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皮开肉绽的疼,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烧,一寸一寸,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只能躺着,等那火烧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终于慢慢退下去。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还是那个洞窟。
他还活着。
陆渊撑着地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像把自己撕裂一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有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像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袖子里。
他撩起袖子。
纹路从手腕往上,爬过小臂,爬过手肘,一直蔓延到肩膀。他伸手摸脖子,摸到同样的纹路,粗糙的,微微凸起,像长在皮肤里的。
这是什么?
他想起老鬼最后那句话:噬魂血脉……觉醒了……
这就是觉醒?
陆渊扶着石台站起来。脚底下发软,但勉强能走。他四处看了看,洞窟里空无一人,老鬼和那些人都走了。
走了也好。不然他现在这个状态,来个人就能弄死他。
他靠在石台上喘气,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声音的安静,是另一种安静。他以前在黑夜里走路,总觉得四周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老鬼说那是魔力流动,普通人感知不到,但“污染体质”因为体内是空的,反而能隐约察觉。
可现在,那种感觉没了。
四周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洞顶那道裂缝。月光从那里照下来,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盯着那道光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些光里,有什么在流动。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动。像是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月光往下飘,飘到一半就散了。
陆渊伸手去接,什么都没接到。
他愣在那里。
这是……魔力?
以前他什么都看不见。现在他看见了。
洞壁上、空气里、甚至他自己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那些若有若无的光点。整个洞窟,本不是一个空的地方,而是充满了这些东西。
只是以前他看不见。
陆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试着像老鬼那样,想让那些光点聚过来——
下一秒,他愣住了。
那些光点真的动了。
它们像受到召唤一样,缓缓向他飘来,附在他的皮肤上,顺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往里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像是涸了十几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滴水。
他的身体在吸收这些魔力。
陆渊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纹路吸收光点后,变得更深、更亮。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填满,一种力量正在滋生。
这就是……魔力?
他闭上眼,试着引导那些光点按某种路径流动——那是他三年前在黑蚀洞窟深处,无意中从契约阵里感应到的路径。当时他不懂,现在却自然而然地做了出来。
光点顺着他的意念流动,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汇聚在口。
那里,一团微弱的红光慢慢亮起来。
陆渊睁开眼睛,口那团红光透过衣服隐隐可见。他抬起手,掌心对着旁边的石壁,心念一动——
一股极淡的红色光芒从掌心射出,打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
他愣住了。
这是……魔法?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释放魔法。
那些光点还在往他体内涌,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从“零级”变成“一级”——不是检测师说的那种一级,是真正的一级,有魔力的一级。
可检测师不是说,他是污染体质,永远无法修炼吗?
除非……那个检测是假的。
陆渊想起老鬼说的话:上古血脉,千年一遇。议会找了你十年。
他的血脉不是污染,是力量。
他突破了零级。
他现在是一级了。
陆渊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他不知道这个力量有多强,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废物了。
洞窟深处,又传来那个呼唤声。
这一次更清晰,像是一个声音,但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
“来……”
陆渊看向黑暗深处。那里有什么在等他。但现在,他得先回去。小雀还在老磨坊等他。
他转身,往洞窟出口走去。
走到洞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陆渊抬手挡了挡,发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更明显了——像刻在皮肤上的纹身,怎么遮都遮不住。
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纹路可以隐藏。只要他不用魔力,它们就会慢慢淡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把体内的魔力压下去。那些纹路果然开始变淡,最后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他放下袖子,走出洞窟。
外面没有人。老鬼和那些追捕者早就不见了踪影。
陆渊深吸一口气,往城西走去。
一路上,他发现自己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街边的摊贩,身上有淡淡的光。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路过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他身上的光比旁边所有人都亮——应该是个有等级的。
陆渊低下头,快步走过去。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陆渊一直走到贫民窟,走到那些破烂的房子中间,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他突破零级了。他现在是一级了。
可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如果连等级都是假的,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攥紧拳头,那些刚刚淡下去的纹路又微微亮了起来。
小雀还在等他。他得先回去。
老磨坊的门虚掩着。
陆渊推开门,小雀立刻从角落里冲过来,差点撞进他怀里。
“你没死!”
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的泪痕,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陆渊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我说过会回来。”
小雀吸了吸鼻子,忽然盯着他的脸:“你脸上是什么?”
陆渊一愣。
小雀凑近了看,伸手想摸,被他躲开。
“别碰。”
“那是什么?”小雀不依不饶,“你受伤了?”
陆渊走到角落里坐下,靠在墙上。小雀跟过来,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
“不是伤。”陆渊说,“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撩起袖子,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露出来。它们比刚才又淡了一些,但还是隐约可见。
小雀的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什么?”
“老鬼说,是血脉觉醒。”陆渊放下袖子,“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小雀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疼吗?”
陆渊愣了一下。
“应该疼吧。”小雀说,“看起来就疼。”
陆渊没说话。
小雀也不问了,在他旁边坐下,抱着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说:“老鼠死了,内鬼是老鬼,你觉醒了。接下来怎么办?”
陆渊沉默着。
是啊,接下来怎么办?
老鬼还在,议会还在,陆璃还在那个笼子里。他觉醒了一点能力,可那点能力有什么用?他现在是一级,可老鬼是五级,陆璃是六级。一级和六级之间,隔着整个深渊。
“我得去找一个人。”陆渊忽然说。
小雀抬头看他:“谁?”
“夜枭。”陆渊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老鬼说这是夜枭的令牌。夜枭是夜行者网络的创始人,十年前失踪的。如果他还在,应该知道些什么。”
“去哪儿找?”
陆渊摇头:“不知道。但老鼠的信里说,夜枭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
他顿住了。
老鼠的信里,本没写。
“是什么?”小雀追问。
陆渊皱着眉,努力回忆。老鼠那封信很短,没有提到夜枭的下落。
但老鬼给这块令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用这个,可以找老鼠换消息。
老鼠死了。
换不了消息了。
“我不知道。”陆渊说,“但总有人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照在废墟上,照在远处圣曜学院那些高高的塔楼上。
陆璃就在那里。
六级共鸣者,活不过三十岁。
她还有多少年?
他攥紧拳头,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从袖口露出来,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那是他一级的证明,也是他与这个世界对抗的起点。
小雀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圣曜学院的方向。
“妹在那里?”
“嗯。”
“你想去找她?”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现在去,只会拖累她。”
小雀没说话。
陆渊低头看着她:“你呢?你怕吗?”
小雀抬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怕。姐姐看着呢。”
陆渊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去找夜枭。”
小雀用力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刚刚突破零级的哥哥,身上带着暗红色的纹路。
一个瘦小的女孩,眼里有星光。
远处圣曜学院的钟声响起,悠长而沉闷,像某种召唤,又像某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