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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9

第二天一早,苏晚卿是被一阵敲门声震醒的。

“苏姑娘?苏姑娘!”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该起了,厨房那边都准备好了,等着您去做甜糕呢!”

苏晚卿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皮肿得跟核桃一样--昨晚她抱着乌木匣子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愣是没想出个能蒙混过关的法子,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甜糕点成精追着她跑。

“来了来了!”她胡乱把头发拢了拢,用布条一扎,又拍了拍脸上的睡痕,抱着匣子就去开门。

门口站着昨晚那俩之一,见她出来,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姑娘,请随我来。”

苏晚卿跟着他七拐八绕,走了足足一刻钟,才来到一间大厨房前。

还没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面粉和糖的香气,混杂着柴火的味道,让她莫名有点心虚。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晚卿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厨房里暖烘烘的,灶火正旺,映得满室亮堂。里头站着三个人:一个系着藏青围裙的胖厨娘,手里攥着一光润的擀面杖,正低头揉着面团,脸上带着几分和善;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踮着脚尖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来,映得她脸颊通红;而最让她意外的是,灶台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秦风。

秦风一身利落的墨色侍卫服,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指尖正轻轻点在页面上。他听见动静,抬眸看来,眉眼间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苏姑娘,王爷有令,今你做甜糕,本侍卫全程监督。”

苏晚卿:“……”

监督?说得倒好听,分明就是怕她作弊,怕她拿不出真本事,拆穿她的底细!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秦侍卫真是尽职尽责,劳烦你费心了。”

秦风却没接她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旁的灶台,语气依旧冷淡:“食材都备好了,姑娘请吧。”

苏晚卿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灶台边。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色食材:雪白的精面粉、晶莹的绵白糖、圆润的土鸡蛋、香气醇厚的桂花蜜,还有一小碟装着浅灰色粉末的瓷碟,看着陌生又诡异。她盯着这些东西,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甜糕到底是怎么做来着?

她模糊记得林嬷嬷做过,好像是……把面粉倒进去,加些水,再撒点糖,搅和匀了,然后上锅蒸?

对,应该就是这样!苏晚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悄悄攥了攥手心,试图压下那股没底的慌乱。

她撸起袖子,一脸有成竹的模样,抓起面袋就往盆里倒--只听 “哗啦”一声,半袋面粉径直倾了进去。

下一秒,白粉漫天扬起。“咳咳咳--”面粉扑了她满脸满头,睫毛、鼻尖、鬓角全是白,活脱脱一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小白人。

秦风:“……”

胖厨娘:“……”

一旁烧火的小丫头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

苏晚卿连着“呸呸”吐掉嘴里的粉,胡乱抹了把脸,强撑着镇定:“没事没事,第一次嘛,都这样。”

说着,她抄起水瓢,舀起满满一瓢水,“哗” 地全浇了进去。面盆里瞬间变成一滩稀汤寡水,黏糊糊的面糊顺着盆沿淌得满灶台都是。

胖厨娘嘴角狠狠抽了抽,实在没忍住:“姑娘,水…… 水多了。”

“哦哦哦!”苏晚卿慌忙又抓过面袋,哗啦啦又倒进去小半袋。这下倒是成团了,可硬得跟块石头似的,筷子都不进去。

她只好再加水。水多了,再加面。面了,再加水。再加面……

一来一回,不过一刻钟。案板上已经堆起一座小山似的面团,盆里还泡着一滩稀糊糊,灶台上到处都是面粉水渍,狼藉得跟刚打过一场仗似的。

秦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灶台上那摊面目模糊的 “混合物” 溅到身上。

胖厨娘早已不忍直视,脆别过了头。烧火的小丫头更是笑得蹲在地上,肩膀抖成一团,半天都直不起腰。

苏晚卿盯着眼前这堆惨不忍睹的 “杰作”,自己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奇了怪了,林嬷嬷做的时候明明轻巧又顺手,怎么到她手里就完全走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换了个思路--管它好不好看,反正上锅一蒸,熟了总能吃!

她随手揪下一团面,胡乱捏巴几下,揉成个歪歪扭扭的饼,“啪叽”丢进蒸笼。再揪一团,再捏巴,再丢进去。一口气扔进去七八个形状千奇百怪的面饼,她才心满意足地盖上蒸笼盖,拍了拍手上的粉,一脸有成竹:“好了,等着吃吧!”

秦风望着蒸笼里那些歪七扭八、毫无卖相的东西,沉默了三秒,还是轻声问:“姑娘,你…… 从前做过甜糕吗?”

