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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9

景和帝萧景渊登基三载,朝局从初时的动荡不安渐趋安稳,摄政王萧玦居功至伟,朝堂上下,无人不晓。

这早朝,太和殿内香烟缭绕,朱红立柱映着鎏金龙纹,庄严肃穆。萧景渊端坐于龙椅之上,昔眼底的少年青涩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后的帝王沉稳,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缓缓扫过殿下文武百官,喉间轻清一声,朗润的嗓音穿透殿内的寂静,清晰入耳:

“朕登基以来,内忧外患皆平,百姓安居乐业,这一切,全赖皇叔倾心辅弼,方能有今之太平盛世。恰逢中秋佳节将至,朕决意于宫中设夜宴,犒劳诸位爱卿,更要借这良辰美景,好好谢过皇叔的劳苦功高。”

说罢,他转头看向立于百官之首的萧玦,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弯起一抹真切的弧度,语气也添了几分亲昵:“皇叔,这宫宴,你可一定要来。”

萧玦身着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几分疏离冷意。他闻言,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臣遵旨。”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有序退去,萧景渊却特意留人,快步走下龙椅,拉着萧玦的衣袖,径直往御书房而去,眉宇间藏不住的急切。

御书房的门刚一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萧景渊便立刻卸下了帝王的端庄,从龙椅旁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玦面前,仰着下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八卦的神色,语气也轻快了许多:“皇叔!”

萧玦垂眸看着他,身形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目光沉静如深潭,语气依旧淡淡:“你拉着臣,有何要事?”

“朕就是好奇嘛!”萧景渊嘿嘿笑了两声,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朕听说,中秋宫宴,你要带苏姑娘一同前来?”

萧玦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依旧垂眸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陛下问这个,意欲何为?”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单纯好奇!”萧景渊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更浓,“朕还听说,你把苏姑娘护得极好,连那刁蛮任性的苏明姝,都被你下令流放了?啧啧啧,皇叔,你这手段,可真是够狠的,看来是动了真心了。”

萧玦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清冷淡漠,却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萧景渊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着辩解:“朕又不是要拆散你们,就是想见见苏姑娘而已。上次远远见了一面,觉得她性子爽朗,倒是挺有意思的,配皇叔你正好。”

萧玦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是你皇婶。”

萧景渊先是一愣,眼底的八卦瞬间僵住,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堪比殿内的烛火,语气里满是惊喜与雀跃,几乎要跳起来:“皇婶?!皇叔,你这是承认了?你终于肯承认你对苏姑娘的心意了?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对她不一样,果然没猜错!”

萧玦看着他这般咋咋呼呼的模样,无奈地蹙了蹙眉,面无表情地转身,便要往门外走,显然是不想再跟他纠缠。

“皇叔!皇叔你别走啊!”萧景渊连忙追了上去,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雀跃,“朕知道了,朕一定好好准备这场宫宴,定要给你和皇婶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宴席,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你萧玦的夫人,是苏姑娘!”

萧玦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拉开御书房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萧景渊一个人在原地,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期待着中秋宫宴的到来。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苏晚卿正在院子里跟柳轻眉喝茶。

“宫宴?”苏晚卿放下茶杯,一脸茫然,“我也要去?”

“当然要去!”柳轻眉一拍桌子,比她还要激动,“这可是宫宴!皇上亲自办的!文武百官都要去!你家王爷肯定得带着你啊!”

苏晚卿有些犹豫:“可是……我就是个庶女,去那种场合,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柳轻眉瞪了她一眼,“你现在可是摄政王身边的人,谁敢小瞧你?再说了,你家王爷那么护着你,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他第一个不答应!”

苏晚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好吧。”

“好什么好!”柳轻眉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得好好准备准备!宫宴可不是闹着玩的,衣裳、首饰、妆容,一样都不能马虎!走,我带你去做几身新衣裳!”

苏晚卿被她拽着往外走,哭笑不得:“轻眉,你慢点……”

“慢什么慢!只有三天时间了!快快快!”

