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没想到陆渊会这么快找上门。
更没想到的是,陆渊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眼睛亮得不像话,正盯着他摊子上的东西看。
“我说了,那消息我不卖。”老鼠把烟杆往桌上一磕,“你怎么又来了?”
陆渊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包东西扔在桌上。
老鼠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块令牌。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夜行者网络中最高级别的信物,据说只有历代“夜枭”才有资格持有。而夜枭,是夜行者网络的创始人,十年前就失踪了。
“你从哪弄来的?”老鼠的声音变了。
“老鬼临死前给我的。”陆渊说,“他说,用这个可以换你一个消息。”
老鼠盯着那块令牌,手指微微颤抖。
老鬼。他当然知道老鬼是谁。十年前他们一起当夜行者,一起出生入死。后来老鬼断了腿,他退出网络开了黑市摊子。但他们之间的交情,值这一块令牌。
“老鬼……死了?”老鼠的声音哑了。
“死了。”陆渊说,“被天穹议会的人的。”
老鼠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叹了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
“星儿的下落。”
老鼠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小雀。
“她是?”
“星儿的妹妹。”陆渊说,“找了她姐姐三年。”
老鼠的眼神复杂起来。他盯着小雀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你姐姐走之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小雀摇摇头。
“什么都没给?”
小雀想了想,忽然说:“有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人问起那块玉,就说玉的主人已经死了。”小雀说,“我问她什么意思,她不告诉我。”
老鼠的脸色变了。
“玉的主人已经死了?”他喃喃重复,然后苦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渊皱眉:“什么意思?”
老鼠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从他的破箱子里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陆渊。
陆渊接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看。
那是一页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期。最上面一个名字是:星儿,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后面写着两个字:已故。
陆渊的心往下沉。
他抬起头,看向小雀。
小雀还站在那里,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告诉她好消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鼠叹了口气,把册子收回去:“她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小雀愣住了。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下子暗了下去。
“怎么死的?”陆渊问。
老鼠看了小雀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被天穹议会处决的。罪名是……勾结污染源。”
小雀的身子晃了晃。
陆渊一把扶住她。
“处决?”他的声音发紧,“她不是共鸣者吗?不是被选进去的天才吗?”
“天才?”老鼠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天穹议会要的是天才?他们要的是听话的狗。星儿不听话,所以死了。”
小雀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陆渊把她拉到身边,让她靠着墙坐下。她没哭,只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缩成一团。
陆渊转回头,盯着老鼠:“那块玉是怎么回事?”
老鼠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块玉,是星儿从一个人手里得到的。那个人……是妹。”
陆渊的心猛地一跳。
“陆璃?”
“对。”老鼠说,“三年前,星儿和陆璃是朋友。她们一起进的天穹议会,一起接受训练。后来星儿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关于污染体质的真相。她想揭发,但陆璃劝她不要。”
“然后呢?”
“然后星儿被发现了。”老鼠说,“被抓之前,她把那块玉交给陆璃,让陆璃帮她保管。后来陆璃不知道怎么又还给了星儿,大概是想让她留个念想。星儿死的时候,那块玉还在她身上。”
陆渊攥紧拳头:“那玉上刻的‘璃’字……”
“是陆璃的名字。”老鼠说,“星儿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小雀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她……她死之前,有没有提到我?”
老鼠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有。”他说,“她让人带过一句话给你。”
小雀抬起头。
“她说,‘告诉小雀,星星不会灭,只是换了个地方发光。’”
小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
陆渊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小雀没动,也没躲。
从老鼠那里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陆渊带着小雀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据点门口的时候,小雀忽然停下来。
“我没事。”她说。
陆渊看着她。
“我早就猜到了。”小雀说,“三年了,她要活着,怎么会不来找我。我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下。”
陆渊没说话。
小雀抬起头,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虽然还带着泪光,但比刚才亮多了。
“她说星星不会灭。”小雀说,“那我也要发光。不然她该找不到我了。”
陆渊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陆璃。
那时候他们也什么都没有,但陆璃总说,哥,以后我要变成最亮的那颗星,让你在哪儿都能看见我。
后来她真的变成了最亮的那颗星。
只是他不知道,那颗星是被锁在笼子里的。
“走吧。”陆渊推开据点门,“进去睡一觉。明天开始,我们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查清楚你姐姐到底发现了什么。”陆渊说,“能让天穹议会人的秘密,一定和污染体质的真相有关。查清楚了,才能救出我妹妹。”
小雀点点头,走进屋里。
走到草堆边,她忽然回头:“陆渊。”
“嗯?”
“谢谢你。”
陆渊愣了一下。
小雀已经缩进草堆里,背对着他。
陆渊站在门口,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他想起老鼠最后说的话:“你最好小心点。天穹议会的人到处在找你,不是因为你是陆璃的哥哥。是因为你身上流着的血,是他们最怕的东西。”
最怕的东西。
噬魂血脉。
他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傍晚,陆渊刚准备出门,就被人堵在了据点门口。
来人是夜行者网络的一个传信人,满脸慌张。
“陆渊!快走!有人出卖了你们!天穹议会的追捕队已经往这边来了!”
陆渊脸色一变,回头看向屋里。
小雀已经站起来,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怪的冷静。
“走。”陆渊一把拉起她,“从后门。”
两人刚冲出后门,就听见前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搜!一个都不能放过!”
陆渊带着小雀钻进巷子,七拐八绕,拼命往深处跑。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雀跑得气喘吁吁,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眼看就要被追上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的矮墙上跳下来,挡在他们面前。
陆渊差点一拳挥过去,却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跟我来。”
那声音太熟悉了。
陆渊愣住。
是陆璃身边的侍女。
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陆渊认得。
“你怎么——”
“别问,快走。”侍女打断他,带着他们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进去。”
陆渊和小雀钻进去,侍女把门关上,靠在门上喘气。
屋里很黑,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陆渊看清了屋里的陈设——简单的桌椅,一张床,墙上挂着一件月白色的法袍。
那是陆璃的房间。
“她让我来的。”侍女说,“她早就知道有人要动你。”
陆渊的心揪紧了。
“她呢?”
“在议会上拖住那些人。”侍女说,“她让我告诉你——”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陆璃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陆渊,又看了看旁边的小雀,最后目光落在陆渊脸上。
“你没受伤吧?”
陆渊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想保护的,她想隐藏的,她一个人扛了三年的——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明明累得眼底发青,却还在问“你没受伤吧”。
陆渊忽然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陆璃整个人僵住了。
“哥……”
“别动。”陆渊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陆璃没动。
她垂着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他的背。
小雀在旁边看着,悄悄地转过头去。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着两个人。
一个满身伤痕的哥哥。
一个扛了三年的妹妹。
这一刻,他们终于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