“再哭妆就花了。”

林嬷嬷连忙擦眼泪:“对对对,不哭不哭,大喜的子不能哭。”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鞭炮声。

“花轿来了!花轿来了!”丫鬟翠儿跑进来,兴奋得满脸通红,“摄政王亲自来接亲了!”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提,腔里的心跳如擂鼓,砰砰撞得厉害。

林嬷嬷轻轻扶着她往外走。临到院门口,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方她住了十数年的汀兰院,桂花开得正盛,甜香漫了满院,暖阳铺在青石板上,暖融融地裹着旧时光。

她在心底轻轻道别:再见了,汀兰院。再见了,那些委屈难熬、独自难过的子。从今往后,她要奔赴新生了。

院门外,萧玦一身大红喜服,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后是绵延浩荡的迎亲仪仗。

今的他,格外耀眼。平里惯穿玄色墨色衣袍,衬得他清冷孤绝、生人勿近;此刻一身艳红加身,整个人都鲜活明亮起来,眉眼间的冷厉被喜气冲淡,多了几分温柔的人间烟火气,俊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苏晚卿被林嬷嬷搀扶着踏出院门的刹那,萧玦的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一瞬未曾移开。

她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霞帔,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来。暖阳倾洒,为她笼上一层柔和金辉,美得宛若自画卷中缓步走出的仙子。

萧玦喉结微滚,当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苏晚卿。” 他低声唤她,嗓音沉缓,“我来接你了。”

苏晚卿抬眸望他,撞进他深邃又盛满温柔的眼底,心跳瞬间乱了章法,几乎要跃出喉头。

“嗯。” 她轻声应下,细弱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像蚊蚋轻嗡。

萧玦朝她伸出手,苏晚卿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一握便紧紧攥住,仿佛握住了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她心头微颤,迟疑着轻声问道:“你…… 会不会一直陪着我,永远都不分开?”

话音落下,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正欲再追问,萧玦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会。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陪着你。”

积攒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珠顺着苏晚卿的脸颊滚落。她望着眼前一身大红喜服、眉眼温柔的男子,哭着,又慢慢笑了。

“萧玦,你说话要算话。”

萧玦抬手,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本王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话音刚落,他微微弯腰,长臂一伸,径直将她打横抱起。

苏晚卿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你做什么!”

“抱你上花轿。”萧玦神色坦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宠溺,“这是本王定的规矩。”

“哪有这样的规矩……”苏晚卿又羞又窘,耳尖早已发烫。四周宾客仆从都忍不住低笑,她羞得只想把脸埋进他衣襟里。

萧玦稳稳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花轿,步伐沉稳郑重,仿佛正踏向一生最重要的归途。

苏晚卿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满是踏实暖意。

到了花轿旁,他才小心翼翼将她放下,俯身凑近她耳畔,用气声低低说了一句,只容她一人听见:

“苏晚卿,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苏晚卿脸颊瞬间红得通透,心跳如鼓,乱作一团。她垂着头,小声应了一声 “嗯”,便羞答答地转身,快步钻进了花轿。

花轿一路摇摇晃晃,朝着摄政王府缓缓行去。苏晚卿端坐轿中,忍不住悄悄掀开一丝轿帘往外望去。长街上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人声鼎沸,议论声不断飘进耳中——

“那位便是摄政王妃吧?生得也太标致了!”

“可不是嘛,听闻摄政王对她上心极了,竟是亲自上门迎亲呢!”

“瞧瞧这阵仗排场,怕是比皇上迎娶皇后还要盛大几分!”

苏晚卿听着一句句艳羡称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满心都是甜意。

不多时,花轿稳稳停在摄政王府门前。萧玦亲自上前,伸手掀开轿帘,目光温柔地朝她伸出手。

苏晚卿轻轻将手放入他掌心,任由他牵着,缓步走下花轿。

王府内处处张灯结彩,红毯从府门一路铺进正堂,宾客满座,喜气喧天。萧景渊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身旁并肩而坐的是柳轻眉与裴元洲,秦风侍立一侧,平里冷峻的脸上也难得漾开笑意。林嬷嬷站在角落,一面拭泪一面笑,又是欢喜又是动容。

拜堂之时,苏晚卿紧张得手心沁出薄汗。萧玦似是察觉,悄悄握紧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用动作安抚她不必害怕。