柳轻眉风风火火地把她拽上了马车,直奔京城最好的绣坊。

三后,宫宴如期启幕,暮色如墨,缓缓晕染开整个京城的轮廓。

傍晚时分,摄政王府门前早已车马备妥,青黑色的马车缀着银铃,静候多时。

苏晚卿身着一袭新制的月绯色织金裙裳,裙摆上用银线细细绣就缠枝莲纹,针脚绵密,花叶舒展,行走间银辉流转,与绯色衣料交相辉映,衬得她身姿窈窕,清雅出尘,宛若月中谪仙踏光而来。

她素净装扮,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白玉兰花簪,花瓣莹润,暗香浮动,耳际悬着两粒圆润的珍珠耳坠,垂落间轻晃,素淡之中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贵气。

柳轻眉围着她转了三圈,眼神发亮,啧啧赞叹不停:“不错不错,真是绝了!我家晚卿本就貌美,穿上这身衣裳,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你家王爷见了,保管魂都要被勾走,半分目光都挪不开!”

苏晚卿被她这番直白的夸赞说得脸颊发烫,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轻轻拍了她一下,低声嗔道:“别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柳轻眉促狭地眨了眨眼,凑近她耳边,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不信你待会儿看王爷的反应!”

话音刚落,便见萧玦从正院缓步走了出来。

他今身着一身玄色蟒纹朝服,锦缎面料流光溢彩,衣上蟒纹栩栩如生,盘踞其间,自带威严气场;腰间束着一枚羊脂白玉带,玉质温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发冠高束,墨发整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周身萦绕着一股凛然的贵气与凌厉,端的是风华绝代,气度不凡。 柳轻眉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凑到苏晚卿身侧,压低声音嘀咕:“我的天,你家王爷今这打扮也太夺目了吧?这是要去宫宴上抢新郎官的风头不成?”

苏晚卿没有接话,只因她自己也被眼前的萧玦惊艳得挪不开目光。平里见惯了他身着常服的模样,清冷矜贵,温润如玉,已足够让人动心;今换上朝服,褪去了几分常的慵懒,多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凌厉与锋芒,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微闪,锋芒毕露,却又美得极具攻击性,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心生倾慕。

萧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脚步放缓,目光在她身上轻轻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惊艳,快得如同错觉,却又真实存在。

“走吧。”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悦耳,随即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

苏晚卿心头微动,脸颊的绯红又深了几分,轻轻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握住,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底。

两人并肩而立,身姿相映,一绯一玄,一清雅一凌厉,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温柔。随后,他们一同踏上马车,车帘轻落,马蹄轻响,载着两人的身影,缓缓驶向那灯火通明的皇宫深处。

柳轻眉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正要转身回去,一扭头就看见裴元洲骑着马从巷口过来。

“柳姑娘。”他翻身下马,朝她行了一礼。

柳轻眉愣了一下:“裴世子?你怎么来了?”

裴元洲看着她,语气平淡:“接你入宫。”

“接我?”柳轻眉更懵了,“我自己有马车,不用你接啊。”

裴元洲没有解释,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上马。”

柳轻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匹高大骏马,嘴角抽了抽:“你让我骑马去?我穿的是裙子!”

裴元洲沉默了一瞬,随即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她:“裹上。”

柳轻眉:“……”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可她望着裴元洲那张冷峻的侧脸,再触到他眼底那不容置喙的坚持,心头莫名一软,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披风,轻轻裹在身上,任由他扶着自己跨上马背。

裴元洲旋即翻身上马,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护在身前,缰绳一扬,策马疾驰而去。

柳轻眉坐在马前,身后便是他坚实温热的膛,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隐隐传来,她自己的心也跟着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在心底暗暗恼恨地骂自己:柳轻眉,你有点出息!不过是个男子罢了,至于这般失态吗!