苏晚卿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没有啊,第一次。”

秦风:“……”

他忽然莫名有点心疼自家王爷了。

半个时辰后,蒸笼一掀。一股古怪的气息扑面而来--甜中带糊,混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生面味,说不出的诡异。

苏晚卿凑上前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蒸笼里的“甜糕”们,个个长得面目全非:有的鼓成了歪歪扭扭的圆球,裂着大口子,露出里面惨白没熟的芯;有的直接塌成一滩烂泥,死死黏在笼布上,抠都抠不下来;还有的表面烤得焦黄发黑,也分不清是糖放多了,还是火太猛了。

她伸手轻轻一戳--这个硬得像石头。再戳另一个,软得一塌糊涂。

不死心,她随手掰开一块,里面赫然还是白生生的生面,半点没熟。

苏晚卿:“……”完了,彻底完了。

胖厨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声劝道:“姑娘,这…… 这实在是没法入口啊。”

苏晚卿望着眼前这堆惨不忍睹的失败品,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萧玦那张冷脸。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眸,那薄唇轻启、淡淡吐出 “拖下去,杖责八十” 的模样。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一把攥住胖厨娘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急腔:“大娘!救命!”

胖厨娘被她这一抓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

“您肯定会做甜糕对不对?” 苏晚卿眼睛亮得发急,抓着她不放,“您教教我!快!趁着还来得及!”

胖厨娘看了看她,又转头望了眼秦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老奴便教姑娘一遍,您仔细瞧着。”

又半个时辰后。苏晚卿死死盯着蒸笼,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薄汗。这一回她完完全全按着胖厨娘的指点,面粉、清水、白糖、桂花蜜,分量分毫不敢差;搅拌多久、上锅蒸多久,每一步都学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出半点岔子。

秦风立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轻轻抽了抽--方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娘天下第一的架势,这会儿倒是知道慌了。

终于,时辰到了。苏晚卿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蒸笼盖--

一股清甜软糯的香气扑面而来,蒸笼里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甜糕,色泽金黄温润,软硬恰到好处,表面还零星点缀着几粒桂花,看着竟格外像样。

她屏住呼吸,用筷子轻轻一戳,松软又弹手。再掰下一小块尝了尝--香甜适口,内里熟透,味道竟还不差!

“成了!” 她眼睛一亮,激动得险些跳起来,“我成功了!”

胖厨娘在旁松了口气,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姑娘学得倒是快,就是一开始……”

“一开始那纯属意外!” 苏晚卿连忙截住话头,手脚麻利地将甜糕一块块夹进盘中,还细心地摆了个好看的造型,这才满意点头,“行了,这下能交差了!”

秦风瞧着她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这姑娘学东西是真快,就是过程,实在太惊心动魄。

甜糕送到书房时,萧玦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苏晚卿端着盘子,规规矩矩立在门外等候通传。

秦风进去禀报一声,很快便出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王爷让你进去。”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端着盘子轻手轻脚迈进书房。

萧玦抬眸,目光先落在她手中的瓷盘上,随即扫过她本人--发丝微乱,脸上还沾着点点白粉,衣襟上也印着几块白印,整个人瞧着狼狈又可爱。

他眉梢微挑:“这是你做的?”

苏晚卿连忙将盘子轻轻搁在案上,挺抬头,底气十足:“是!民女亲手做的!王爷您尝尝看?”

萧玦垂眸扫过盘中的甜糕--卖相倒是出乎预料的周正,色泽金黄莹润,块块规整,表面点缀的桂花还带着淡淡的香,比他预想中好上太多。

他拿起玉筷,动作从容地夹起一块,只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着。

一旁的苏晚卿大气都不敢喘,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连指尖都悄悄攥紧了,生怕从他脸上看到半分不悦。

萧玦嚼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瞧不出半分喜怒。

苏晚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怎……怎么样?王爷,不难吃吧?”

萧玦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得掉冰碴子的模样,没有半分波澜:“能吃。”

苏晚卿:“……”

就这两个字?

她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把厨房搅得鸡飞狗跳,差点没把灶台掀了,手忙脚乱折腾半天,竟只换来“能吃”两个字?

她嘴角抽了抽,刚要开口辩驳几句,想说自己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了,就听萧玦又淡淡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从今天起,你留在王府,负责本王的膳食。”

苏晚卿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

萧玦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调侃:“你不是说,要给本王做一辈子甜糕?怎么,这才刚做了一次,就想反悔?”

苏晚卿:“……”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一辈子了?!