“一拜天地——”二人一同转身,朝着门外郑重一拜。

“二拜高堂——”萧玦双亲早已不在,堂上席位空着,两人便对着空椅躬身行礼。苏晚卿在心底轻声默念:爹,娘,女儿今成婚了,嫁的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你们在天有灵,也可以放心了。

“夫妻对拜——”两两相对,深深一拜。

苏晚卿抬眸时,正撞进萧玦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温柔,一颗悬着的心瞬间安稳落定。

“送入洞房——”

众人一片哄笑簇拥着,将两人送往新房。萧景渊最是热闹,带头闹起洞房,非要着萧玦与苏晚卿饮下交杯酒。

萧玦神色依旧淡然,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的酒杯,长臂微伸,与苏晚卿的手臂交缠,一同饮下了这杯交杯酒。苏晚卿本就不善饮酒,一杯烈酒入喉,脸颊瞬间染满绯红,浑身泛起淡淡的暖意,晕乎乎地便顺势靠在了萧玦肩头。

一旁的萧景渊见状,立刻又起哄嚷嚷:“皇叔,快亲皇婶一个!”

萧玦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冽如冰,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萧景渊心头一凛,连忙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嬉闹瞬间收敛,讪讪地摆了摆手,带着一众宾客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新房的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胭脂的甜香,暧昧又温柔。

苏晚卿坐在床沿,脸颊红得似熟透的虾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酒后的氤氲,头埋得低低的,指尖轻轻绞着衣摆,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去看萧玦。

萧玦在她身侧缓缓坐下,屋内静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今天很好看。”

苏晚卿猛地一怔,抬眸望他,眼里满是茫然,轻声问:“什么?”

“我说,你今天很好看。”萧玦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又认真,仿佛在诉说一件刻在心底的大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卿的脸颊愈发滚烫,连耳都红透了,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细若蚊蚋地小声回应:“你……你今天也很好看。”

萧玦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头上沉重的凤冠,轻轻放在一旁的妆台上。凤冠离体,苏晚卿只觉得头皮一松,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随之舒缓,舒服地轻轻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慵懒的柔和。

“累不累?” 萧玦的声音放得极柔,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累死了。”苏晚卿抬手揉着发酸的脖颈,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软意,“这凤冠也太重了,压得我脖子都僵了。”

萧玦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落在她的脖颈处,缓缓揉捏起来。他的手劲不重不轻,恰好缓解了酸胀,苏晚卿舒服得微微眯起眼,忍不住溢出几声轻哼,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萧玦,”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我们……真的成亲了?”

“嗯。”萧玦的指尖依旧轻轻按着她的脖颈,应声低沉而笃定。

“我不是在做梦吧?”她又追问了一句,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恍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美好,反倒不真实起来。

萧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俯身凝视着她,眼底盛着细碎的温柔与几分藏不住的促狭。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疼不疼?”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苏晚卿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都烧得发烫,愣了好半晌,才傻傻地摇了摇头。

“那就不是梦。”萧玦的眼底漾开笑意,语气里满是宠溺,“我们真的成亲了,晚卿。”

苏晚卿又羞又气,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你这个人!”

萧玦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温柔,漫满了整个新房。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雕花窗棂上,映出细碎的银辉;屋内,红烛摇曳,烛火跳动间,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绵长,满室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暖意。

苏晚卿轻轻靠在萧玦肩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生,大概再也不会有比此刻更圆满安稳的时光了。

“萧玦,” 她软声开口,带着几分撒娇的认真,“以后每天都要给我做甜糕。”

“好。”

“每天都要问我,明天想吃什么。”

“好。”

“每天都要跟我说晚安。”

“好。”

“每天都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玦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温柔地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哑:

“苏晚卿,你说的所有,我都答应。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全都答应你。”

苏晚卿的眼泪又一次滑落,嘴角却扬得高高的,弯成了甜甜的弧度。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膛,闷闷地出声:“萧玦,我好喜欢你。”

萧玦手臂一紧,将她牢牢拥在怀中,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

“我知道。我也是。”

红烛摇曳,暖光融融,映得满室缱绻春光。

窗外,明月悄悄隐入云层,似是也懂得避让,为这对新人留下一片独有的温柔天地。

长夜漫漫,情意绵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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