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9

苏晚卿这几,过得浑浑噩噩,整个人都像飘在云端,落不了地。

给萧玦奉茶时,茶水早已漫过杯沿,她竟还浑然不觉,眼睁睁看着茶汤险些淹了半张书案。“对不住,对不住!” 她慌忙伸手去擦,指尖慌乱间,才骤然撞上萧玦的目光。他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可只这么静静一望,便让她心口猛地一空,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席间为他布菜,筷子伸到半空,人却先失了神,僵在那里,连要夹什么都忘了。萧玦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是姜。”苏晚卿低头一看,筷尖果真挑着一块生姜,脸颊瞬间发烫,讪讪地放下,再换个方向,人又一次怔住。萧玦无奈轻叹了一声,亲自执筷,夹了块细嫩的鱼肉,稳稳放进她碗中。

夜里更是辗转难眠,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的画面--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落花,指尖微凉的温度,垂眸时温柔的眉眼,还有那句低沉入耳的:“本王看你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她把整张脸埋进软枕,发出一声闷闷的、羞恼的轻哼。外间的林嬷嬷听见动静,轻轻探头:“小姐,可是做了噩梦?”“没有!” 苏晚卿闷在枕里嘟囔,“嬷嬷快歇息,不用管我。”

林嬷嬷悄悄退回去,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这丫头,哪里是噩梦缠身,分明是动了芳心,自己先乱了阵脚。

而书房那头,萧玦这几的状态,也未见得好多少。

朱笔批阅奏折,写着写着,笔尖便莫名顿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浅痕。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模样——那茶水漫过书案,她慌得手忙脚乱,帕子擦得飞快,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完了完了”,睫毛上沾着的那滴水珠,像颗碎钻,亮晶晶的,晃得人移不开眼。

秦风端着热茶进来添水,抬眼便瞥见王爷嘴角那抹极淡、极难捕捉的弧度,脚步一顿,连大气都不敢出,默默放下茶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王府,怕是要变天了。

这午后,头正好,苏晚卿在自个儿院子里晾衣裳。

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裹着淡淡的皂角香,晒得人浑身发懒,昏昏欲睡。她半眯着杏眼,慢悠悠地抖开一件件素色衣裳,纤手轻扬,将衣裳搭在竹竿上,动作软乎乎的,像只蜷在暖阳里打盹的小猫,慵懒又可爱。

忽然,身前的光被一道高大的阴影彻底遮住,暖意骤然淡了几分。

苏晚卿心头一跳,猛地抬头,便见萧玦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玄色锦袍料子上乘,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俊,眉眼间的清冷也淡了几分。他微微垂眸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都染着暖光。

苏晚卿的心跳瞬间失了章法,咚咚咚地撞着心口,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王、王爷?”她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攥着的衣裳差点从指尖滑落,“您、您怎么来了?”

萧玦没应声,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久久未移。

那目光,深如寒潭,却又温似春暖阳,直直落进她心底。苏晚卿被他看得心头乱跳,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发丝也一丝不苟,只是指尖还沾着水珠,应当不算失礼吧?

她念头刚转,萧玦忽然抬手,从她手中接过那件快要滑落的衣衫。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只轻轻一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可苏晚卿却像被烫了一下,那点温热顺着皮肤一路往上窜,烧得耳都红了。

萧玦将衣衫稳稳搭在竹竿上,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细心理平衣角,才缓缓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这几,”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可细细一听,竟比平慢了半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怎么总在走神?”

苏晚卿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他全都看在眼里了?

