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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9

苏晚卿在摄政王府待了整整七。

这七里,她算是把“活阎王”三个字的内涵领悟了个透彻--

早晨,她特意提前半刻钟端上早膳,瓷碗底下还垫了温热的棉垫,就怕再被挑错。可萧玦只垂眸扫了一眼,指尖轻碰碗沿,眉峰微蹙,语气冷得像冰:“凉了。”

苏晚卿急得辩解:“王爷,我特意垫了棉垫,方才还温着--”话没说完,就见萧玦抬眼,黑眸里没半分温度:“本王说凉,便是凉。”

她咬着唇,心里暗咒,转头去热膳时,却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笑意,气得差点把汤勺捏变形,偏又抓不到把柄。

中午,她揣着早就藏好的碎银,趁萧玦处理公文的间隙,猫着腰溜到院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栓,身后就飘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精准得像在她耳边低语:“去哪儿?”

苏晚卿浑身一僵,飞快转过身,堆起最乖顺的笑:“回王爷,奴婢就是想看看院外的海棠开了没。”萧玦的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尖,慢悠悠道:“海棠开在西跨院,你往大门走,是想替本王去迎访客?”

一句话戳破她的小心思,苏晚卿脸涨得通红,只能灰溜溜地退回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被他尽收眼底,低声嗤笑一声,眼底的玩味更甚。

夜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脑子里翻来覆去只盘旋着一个念头--趁这月黑风高,翻墙跑路。可念头刚冒出来,窗外就传来守卫那声格外欠揍的咳嗽,不轻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锁,明晃晃在说:我盯着你呢,别白费功夫。

苏晚卿闷在被窝里,气得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脑袋,在心里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笨死了,傻透了,偏偏还自作多情,居然真的感动了……”她咬着牙,一遍遍在心底催促自己:赶紧跑,必须跑!

次,摄政王萧玦用早膳。一旁立着个抱紧小木匣的小丫鬟,一边心不在焉地布菜,一边拿眼角不住瞟向府门,一颗心早飘到了翻墙跑路的路上。

秦风在旁默默看了整整三,实在按捺不住,低声请示:“王爷,您就……由着她这般?”

萧玦抬眸,淡淡望向不远处抱着匣子、蹲在墙角数蚂蚁的小身影,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浅得近乎无形,险些让秦风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只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眼色,语气平淡:“随她去。”

秦风:“……”王爷,您从前分明不是这般性子!往里有丫鬟不慎碰了您的砚台,都被您直接发去了洗衣房。如今这位姑娘抱着个这么起眼的木匣,在王府里晃来晃去,您却说…… 随她去?!

这天下午,苏晚卿正抱着匣子在偏院里晒太阳,林嬷嬷忽然颠颠儿地跑了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小姐!小姐!好事儿!”

苏晚卿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嬷嬷,您慢点说,别闪着腰。”

林嬷嬷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老奴方才去后门拿菜,你猜老奴遇着谁了?”

“谁?总不会是苏明姝那个二百五又来作死了吧?”

“呸呸呸!晦气!”林嬷嬷啐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柳姑娘!柳轻眉柳姑娘!她派了个小丫鬟来传话,问你在王府怎么样,要不要她来救你!”

苏晚卿“噌”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亮得跟点了蜡烛似的:“轻眉?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柳姑娘是谁啊?御史大夫的掌上明珠!京城里有点风吹草动,她能不知道?”林嬷嬷得意洋洋,“那小丫鬟说了,柳姑娘让你等着,她明就过来救你!”

苏晚卿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柳轻眉,她在这京城里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从不在意她是庶女、从不拿腔作调的人。

说起来,她们的相识还挺有意思--

三年前,暮春。

苏晚卿十四岁,偷溜出府买绣线。

这事儿她得轻车熟路--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趁着府里午歇,从后门溜出去,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林嬷嬷负责打掩护,她负责速战速决。

这天运气不好。

她刚走到绣线铺子门口,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喧哗。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她本想绕道走,结果一扭头,看见巷子里站着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被四五个纨绔子弟围着。

那姑娘非但不怕,反而双手抱,下巴扬得老高,正噼里啪啦往外蹦字儿——

“你们几个是不是闲得慌?家里的书读完了吗?考取功名了吗?一个个纨绔成这样,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要不要我让我爹参你们爹一本,让你们回去好好反省?”