可越是这般自我告诫,心跳便越是急促,脸颊也不受控制地烧得滚烫。

皇宫之中,灯火辉煌。

中秋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凉殿中,殿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文武百官携家眷陆续入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萧景渊端坐在上首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少年天子的威仪已经初具雏形。他一边跟身边的大臣说话,一边时不时往殿门口张望,显然在等什么人。

“皇上,”身边的太监小声提醒,“摄政王到了。”

萧景渊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

殿门外,萧玦轻轻牵着苏晚卿的手,二人并肩缓步而入。

霎时间,满殿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苏晚卿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被众人这般紧盯,心头难免局促不安,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萧玦立时察觉她的紧张,掌心微微收紧,侧过头,嗓音低沉而安稳:“别怕,有我在。”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脊背,安安心心地跟着他,一步步踏入殿中。

殿内众人望着摄政王身侧那名清雅绝尘的女子,顿时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那便是苏侍郎家的庶女?容貌倒是出众。”

“正是,听闻摄政王对她极为偏宠,连苏明姝都已被流放。”

“啧啧,这姑娘真是好福气,竟攀上了摄政王这般靠山。”

萧玦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只稳稳牵着苏晚卿,行至自己席位旁落座。

萧景渊立刻凑上前来,眉眼弯弯地望着苏晚卿,笑得一脸熟稔:“皇婶——不对,苏姑娘,你可算来了!朕可想你了!”

一声 “皇婶” 听得苏晚卿脸颊一热,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臣女参见皇上。”

“免礼免礼。” 萧景渊连忙摆手,语气轻快,“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多礼。”

萧玦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提醒:注意分寸。

萧景渊当即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收回目光,乖乖坐了回去。

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苏晚卿安安静静坐在萧玦身侧,望着满桌珍馐佳肴,反倒有些拘谨,迟迟不敢动筷。萧玦见状,径自夹了一块软糯的桂花糕放进她碗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吃。”

苏晚卿压低声音,略带局促:“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又如何?” 萧玦面色如常,波澜不惊,“只管吃你的。”

苏晚卿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慢慢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她便按捺不住好奇,悄悄抬眼四下打量。目光一转,恰好看见柳轻眉脸颊泛红,安安静静坐在其父身侧。两人视线不经意间相撞,又都慌忙低下头,各自忍笑。

上首的萧景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满心都是看热闹的欢喜。他不动声色地朝身旁太监递了个眼色,太监立刻心领神会,悄然退了下去。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渐热络,觥筹交错间,人声渐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缓缓起身,双手端着酒杯,笑呵呵地扬声开口:“王爷,老臣斗胆一问。王爷早已过弱冠之年,王府至今尚无正妃,不知我等何时能有幸饮上王爷的喜酒啊?”

话音一落,方才还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萧玦身上。

萧玦面色如常,端着酒杯,没有答话。

另一位大臣也顺势附和起哄:“是啊王爷,您为朝政劳多年,也该顾及自身终身大事了。京中多少名门闺秀倾心于您,王爷若有中意之人,老臣愿为您做媒!”

“正是正是!” 旁人接连接话,“王爷若是迎娶一位名门千金,那才是天作之合,堪为朝野典范。”

苏晚卿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口莫名一紧。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庶女,与那些家世显赫的名门闺秀相比,实在云泥之别。她下意识低下头,指尖紧紧攥住了衣摆。

萧玦一眼便察觉她的不安,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苏晚卿抬头望他,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目光里,方才翻涌的慌乱,竟莫名安定了大半。

萧玦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牵着苏晚卿,一步步走到殿中。

苏晚卿被他拉得一怔,压低声音轻问:“你…… 要做什么?”