那分明是当初为了保命,随口胡诌的场面话啊!他怎么还当真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清楚前因后果,想解释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可对上萧玦那双深不见底、冷冰冰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

能活着留在王府,总比被拖下去杖责八十强吧?不就是做膳食、做甜糕,多大点事。

她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无奈,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语气带着几分认命:“是,王爷。”

萧玦指尖轻叩茶盏边缘,待最后一缕茶香漫过鼻尖,才满意地将茶盏搁在描金托盘上,唇畔刚漾开几分浅淡的笑。

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家小姐在哪里?”那声音嘶哑而急切,裹着不顾一切的焦灼,穿透了王府厚重的朱门,带着几分近乎疯狂的执拗。

“站住!放肆!”侍卫的呵斥声随即响起,冷厉如铁,“这是摄政王府禁地,岂容你一个老妇乱闯!”

“我不管什么摄政王府!”那声音愈发凄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嘶吼,“我要找我家小姐!苏晚卿!苏晚卿你在不在里面?!”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惶恐与担忧,仿佛溺水之人最后的呼喊。

侍卫被这老妇的纠缠折腾得无可奈何,只好疾步向内院禀报。他躬身立于厅前,向王爷请示:“启禀王爷,门外有一老妇人纠缠不休,口口声声要找一位叫苏晚卿的姑娘。”

彼时,苏晚卿正垂眸静坐,心如死灰。可当“苏晚卿”三个字蓦然入耳,她周身一震,像是一道惊雷劈入沉寂的深渊。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猝然亮起,仿佛淬进了漫天星光,整个人如惊醒的困兽般猛地抬头--

“林嬷嬷!”她脱口惊呼,声音里骤然有了温度。

那声音里藏不住的惊喜与急切,让她全然顾不上摄政王府的规矩,抬手撩起繁复的裙摆,脚步匆匆地就往外跑,裙裾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萧玦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轻快又慌乱的背影,方才还带着浅淡笑意的眉梢,又轻轻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深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纹路。

院门口,乱象正酣。

林嬷嬷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住,年迈的身子被拉扯得摇摇欲坠,像狂风中的枯叶。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落大半,几缕花白的乱发湿漉漉贴在额角,青布衣裳被扯得皱如咸菜,袖口处还撕开了一道口子,沾满尘土的衣摆颓然垂着。

她却浑不在意这副狼狈相,老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睁如铜铃,死命攥着侍卫的衣袖不肯撒手,那副拼了命的架势,活像一只护崽心切、豁出性命的老母鸡。

“林嬷嬷!”

苏晚卿疾步冲过去,一把将林嬷嬷从侍卫手中抢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林嬷嬷一见到苏晚卿,紧绷如弓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眼眶“唰”地红了,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深深浅浅的皱纹蜿蜒而下。她哆嗦着双手,把苏晚卿从头到脚摸了个遍——脸颊、肩膀、手臂、手指,一处都不肯放过,生怕漏掉半分伤痕。一边摸,一边哽咽得语不成句:

“小姐……我的小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我在码头上等了你整整一夜,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把老奴这把老骨头都要吹散了,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你的影儿,担心死我了……”

她说着,忽然抬起泪眼,满是戒备地往苏晚卿身后张望:“他们打你没有?欺负你没有?那个摄政王……他对你怎么样?”

苏晚卿被她摸得直躲,又急又好笑:“没有没有!我好好的,真的没事!”

林嬷嬷不信,又把她转了个圈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直到确认眼前人完好无损,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拍着口不住念叨:“阿弥陀佛,菩萨……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苏晚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酸涩与暖意交织,轻声问:“嬷嬷,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林嬷嬷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与泪,喘着气道:“老奴在码头等到后半夜,眼见着船都开走了,小姐还没来,就知道坏了事。偷偷摸摸溜回城,一路打听……后来听人说,昨儿个有个姑娘钻王府的狗洞,被当场拿住了——老奴一听,那必是咱们小姐啊!这不就顺着找过来了。”

苏晚卿:“……”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秦风不知何时从廊下转了出来,恰好将林嬷嬷那番“钻狗洞”的高论听了个全须全尾。他眼角微微抽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既是寻你的,先带进来吧。我去禀报王爷一声。”

苏晚卿闻言,眸中顿时亮起一点星火,连忙欠身:“多谢秦侍卫!”

秦风瞥她一眼,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神色未变,只在心底又默默记了一笔:这姑娘,倒是个重情义的。

偏院里,光斜斜洒落。

林嬷嬷听完苏晚卿磕磕绊绊的讲述,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末了,定格在一言难尽的“哭笑不得”上。

“所以,”她压低了声音,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现在……要给那个摄政王做甜糕?”