苏晚卿的脚步顿住了。

她见过被欺负的姑娘哭哭啼啼,见过被围住的姑娘吓得花容失色,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纨绔子弟骂得一愣一愣的。

那姑娘骂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那几个纨绔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红,由红转紫——

“哟,还挺横!”为首那个纨绔被骂得下不来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柳轻眉,你爹是御史了不起啊?今天小爷还就不信了--”

苏晚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默默蹲下来,捡起一颗石子,对着巷子深处的狗窝扔了过去。

一只正在睡觉的大黄狗被惊醒,嗷嗷叫着冲了出来。

苏晚卿抬手指着那几个纨绔子弟,扭头对着一旁的土狗脆生生喊了一句:“去!咬他们!他们偷你家狗粮!”

狗子自然听不懂人话,可见那几人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模样,当即被激起了性子,猛地扑过去对着他们一通狂吠。那几个平里嚣张惯了的纨绔,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柳轻眉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苏晚卿。苏晚卿拍了拍手上的灰,扬起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得意道:“厉害吧?这狗最护食,只要有人往那方向凑,立马炸毛。其实它不咬人,就是叫得够凶。”

柳轻眉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呀……”苏晚卿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路过的仙女,专门下凡看热闹的。”

柳轻眉被她逗得笑声更盛,笑着笑着,神色忽然认真起来,轻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 苏晚卿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我还要去买绣线,回见啦。”

“等等!”柳轻眉连忙追上前,“你住在哪儿?我后怎么找你?”

苏晚卿回头看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

柳轻眉立刻看出她的顾虑,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好好谢谢你。而且……” 她顿了顿,眉眼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有意思,想跟你交个朋友。”

苏晚卿歪着头打量了她片刻,忽然也笑了,坦荡又脆:“户部侍郎府,苏晚卿。不过找我别从正门走,我那儿,后门好进。”

柳轻眉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户部侍郎府的庶女苏晚卿,她早有耳闻。是侍郎与一位绝色歌姬所生,后来歌姬虽被抬为姨娘,却始终被正室苛待,在苏晚卿十二岁那年便撒手人寰。此刻细细一看,眼前这姑娘眉眼间,确实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柳轻眉也没多追问,只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三之后,苏晚卿正坐在汀兰院里发呆,林嬷嬷便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小姐!后门有人找!”

苏晚卿快步跑到后门一看,只见柳轻眉提着两包精致点心站在那里,一见她便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夺目。

“你怎么真找来了?”

“你不是说后门好进吗?我托人稍稍打听了一下,就寻到这儿了。” 柳轻眉把点心径直塞到她手里,眼尾带着几分狡黠,“喏,谢礼。还有,你那天使的法子,我想学。”

苏晚卿一怔:“什么法子?”

“就是那个……人仗狗势的招数。” 柳轻眉说得一本正经,半点玩笑之意都没有,“我瞧着实在实用。回头我也买两条大狼狗,天天带在身边耀武扬威,看谁还敢来惹我。”

苏晚卿盯着她看了三秒,先是一呆,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眉眼都弯了。

自那以后,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心意相通的闺中密友。

柳轻眉本就性子飒爽,敢爱敢恨,最是瞧不得那些装腔作势、虚情假意之辈。她初见苏晚卿时,便觉这姑娘眼底净,单纯又鲜活,难得的是,自始至终,苏晚卿从未主动打探过她的身世。

要知道柳轻眉乃是御史大夫的掌上明珠,自小在宠爱中长大,见多了身边人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嘴脸。可苏晚卿得知她的身份后,没有半分刻意讨好,也没有丝毫攀附之意,眼底只有纯粹的羡慕--羡慕她能有爹娘疼宠,羡慕她能活得这般坦荡自在。这般赤诚,反倒让柳轻眉心里又疼又爱,越发把她放在心尖上疼惜。

往里,苏晚卿在苏府受了正室的磋磨、下人的冷遇,或是受了委屈,偶尔也会去找柳轻眉诉苦。柳轻眉性子急,听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每次听完,当即撸起袖子就要往苏府冲,非要替她讨个公道不可。每次都是苏晚卿好言好语地拉住她,软磨硬泡才劝住--她心里清楚,柳轻眉虽有底气,可远水解不了近火,真闹起来,最终受牵连的还是自己。

可这一次,柳轻眉竟是真的要来救她了!