她张了张嘴,本想随口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一撞进他眼底,那些早已备好的托词,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平里淡漠的眼,此刻没有半分冷意,只盛着温和的、近乎温柔的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叫人无处躲藏。

“我、我……”她支支吾吾,脸颊越涨越红,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没睡好。”

萧玦望着她慌乱的模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几乎随风散去,却偏偏清晰地落在苏晚卿心上,让她无端一颤。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那里不知何时,落了一片小小的桂花花瓣。

动作轻缓又小心,像是在触碰一件世间难得的珍宝。

苏晚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萧玦收回手,垂眸看着掌心那片小小的金黄,花瓣娇嫩,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苏晚卿。” 他忽然唤她的名字。

“啊?” 苏晚卿猛地抬头,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膛,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萧玦望着她,目光深邃又复杂,似在斟酌字句,又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片刻后,他只将那片桂花轻轻放在她掌心,薄唇微启,淡淡吐出二字:“拿着。”

语罢,他转身便走。

苏晚卿僵在原地,捧着那片小小的花瓣,怔怔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将那道身影拉得颀长,一步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瓣金黄小巧,还残留着他指尖淡淡的温度。心跳如鼓,“咚咚咚” 地撞着腔,清晰得连她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何时,林嬷嬷悄悄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心上,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哟,这是王爷送的?”

苏晚卿猛地回神,像被抓包似的一激灵,慌忙将花瓣往身后藏,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不是!就是…… 就是……”

就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林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便走了。只留苏晚卿一人立在院中,手心攥着那片花瓣,心乱得像被风吹乱的麻线。

是夜,更深露重,苏晚卿照旧端着夜宵,缓步往书房走去。

这是她都要做的差事——萧玦身为王爷,朝政繁杂,每每批奏折总要熬到深夜,她总得按时送些温热的点心茶水过去,免得他空腹劳,伤了脾胃。

只不过,托盘里的点心从不是出自她手,全是厨房精心备下的。自打上次那回甜糕翻车事件后,萧玦便再也没提过让她下厨做吃食,苏晚卿私下里偷偷琢磨,这位素来清冷严苛的王爷,怕是真被她那惨不忍睹的厨艺给吓怕了,索性直接断了她下厨的念头。

远远便瞧见书房窗棂透出暖黄的灯火,亮得通透,里头半点动静都无,想来萧玦正埋首公务。苏晚卿放轻脚步,抬手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悄声走了进去。

书案后,萧玦正襟危坐,指尖捏着一份奏折,眉眼低垂,神色沉敛专注,周身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肃穆,连落笔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沉稳力道。苏晚卿不敢惊扰,轻手轻脚将托盘搁在书案空出来的一角,摆好茶盏点心,便敛着眉眼,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谁知她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便自身后响起,不高,却精准叫住了她:“等等。”

苏晚卿脚步猛地顿住,心头莫名一跳,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萧玦这才放下手中奏折,抬眸望向她,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像是在细细打量着什么,眼神沉沉的,叫人猜不透心思。

被他这样直白地盯着,苏晚卿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攥紧,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无措:“王爷,怎么了?臣女脸上沾了脏东西?”

话落,她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颊,下意识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不妥。

萧玦依旧没说话,薄唇紧抿,只是缓缓伸出手,从身侧的托盘里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径直递到了她面前。

苏晚卿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一双杏眼微微睁大,愣愣地盯着他指尖那块还带着温热的点心,又抬眼看向面色平淡的萧玦,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完全摸不透他这举动的意思,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见她迟迟不动,萧玦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语气还是平里那副淡漠疏离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若是仔细分辨,便能察觉出里头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尝尝。”

苏晚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心神,双手接过那块桂花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尖,慌忙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在舌尖散开,糕体软糯绵密,甜度恰到好处,半点不腻人,正是厨房新来的点心师傅最拿手的手艺,口感比以往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慢慢嚼着,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可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

素来冷淡寡言、从不会做这般亲昵举动的王爷,这是……在主动投喂她?

苏晚卿抬眸,正撞进萧玦沉静的眉眼。他已重新拾起案上的奏折,方才指尖轻触她发顶的温柔,似被这昏黄烛光与寂静书房悄然藏起。

烛火摇曳,映得他清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润。

她含着一块点心,舌尖还萦绕着甜香,心底却像被谁悄悄打翻了蜜罐,软乎乎的甜意漫开,又掺着一丝小鹿乱撞般的慌乱。

咽下最后一口,她正欲寻个话题,萧玦的声音已然响起,不带半分笑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再吃一块。”

不是递到她面前,只是平静地下令。

苏晚卿:“……”

她瞥了眼托盘里精致的点心,又看向萧玦专注的侧脸,小声试探:“王爷,这是厨房给您做的宵夜,我吃了,您怎么办?”