萧玦未曾答话,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转身面向满殿文武。

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落进每个人耳中:

“本王的王妃,只有可能是苏晚卿。”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死寂一片。

满殿众人皆是一怔,连苏晚卿自己也呆在了原地。她睁着一双杏眼怔怔望着萧玦,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似顿了半拍。

萧玦并未看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继续开口:“今,本王便恳请皇上赐婚,望皇上成全。”说罢,他微微躬身,对着萧景渊郑重一礼。

话音落下,大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片刻后,萧景渊最先回过神,拍手朗笑:“好!朕早就盼着这一了!明便让钦天监取来苏姑娘与皇叔的生辰八字,择吉合八字后,朕即刻下旨赐婚!”

他起身端起酒杯,高声道:“诸位爱卿,随朕一同,敬皇叔与皇婶一杯!”

文武百官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杯附和,颂贺之声此起彼伏:“恭喜王爷!恭喜未来王妃!”“王爷与王妃天作之合,真是羡煞旁人!”

苏晚卿仍立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满心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滚烫。

她看着萧玦的侧脸,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刚才说什么?

王妃?

是她?

是苏晚卿?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只余下满心的震颤与茫然。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稳。

萧玦缓缓低头,目光落在她失神的脸上,眼底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傻了?”

苏晚卿怔怔地望着他,方才强压的情绪瞬间破了防,眼眶倏地就红了,一层水雾朦胧了视线。那些不安、自卑,还有突如其来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堵得她鼻尖发酸。

“你……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眶早已蓄满了温热的泪。

萧玦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语气软得能化出水来:“提前说了,还能算惊喜吗?”

苏晚卿望着他眼底的温柔,心头又酸又甜,又想哭又想笑,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眼泪却也跟着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她抬起粉拳,轻轻捶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委屈:“你这个人……你怎么能这样啊……”

萧玦顺势握住她的拳头,将其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悦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漫过了满殿的喧嚣与荣光。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殿中二人身上,神色各异。有人艳羡,有人唏嘘,亦有不少人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摄政王最终迎娶的,并非京中任何一位家世显赫的名门闺秀,而是一位无甚倚仗的侍郎府庶女。于满朝文武而言,这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结局。

他本就功高震主,权倾朝野,若再与名门望族联姻,迎娶一位基深厚的正妃,朝堂平衡必将被彻底打破。如今他择了一位毫无背景的庶女为妃,既遂了自己的心意,也安了满朝文武的心。

这般取舍,方是真正的通透聪慧。

龙椅之上,萧景渊目睛地望着殿中央旁若无人的皇叔与皇嫂,眼中满是新奇,压低声音对身旁太监道:“你快看,皇叔笑了!朕还是头一回见他笑得这般模样!”

太监连忙躬身陪笑:“摄政王这是喜事临门,自然神采飞扬。”

萧景渊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目光转而落在苏晚卿身上,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欣慰。

这位皇婶虽出身寻常,却心性纯良、温婉知礼,足以配得上皇叔。更何况,皇叔是真心待她。

这便足够了。

宴席依旧继续,丝竹声更显悠扬,殿内的气氛较先前愈发热烈,杯盏交错间,满是欢声笑语。

萧玦牵着苏晚卿的手,缓缓走回两人的席位,那温热的掌心,自始至终都未曾松开半分,似要将自己的暖意,悉数渡给她。

苏晚卿坐下时,脸颊的绯红仍未褪去,像染了胭脂的桃花瓣,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腔里的心跳得愈发急促,咚咚咚的声响,仿佛要撞破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轻浅。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偷偷抬眼瞥了萧玦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睫,片刻后,终究按捺不住,凑到他身侧,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萧玦缓缓侧过头,深邃的眼眸落在她泛红的小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温柔:“什么事?”

“就、就是……王妃那件事……”苏晚卿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萧玦望着她这副又羞又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连眉梢都染上了温柔的弧度。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低声道:“本王一言九鼎,岂会欺你?你若实在不放心,此刻便可以让人去领了圣旨,给你一颗定心丸。”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苏晚卿只觉得耳朵一阵发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颊更烫了,小声嘟囔着:“我、我哪有说不放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哦?”萧玦眉梢微挑,追问一句,语气里满是戏谑与温柔,“那就是,答应做本王的王妃了?”