苏晚卿紧紧抱着怀里的木匣子,腔里暖意翻涌,连指尖都带着几分雀跃。可这份欢喜里,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她想跑路,想逃离苏府的委屈与压抑,这话不假。可不知为何,此刻一想到要真的离开这里,离开这段子里的点点滴滴,心底竟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不舍什么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不舍柳轻眉这份掏心掏肺的情谊?还是……不舍某个不经意间,让她心头泛起涟漪的身影?

她扭头看了看这间偏院--不大,但净整洁,比她那个破汀兰院强多了。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树,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院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说是看着她,其实从来没为难过她,有时候还会帮她搬东西。

她又想起萧玦那张素来冷硬的脸--平里冷得像覆着一层寒冰,生人勿近,可偏偏在苏明姝上门闹事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护着她。

她厨艺拙劣,做出来的饭菜实在难言可口,他却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只淡淡一句 “能吃”,便算是评价。

便是她偶尔做错了事,他至多也只是用那双冷眸瞥她两眼,从没有真正为难、更不曾苛责惩罚过她。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旁人说得那般可怕?

苏晚卿轻轻甩了甩头,试图将心底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甩开。

不想了!先等轻眉来了再说!

次清晨,苏晚卿刚给萧玦送完早膳折返院中,便听见院门外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找苏晚卿!”

声音清亮张扬,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锐气。

苏晚卿眼前一亮,当即提着裙摆快步往外跑去。

只见院门口,立着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双手叉腰,眉眼英气,下颌微扬,活脱脱一只斗志昂扬的小凤凰。她身后两名小厮面露为难,想拦又不敢真拦,只得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柳姑娘,您别为难小的们……王爷有令,若无他准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少来这套,王爷就了不起了?” 柳轻眉柳眉一竖,气势十足,“苏晚卿是我至交好友,你们王爷竟把她拘在府里当丫鬟使唤?我绝不答应,速速让开!”

两名小厮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苏晚卿恰好奔到门口,听得这番话,心头一热,眼眶瞬间就红了。“轻眉!!” 她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

柳轻眉回头一见是她,眼底立刻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圈,这才松了口气,满意点头:“还算不错,没瘦,也没缺胳膊少腿,看来那活阎王没真把你怎么着。”

苏晚卿连忙攥住她的手,连连应声:“嗯、嗯,我没事的……”

“没事什么没事!” 柳轻眉反手紧紧握住她,义愤填膺,“我都听说了!他把你扣在王府当丫鬟,端茶倒水、伺候起居,这是人做的事?走,我带你去找他理论!”

说着,柳轻眉便拽着苏晚卿,径直要往正院冲去。

苏晚卿被她拉得脚步踉跄,急得连连跺脚:“轻眉!你慢点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哪样?” 柳轻眉脚步不停,语气越发护短,“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别怕,有我在!我爹是御史大夫,大不了参他一本!”

“可他……可是摄政王啊。”

柳轻眉脚下猛地一顿,随即又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扬声道:“摄政王又如何?我照样敢骂!”

苏晚卿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两人正拉扯间,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王府门口放肆骂人。”

柳轻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萧玦不知何时已立在回廊尽头,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庞上没半分笑意,唯有一双眸子,寒得如同腊月寒潭里的冰碴,淡淡落在她身上,便叫人浑身发紧。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柳轻眉,气势瞬间弱了三分,却也只弱了三分。她是谁?她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女柳轻眉,自幼在京中权贵堆里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扬起下巴,硬是迎着那道慑人的目光,扬声开口:“是本姑娘!摄政王这是要仗势欺人吗?苏晚卿是朝廷命官家的庶女,你怎能随意将人扣押在此?”