苏晚卿垂眸,将那只乌木匣子往怀里紧了紧,轻轻“嗯”了一声。

林嬷嬷沉默片刻,目光在匣子与小姐的脸之间转了个来回,终于忍不住又问:“那……咱们的跑路计划呢?”

苏晚卿抬起头,顺着院墙望向被切割成一方块的天。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眸子,怀里的匣子沉甸甸的,压着心口。

半晌,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再等等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林嬷嬷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反正现在也跑不了……先稳住再说。”

林嬷嬷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覆在苏晚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掌心温热而粗糙,带着经年劳的薄茧,一如既往。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风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处,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墨色侍卫服,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走到苏晚卿面前,微微颔首:

“苏姑娘,王爷吩咐,这位嬷嬷就留在府内厨房帮忙。”

苏晚卿眼睛一亮,连忙拉着林嬷嬷一起躬身行礼:“多谢王爷恩典!请秦侍卫代我向王爷道谢!”

秦风却站着没动,只是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王爷说了,苏姑娘可以亲自去道谢。”

苏晚卿的动作僵在半空。

亲自?

她缓缓直起身,对上秦风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笑两声:“呵呵......王爷理万机,那么忙,我就不去打扰了吧?秦侍卫帮忙转达也是一样的,一样的......”

她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那模样活像一只察觉到危险、准备随时开溜的猫。

秦风依旧面无表情:“王爷不忙。请姑娘随我来。”

苏晚卿:“......”

不忙?摄政王能不忙?骗谁呢!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那个......秦侍卫,你看我这身上还脏着呢,刚才做甜糕弄得满身面粉,要不我先收拾收拾,改再......”

“王爷说了,”秦风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就现在。”

苏晚卿:“......”

行吧。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扯出一个标准的假笑:“秦侍卫,请带路。”

秦风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前面带路了。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挺直腰杆,跟着秦风往外走。

林嬷嬷想跟上去,被秦风一个眼神制止:

“王爷只见苏姑娘一人。”

林嬷嬷脸色一变,苏晚卿连忙回头冲她使了个眼色--没事,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放心,我抱大腿的业务已经很熟练了。

林嬷嬷:“......”

书房里,萧玦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看得漫不经心。

苏晚卿被秦风领进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抬头。

苏晚卿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民女参见王爷。”

萧玦“嗯”了一声,翻了一页奏折,依旧没看她。

苏晚卿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心里疯狂吐槽:这位爷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就喜欢让人跪着?上次跪,这次还跪,下次能不能换个姿势?比如站着?或者坐着?实在不行趴着也比跪着强啊!

她正腹诽得起劲,萧玦终于放下了奏折,抬眸看向她。

那双眼睛依旧是冷的,但仔细看,似乎比昨晚柔和了那么一点点--点点而已,大概就是从“能冻死人”进阶到了“能冻伤人”的程度。

苏晚卿逮住机会,立即露出一个讨好又乖巧的笑容,那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真诚又不显谄媚:“多谢王爷留下嬷嬷,让我们团聚。王爷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萧玦没接这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那种逛集市时偶然发现的有趣小玩意儿,不值钱,但挺有意思。

苏晚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衣裳整齐,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上的面粉也洗净了,应该不至于失礼吧?

她正琢磨着,萧玦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从今天起,你就不单是做膳食了。”

苏晚卿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从今天起,你的好子到头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试探着问:“王爷的意思是......?”

萧玦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波澜不惊地吐出几个字:

“做本王的贴身丫鬟。”

苏晚卿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贴......贴身丫鬟?!

她没听错吧?“贴身”?哪种贴身?还是“端茶倒水”那种贴身?还是......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能蹦出一个完整的字--那模样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知道张嘴,却发不出声。

萧玦看着她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戏谑:

“怎么?不愿意?”

苏晚卿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愿意愿意,民女一百个愿意!”

嘴上答应得脆利落,心里却在疯狂刷屏:愿意个鬼!谁要给活阎王当贴身丫鬟?!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一天到晚对着这张冷脸,她怕自己早晚得冻出毛病来--冻伤还是轻的,万一哪天说错话做错事,直接冻成冰雕摆在王府门口当吉祥物怎么办?!

但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出口。

她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磕头谢恩:“多谢王爷抬举......民女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王爷......”

最后几个字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如果忽略她嘴角那微微抽搐的弧度的话。

萧玦看着她那副强颜欢笑、明明不情愿却偏要硬着头皮答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依旧是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仿佛只是烛火跳了一下,又仿佛是月光在眼睫上停留了一瞬。

但确实,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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