萧玦头也不抬,指尖划过奏折的纹路,语气淡得像一杯温水:“本王不饿。”

苏晚卿心头一暖,这人分明是特意留着点心,哄她吃宵夜的。

她不再多言,拿起第二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品着甜意。书房静谧,烛火噼啪,唯有她细碎的咀嚼声,在这温柔的夜里,轻轻落进了萧玦无声的偏爱里。

萧玦依旧埋首批阅奏折,只是偶尔会抬眸,淡淡扫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那目光轻浅得几乎无痕,可苏晚卿却像生了双格外敏锐的眼,每一次都精准接住。心跳,也跟着一下重过一下。

待她吃完第二块点心,正轻声打算告退,萧玦的声音先一步落下:“坐下。”

苏晚卿一怔,茫然应声:“啊?”

萧玦这才真正抬眸看她,眼底似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得像烛火晃出的虚影,叫人不敢确认:“站着挡光。”

苏晚卿:“……”

她悄悄看了眼自己立着的角落,又望向萧玦的书案——她明明站在背光之处,哪里会挡他的光?

可萧玦已收回目光,继续执笔批阅,半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苏晚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乖乖在旁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刚落座,萧玦淡淡开口:“茶。”

苏晚卿连忙起身去斟茶,可指尖刚触到茶杯,便猛地一怔——那茶杯明明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抬手便能拿到。

她端着温热的茶杯,僵在书案前,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萧玦抬眸看她,眼底似凝着一丝浅浅无奈,伸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便静静放下,复又埋首奏折。

苏晚卿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萧玦头也未抬,只淡淡吐出两字:“坐着。”

苏晚卿小声应:“……哦。”

乖乖坐回椅上,安安静静,不敢再乱动。

烛光轻摇,书房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她坐了片刻,终究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他。

烛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眉眼深邃,鼻梁挺括,薄唇微抿,一身清冷气质被暖光揉得柔和。他专注地看着奏折,时而轻蹙眉头,时而落笔批注,一举一动,皆是从容优雅。

她望着望着,心头忽然轻轻一软。这人生得是真好看。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惊艳,而是越品越有韵味的清隽。平冷着脸时,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一旦柔和下来,便叫人忍不住沉溺,只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她正看得入神,萧玦忽然侧首,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苏晚卿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佯装整理裙摆,脸颊却悄悄发烫,心底慌乱成一团——完了,居然被当场抓包了。

萧玦望着她这副做贼心虚、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并未拆穿,只淡淡收回目光,继续执笔批折。

安静片刻,他忽然开口:“明想吃什么?”

苏晚卿一怔,茫然抬眼:“啊?”

萧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让厨房备着。”

她眨了眨眼,仍有些不敢置信,小声确认:“王爷…… 是在问我?”

萧玦没答,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晰直白,分明在说:不然还能有谁。

苏晚卿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耳都悄悄染了热。

这人…… 怎么忽然就关心起她想吃什么了?

她在心里悄悄嘀咕了片刻,才小声开口:“那个…… 桂花糕就挺好。”

萧玦淡淡 “嗯” 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苏晚卿安安静静坐在椅上,一颗心却乱得不成样子。他问她明想吃什么,是真的要吩咐厨房为她做,还是不过随口一问?

她偷偷抬眼瞥了萧玦一眼,他早已重新埋首奏折,神色沉静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可她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怦怦直跳,怎么都压不下去。

坐了片刻,她又忍不住想看他。这次学乖了,不敢再直勾勾凝望,只借着抬手整理鬓发的动作,悄悄瞟一眼。瞟一下,飞快收回目光。再偷偷看一眼,又慌忙垂下眼。

就这么瞟到第三眼时,萧玦忽然再次转头,目光不偏不倚,又一次稳稳撞进她的视线里。

苏晚卿整个人瞬间僵成一尊石像,连呼吸都忘了。

萧玦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轻轻一蹙。那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促狭,分明是在无声地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晚卿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脑子一热,她竟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我、我没看你!我就是…… 就是看那幅画!”