苏晚卿死死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遮住眼底的欢喜,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弧度越来越明显,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软乎乎的,像落在棉花上。

萧玦心中一暖,愈发握紧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这浓稠的暖意里。

不远处,柳轻眉望着那一幕,心头一暖,激动得险些就要跳起来。苏晚卿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朝她望来,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清甜的笑。

“成了,成了!总算成了!” 她压低声音喃喃自语,眼眶不知不觉便红了一圈,“我家晚卿,终于熬出头了……”

裴元洲坐在她身侧,瞧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柳姑娘,”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缓,“你似乎,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柳轻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是自然!晚卿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能得偿所愿,嫁给自己倾心之人,我怎能不高兴?”

裴元洲沉默片刻,话锋轻转:“柳姑娘,你可曾想过,将来也嫁与自己心悦之人?”

柳轻眉骤然一怔,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乱地别开眼:“你……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裴元洲并未作答,只静静望着她,目光深邃又认真。

柳轻眉被他看得心头乱跳,连忙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借以掩饰脸上的燥热与慌乱:“我…… 我当然想啊,世间女子,谁不盼着这般心意相通?”

裴元洲轻轻应了一声 “嗯”,便不再多言。

只是那双眼,始终落在她身上,目光绵长,久久未曾移开。

宴席散后,萧玦牵着苏晚卿走出含凉殿。

月光如水,洒在太液池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天际那轮圆月,只觉今夜月色,竟是格外温柔动人。

“萧玦。” 她轻声唤道。

“嗯?”

“你说,我娘若是知晓今之事,会不会为我高兴?”

萧玦沉默片刻,语气温软而笃定:“会的。”

苏晚卿眉眼弯弯,漾开一抹笑意:“我也觉得她会欢喜。她一直盼着我能安好顺遂,如今我过得很好,比从前好上太多太多。”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他,眼底盛满似水柔情:“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萧玦停下脚步,转身静静看向她。

清辉月色倾泻而下,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银白柔光,衬得他眉目温润,恍若不真切。

“苏晚卿,” 他低声开口,“今在朝堂之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绝非一时冲动。”

苏晚卿微微一怔。

“我早已下定决心,” 萧玦目光深邃而郑重,“自你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便想好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苏晚卿哽咽着嗔怪:“你这人…… 怎么总说这般惹人流泪的话……”

萧玦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珠,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苏晚卿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才不好看!”

萧玦低笑出声,伸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苏晚卿,” 他低沉温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此生此世,我绝不会让你有半分后悔。”

苏晚卿将脸埋在他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我知道,” 她轻声应道,“我从来,都不曾后悔。”

月光如水,静静倾泻在二人身上,将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悠远。远处太液池内荷风漫卷,一池芙蕖盛放,夜风携着淡淡荷香,温柔萦绕。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人间万般温柔,尽在眼前。

返程的马车上,苏晚卿轻靠在萧玦肩头,已是昏昏欲睡。今几番起落,心尖上又是紧张又是欢喜,早已耗尽心神,倦意沉沉。萧玦抬手揽住她的肩,微微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舒适。

“萧玦……” 她迷迷糊糊地轻喃。

“嗯?”

“明…… 想吃些什么?”

萧玦垂眸,见她眼帘半阖,困得几乎睁不开眼,还不忘惦记着吃食,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你想吃什么,便是什么。”

“桂花糕……” 苏晚卿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软糯的倦意,“还有红豆糕…… 还有……”话音未落,人已沉沉睡去,呼吸轻浅而均匀。

萧玦静静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浓得几乎要化不开。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一吻,声音低柔缱绻:“好,都依你。”

马车踏着月色缓缓前行,穿过灯火璀璨的长街,掠过晚风轻拂的春色,一路向着摄政王府驶去。

身后皇宫的灯火渐渐模糊远去,身前的长路,漫漫而修远。可他心中无比笃定——只要身旁有她,纵然后路漫长,亦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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