萧玦缓步走近,目光淡淡从柳轻眉身上扫过,转而落在苏晚卿脸上,眉峰微挑。

苏晚卿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往柳轻眉身后缩了缩。

柳轻眉立刻伸手将她护在身后,瞪着眼,一字一句道:“摄政王请自重。”

萧玦收回落在苏晚卿身上的目光,薄唇轻启,声音依旧冷得像淬了冰,没半分温度:“本王何时欺负她了?”

“你把她扣在这儿当丫鬟使唤,这还不算欺负?” 柳轻眉梗着脖子反驳,语气里满是不服。

“她是自己撞翻了本王的点心,自愿留下来赎罪的。” 萧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柳轻眉猛地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苏晚卿,眼里满是诧异:“真的?”

苏晚卿脸上堆着笑,连忙点头,语气都有些发飘:“真的真的,是我自己…… 呃,是我自愿的。”

柳轻眉皱紧眉头,狐疑地上下打量她,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自愿给人当丫鬟?苏晚卿,你脑子没糊涂吧?”

“没有没有!” 苏晚卿慌忙摆手,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那个……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说不清就长话短说!” 柳轻眉没好气地打断她,显然不信这说辞。

“我……” 苏晚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萧玦立在一旁,并不话,只静静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淡得近乎无形,柳轻眉半点也未曾察觉。

苏晚卿被他看得愈发心虚,索性一咬牙、一横心:“就是我打算跑到江南去,但是没跑成,撞翻了他的甜糕,他饶了我一命,我便留下来给他做丫鬟抵债,就这么回事!”

柳轻眉听完,足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头看向萧玦,眼神又怪又直白,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吐槽:“所以摄政王,您就用一盒甜糕,换了个贴身伺候三年的丫鬟?您可真会做生意,这是穷到什么地步了?”

萧玦一时无言,薄唇微抿,没出声。

苏晚卿吓得脸都红透了,慌忙拽着柳轻眉的袖子不停拉扯:“轻眉!你别乱说话……”

柳轻眉一脸理直气壮,半点不怵:“我哪儿说错了?你自己算算--不过是打翻几碟甜糕,能值几文钱?他却让你在王府当三年丫鬟,还是贴身伺候!等你出去,年纪都大了,名声还要不要?就不怕外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吗?”

“轻眉 ——!”

苏晚卿急得直跺脚。那可是人人惧怕的 “活阎王” 啊,她生怕柳轻眉因为自己惹上什么祸事,可越是着急,越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在一旁着急。

萧玦垂眸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光色,浅浅地漫开,在光下若隐若现。

他轻咳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柳姑娘放心,有本王在,没人敢戳苏晚卿的脊梁骨。”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柳轻眉脸上,语调依旧平静,却藏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柳姑娘若是还没骂够,本王可以让人备上茶水,你慢慢骂。”

柳轻眉瞬间哑然:“……”

这剧本本不对啊!她本以为摄政王定会冷脸斥人,或是直接叫侍卫将她轰出去,连撒泼耍赖的准备都做好了。可眼前这人…… 竟然要请她喝茶?

她狐疑地扫了萧玦一眼,又猛地扭头看向苏晚卿,随即再转回头盯向萧玦,来来打量了好几圈,眼底的疑惑渐渐褪去,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笃定的结论--

这俩人,绝对有猫腻!

她眼珠飞快一转,忽然弯起眉眼,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又狡黠:“好啊,那便多谢王爷赐茶了。我正好渴得慌,也顺便瞧瞧,我们晚卿在王爷府里,到底过的是什么好子。”

说着,她不由分说拽着苏晚卿就往府里走,指尖悄悄掐了掐苏晚卿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行啊你苏晚卿,藏得够深啊!居然不声不响就把摄政王给拿下了?可以啊你!我平时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苏晚卿急得额头都冒了薄汗,连连摇头摆手,声音都带着几分急惶:“什么拿下!你别瞎说!没有的事!”