情急之下,她胡乱伸出手指,指向墙上那幅山水画。

萧玦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幅早已挂了多年的山水,再缓缓落回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嗯,喜欢就拿出去慢慢看。”

苏晚卿:“……”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这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拆穿她,故意逗她!

萧玦望着她那副窘迫到想原地消失的模样,唇角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浅淡至极,几乎要被摇曳的烛火吞没。可这一次,苏晚卿看得清清楚楚,半点都没看错。

她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他笑——不是那种一闪而过、让人不敢置信的微光,而是真真切切、唇角微扬的笑意。

虽然只有一瞬,虽快便恢复了那副疏离清冷的模样。

可她看见了。

苏晚卿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萧玦没再多言,只淡淡收回目光,重新埋首于奏折之间。可在苏晚卿眼里,整间书房仿佛都被点亮了。不是烛火,是他方才那一笑,温柔了整方天地。

她安安静静坐在椅上,心底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扑通扑通,撞得她心神不宁。

完了。真的完了。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又静坐片刻,苏晚卿实在撑不住了。不是困倦,是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膛,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她轻轻起身,声音细若蚊蚋:“王爷,夜、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萧玦淡淡 “嗯” 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苏晚卿刚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等等。”

她脚步一顿,怔怔回头望向他。

萧玦放下笔,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上层取下一物,折回她面前,轻轻递了过来。

苏晚卿低头一看,竟是一件披风。月白底色,料子软糯顺滑,触手温润,一看便知是上等织物。

“夜里凉。” 萧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寻常的天气闲话。

苏晚卿捧着那件披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怔怔地抬眸看他。他…… 竟特意给她取披风?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被温热的情绪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玦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回到书案后,重新执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苏晚卿仍立在原地,紧紧抱着那件披风,心底五味翻涌,甜暖酸涩一股脑儿涌上来,将她整个人都裹住。她指尖轻轻抚过布料,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直暖到心底最深处。

“多谢王爷。” 她轻声道,声音微微发颤。

萧玦只淡淡 “嗯” 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苏晚卿抱着披风,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门扉轻轻合上的一瞬,她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低头望着怀里的披风,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个人啊,明明冷得像寒玉冰块,做出来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温柔,一件比一件戳心。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可她半点都不觉得冷。怀里抱着的,是披风,也是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她抱着满心暖意,脚步轻快地朝着偏院走去。

只因那件披风,尚余留着书房里的温度,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偏院内,苏晚卿紧抱着披风,轻轻推开了房门。守夜的林嬷嬷尚未歇息,见她归来,目光无意间落在怀中那袭月白色的披风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奇:“哟,这是哪儿来的好东西?这料子,摸上去真顺滑啊!”

苏晚卿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都染了热,只好小声应道:“是、是王爷给的。”

林嬷嬷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语气透着几分了然的打趣:“王爷给的?那定是特意为你备的喽?”

苏晚卿闻言,连忙轻轻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他说…… 夜里凉,让我披上。”

“哎哟喂!” 林嬷嬷笑得更欢了,拍了拍苏晚卿的手背,眼底满是笑意,“这哪里是夜里凉,分明是王爷心疼咱们小姐呢!”

“嬷嬷您可别瞎说!” 苏晚卿急得直跺脚,脸颊烫得厉害,慌忙辩解,“他就是…… 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随口一说?” 林嬷嬷挑眉,指了指那件质感极佳的披风,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摸摸这料子,看看这做工,这般精致的货色,王爷要是只随口一说,能舍得送你?”