柳轻眉挑眉,语气里满是促狭:“没有?那我骂了他,他还请我喝茶?还不是因为得你的面子!”

“那、那是因为你是御史大人的千金啊!” 苏晚卿急着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颤。

柳轻眉嗤笑一声,脚步没停,凑得更近了些:“拉倒吧!我爹在摄政王这儿,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苏晚卿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是啊,究竟是为什么?萧玦明明可以直接将人轰走,摄政王府门禁森严,谁敢肆意擅闯?可他偏偏没有。他……是在给她面子吗?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萧玦正缓步跟在身后,阳光落在他身上,为那张素来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金边,竟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暖意。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苏晚卿心头猛地一跳,慌忙转回头,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发烫。

这一切尽数落在柳轻眉眼中,她嘴角的笑意越扬越高。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人人畏惧的活阎王摄政王,竟会有这般眼神?

她今天这一趟,来得可太值了!

正院之中,茶水早已备好。

萧玦端坐主位,苏晚卿立在一旁,站了片刻才猛地回过神--她如今是丫鬟,本该上前伺候倒茶才是!

她连忙上前提壶,先给萧玦斟了一杯,又给柳轻眉斟上,之后便规规矩矩退回原处,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棵安分守己的小白菜。

柳轻眉端着茶盏,目光在她与萧玦之间来回打转,脸上的神色精彩纷呈。

“摄政王,” 她忽然开口,语气说得格外真诚,“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萧玦抬眸:“说。”

“您平里让晚卿伺候,都叫她做些什么?”

苏晚卿心头猛地一咯噔,拼命朝柳轻眉使眼色: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轻眉却装作全然没看见,只笑眯眯地望着萧玦。

萧玦端着茶盏,面色平静无波:“端茶倒水,打扫书房,陪本王用膳。”

“陪您用膳?” 柳轻眉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全是促狭,“怎么个陪法?是站在一旁看着,还是能坐着陪您一起吃?”

苏晚卿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

萧玦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坐着。”

柳轻眉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苏晚卿,眼神明晃晃写着:可以啊你,都混到跟王爷平起平坐了!

苏晚卿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是坐下了没错,可那是因为萧玦说她 “站着挡光”,她才被迫坐下的!本不是她主动要坐的!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柳轻眉哪里肯信,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继续追问:“那晚上呢?晚上又让她做什么?”

“轻眉!!!”

苏晚卿终于绷不住,一步冲上去捂住她的嘴,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柳轻眉被捂得 “呜呜” 作响,眼底却笑得弯成了月牙,满是促狭。

萧玦坐在上首,望着眼前闹作一团的两人,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依旧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这一次,分明被柳轻眉逮了个正着。

她猛地瞪大双眼,用力扒开苏晚卿的手,指着萧玦激动得声音都发飘:“他笑了!他刚才笑了!晚卿你快看啊!”

苏晚卿慌忙回头望去,萧玦早已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抹浅淡笑意,不过是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哪有笑?明明没有啊……”

“就是笑了!我真的看见了!” 柳轻眉急得直跺脚,“就在刚才!你看我的时候,他偷偷笑了!”

苏晚卿一时语塞,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萧玦端起茶盏,垂眸轻抿,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什么也没有听见。

柳轻眉看看他,又看看身旁窘迫的苏晚卿,忽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行,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两人,一个真傻迟钝,一个闷内敛,可有些人的眼神,却早就把心意全暴露了。

她这个闺蜜,今天这助攻是当定了。

柳轻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大大方方开口:“今,茶也喝了,人也见了,我该走了。谢谢王爷的款待。”

苏晚卿一愣:“这就走了?不多坐会儿?”

“坐什么坐,我在这儿杵着,某些人连看你都不好意思了。” 柳轻眉意味深长地瞥了萧玦一眼,又凑到苏晚卿耳边,压低声音,“晚卿,我跟你说,这王爷,你给我牢牢拿下!必须拿下!以后有他罩着,谁还敢欺负你?苏明姝那个蠢货,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苏晚卿脸瞬间红透:“你别乱讲……”

“我才没乱讲!” 柳轻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认真,“我眼睛又不瞎。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旁人完全不一样。你自己好好想想,他若真只是把你当丫鬟,能由着咱们在这儿说笑半天?”

苏晚卿猛地怔住了。是啊,萧玦若是真不耐烦,早就让人把柳轻眉轰出王府了。可他非但没赶人,还让人备茶,由着她们在这里说了这么多混账话……

他是在给她面子。也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你的人,我容着。

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热热的、软软的,一点点化开,漫遍四肢百骸。

柳轻眉瞧出她神色松动,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又故意提高声音,对着萧玦道:“摄政王,我家晚卿就托付给您了。您若是敢欺负她,我真的会让我爹参您一本的!”

萧玦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不送。”

柳轻眉哈哈一笑,转身便走,步履轻快又潇洒,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苏晚卿下意识追出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轻眉,我送送你吧。”

柳轻眉回头,冲她弯起眉眼,笑意明媚:“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啦,不用送。”

说罢,她悄悄朝苏晚卿递了个促狭的眼神,唇瓣微动,口型清晰得很:给我拿下这个活阎王。

身影一闪,柳轻眉便消失在院门之外,院子里瞬间又恢复了往的寂静,静得能听见风拂过院角花枝的轻响。

苏晚卿僵在原地,头埋得低低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半点不敢抬头去看萧玦的方向。

萧玦也始终未发一言,就那样立在不远处,玄色锦袍在微风中微微漾动,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却没了往的凛冽。

沉默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下来,漫过片刻光阴。苏晚卿实在憋得慌,心尖突突直跳,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地瞄了他一下--

偏偏就撞进了萧玦的目光里。

那双眸子素来寒凉如冰,可此刻不知为何,竟褪去了大半冷意,眼底似盛着细碎的柔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不再像往那般拒人千里。

“你朋友?”萧玦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冰碴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缓。

“啊?哦……是、是!”苏晚卿被他问得一慌,连忙应声,语气都有些发颤,慌忙解释道,“她是我闺蜜,叫柳轻眉。她……她性子太直了,说话没轻没重、没个分寸,王爷您别往心里去,别跟她计较……”

萧玦垂眸,淡淡扫了她攥紧衣角的手,薄唇轻启,只应了一个字:“嗯。”

苏晚卿愣住了。

就……就一个字?

她心里犯嘀咕,他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啊?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倒让她越发心慌了。

苏晚卿在原地僵了片刻,迟迟没等来他的下文,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得硬着头皮轻声开口:“那…… 那我去厨房瞧瞧,该准备晚膳了。”

她刚要转身,萧玦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一字一顿,清晰得不容错辨:

“她说的没错。”

苏晚卿脚步猛地一顿,茫然回头,眼底满是错愕:“啊?”

萧玦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他身形挺拔,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深邃如寒潭,带着几分不容躲避的认真。

“本王看你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苏晚卿的脑子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说什么?

他说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她猛地睁大眼睛,唇瓣微微张着,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傻傻地望着眼前的人,像只被定住了身形的小雏鸟,连呼吸都忘了。

萧玦望着她这副呆傻又无措的模样,眼底那点隐忍的笑意终于再也藏不住,浅浅漾开,在光里温柔得清晰可见。

他没再多说一字,只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那片桂花瓣。

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辩的温柔。

而后便转身,负手缓步离去。

修长挺拔的背影沐浴在阳光下,渐行渐远,衣袂轻扬,说不尽的清隽潇洒。

苏晚卿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被他指尖拂过的肩头,滚烫得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心底。

她缓缓抬手,轻轻按住那一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说,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他说,他看她的眼神……

“啊 ——”

她忽然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不住的尖叫,又甜,又涩,又慌。

完了完了完了。

她好像…… 真的不想再逃了。

而回廊尽头,秦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默默腹诽:

王爷,您这撩人的本事,是跟谁学的?边关的狼吗?

但不得不说……还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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