苏晚卿张了张嘴,指尖下意识抚过披风柔软的纹路,竟一时语塞,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林嬷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通透的了然,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小姐,有些心意啊,不必说破,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说罢,嬷嬷便转身回了隔壁耳房,轻手轻脚带上了门,独留苏晚卿一人立在屋中,抱着那件披风,心头翻涌的情绪久久散不去。

她垂眸,静静望着怀里的月白披风,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软糯顺滑的料子,披风上还沾着淡淡的墨香与烛火余温,那是属于萧玦书房的味道,也是他独有的清冷气息。

心口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意一层层漫开,浓得发腻,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再也没有半分夜里的寒凉。

她小心翼翼将披风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放在枕边,挨着床沿躺下,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久久无法入眠。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今夜在王府书房的一幕幕,桩桩件件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不动声色递来的点心,那句口是心非的“挡光”,猝不及防问起她明吃食的话语,还有临走时递来披风时平淡却温柔的语气……

更忘不掉的,是他那抹极浅极淡、却真切落在眼底的笑意。

不过短短一瞬,快得像是错觉,可她偏偏看得清清楚楚。那般清冷孤傲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清隽得让她移不开眼,也记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鼻尖萦绕着披风淡淡的暖意,心里又甜又慌,闷声闷气地在心底念叨自己:

苏晚卿啊苏晚卿,你这下是真的完了。

外头人人都称萧玦是冷面阎王,性子冷冽、不近人情,叫人望而生畏,可她却偏偏栽在了他手里。栽在他这些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温柔,栽在他不动声色的偏宠里,彻彻底底,再也拔不出来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 ——

彼时,深宅大院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案上奏折林立,却无人敢惊扰这片刻的静谧。萧玦负手立在雕花窗前,玄色衣袍垂落如墨,目光遥遥锁着偏院的方向,那深邃的眸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身形挺拔如松,却足足伫立了半炷香的功夫,未曾挪动半步。

管家秦风轻手轻脚捧着文书入内,本欲禀报府中琐事,絮絮叨叨说了半晌,连奏折的细节都尽数讲完,抬眼却见王爷神思飘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分明一个字都未听进。

“王爷?” 秦风试探着轻唤,声音压得极低。

萧玦猛地回神,缓缓收回望向偏院的视线,那双素来冷厉如寒潭的眸子,淡淡扫过他一眼,只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他转身缓步走至书案后落座,随手拿起案头一份奏折,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却在握住奏折的瞬间,力道不自觉加重。那奏折在他手中摊开着,墨迹清晰可见,可他垂眸凝视了半晌,指尖竟始终停留在第一页的行首,未曾翻过一页,也未曾吐出一句批阅的话语。

秦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躬身,躬身退了出去,走到书房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孤寂的背影,心底了然轻笑——王爷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哪里是处理公务,分明是动了心。只是这般动了心,又为何偏偏守着那层壁垒,不肯往前多迈一步?

这些,书房外的她自然不会知道。此刻萧玦心底翻涌的情绪,如乱麻交织,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半分。

二十四载春秋,萧玦从未敢对 “温暖” 二字有过半分奢望。

自母妃含恨离去的那一起,他便在深宫中学会了自我保全 —— 不期待,不依赖,更不靠近。这波谲云诡的王府之中,能信的,从来唯有自己。既如此,便绝不能让旁人踏入心门半步。他亲手将自己活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以冷漠筑成高墙,以疏离化作护城河,将心底仅存的那一点柔软与期盼,尽数封死在冰冷的壁垒之后,绝不外露。

可偏偏,就是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像一缕不请自来的暖阳,硬生生撞破了他固若金汤的围城。

那她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跌跌撞撞扑到他脚边,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袍,糊了满手狼狈,却仍仰着那张哭红的小脸,抽噎着对他许下一句最软的诺言:“王爷,我要一辈子给你做甜糕。”

她笨得很,一进厨房便闹得鸡飞狗跳,蒸出来的甜糕要么夹生,要么甜得发腻,却依旧乐此不疲地往他跟前送;她抱着那只乌木匣子,像护着性命一般,谁碰便跟谁急,护得紧巴巴;她被苏明姝刻意刁难欺辱,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却死死咬着唇,硬是不肯落下一滴泪,倔强得让人心头发紧。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小丫头,笑起来时眼尾弯成盛着蜜糖的月牙,一双眸子清澈透亮,亮得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直直落进他这座沉寂了二十四年的孤岛。

那样鲜活,那样明亮,猝不及防,成了一束光,撞碎了他早已灰暗死寂的世界。

他拼了命地想靠近,却总在临门一脚时,胆怯地缩回手。

他不知道,自己这双手 —— 握惯了冰冷刀剑,染过无数腥风血雨,沾遍伐戾气 —— 还能不能稳稳捧住这样净纯粹的光。

他更不敢想,自己这满是算计、阴谋与刀光剑影的世界,会不会化作滔天浊浪,一点点将这束鲜活明亮的光磨去锋芒,直至熄灭殆尽。

她那样单纯,那样美好,眼底无半分尘埃,本就该挣脱所有枷锁,活得无拘无束、自在如风,而不是被他拖进这潭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浑水,陪他步步惊心,陪他担惊受怕。

所以,他只能克制,只能后退。只能将那些汹涌翻涌的心意、不受控制的悸动,一点一点,狠狠压进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

那,他对她说——“本王看你的眼神,确实不一样。”已是他克制到极致,才敢流露的真心。

再多一分,他不敢。再多一分,他怕自己会冲破所有理智与防线,忍不住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再也不让她离开,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窗内,萧玦垂眸,静静望着掌心。那里躺着一片桂花花瓣,与他送给苏晚卿的那片,一模一样。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何时摘下的,只记得方才途经桂树,鬼使神差地,便伸手撷了一片。此刻,小小的花瓣安卧在他掌心,金黄柔软,还带着一缕淡淡的清芬。

他望着那片花瓣,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捧着花瓣时惊慌泛红的小脸,还有那双一笑便盛着漫天星光的眼眸。唇角,竟在无人之际,轻轻上扬。

那笑意极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真真切切,是他难得的温柔。

他缓缓收拢手指,轻轻将那片花瓣握入掌心,像是攥住了一件稀世珍宝,又怕稍一用力,便碎了这片刻的甜。而后转身,走向书案,重新面对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只是今夜,他批得很慢。很慢,很慢。

慢到窗外那轮明月,从东天缓缓移到了西边。

而那片小小的桂花,就静静躺在他手边,安安静静,陪了他整整一夜。

这一夜,两人隔着半个王府,各自无眠。一个捧着花瓣,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乱如麻;一个对着花瓣,在案前独坐天明,思绪万千。

谁也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纸,可谁的心里,都早已悄悄动了情,乱了方寸。

第二天一早,苏晚卿去厨房取早膳。

胖厨娘一见她就笑:“姑娘,今儿的早膳可不一样,是王爷特地吩咐的。”

苏晚卿一愣:“特地吩咐的?”

胖厨娘指了指食盒:“桂花糕,新鲜出炉的,说是姑娘想吃的。”

苏晚卿愣住了。

她昨晚随口说了一句“桂花糕就挺好”,他居然真的让厨房做了?

她提着食盒,往正院走去,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到了正院,萧玦已经坐在桌前了。

苏晚卿把食盒打开,一盘盘摆好,桂花糕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萧玦看了一眼,又看向她,语气淡淡的:“坐下。”

苏晚卿这回没推辞,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

萧玦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她碗里。

苏晚卿低头看着碗里的桂花糕,心里暖得像被阳光照着。

她也夹起一块,放进萧玦碗里。

萧玦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桂花糕,又抬头看她。

苏晚卿对上他的目光,脸微微一红,小声说:“王爷也吃。”

萧玦望着她,眼底那抹柔和,比往又浓了几分,似浸了暖阳,柔得几乎要化开。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夹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缓缓咀嚼,唇齿间皆是清甜。

苏晚卿也低头吃着自己的,心头甜意翻涌,比口中的糕饼还要绵密,像浸了一整罐蜜。

窗外,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进窗内,将一室温柔照得透亮。

秦风立在门口,远远望着这一幕,默默在心底轻叹 ——王爷这不动声色的撩人本事,真是一更胜一。

林嬷嬷自偏院方向望来,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眼睛弯成了一道缝。这两人啊,明明那层窗户纸还未捅破,可一颗心,早就完完整整地装着对方。

纸未破,心已动。此时无声胜有声,大概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