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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那天夜里,顾衍之彻彻底底失眠了。

并非从前那般无所事事的胡思乱想,而是满心满眼,全被沈渡傍晚那通电话后的模样占据。他蜷缩在沙发里,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每一个细微到极致的画面——沈渡从厨房出来时微微绷紧的肩背,下意识往右偏开的眼神,还有说“没事”时,比平低沉了半分、带着一丝掩饰的嗓音。

这些细节微不足道,换作任何人都绝不会放在心上,可他偏偏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的目光,从来都不由自主地追着沈渡转。吃饭时盯着他清隽的侧脸,走路时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沈渡坐在一旁看书,他能走神看上许久,就连沈渡在院子里安安静静浇花的背影,他都能安安稳稳看上好几分钟,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在意。

顾衍之猛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靠枕里,心脏砰砰狂跳。

他忽然想起陈旭早前问他的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沈渡?”

那时候他有成竹,说自己早就确定了,却被陈旭一口否决,说他那不过是自我脑补,不是真心笃定。

原来脑补和真正的心动,差别这么大。

顾衍之在心里一遍遍复盘,终于想通了:脑补是看到沈渡对自己好,就拼命琢磨他是不是也喜欢我;而确定,是看到沈渡不开心、有心事,我第一时间只想心疼他,只想让他快点开心起来。

从前的他,满脑子都是沈渡的举动是不是暗含偏爱,是自我沉浸的遐想;可此刻,他满心都是沈渡藏起来的难过,是实打实的牵挂与心疼。

这个认知狠狠砸在心头,让他又惊又喜,又带着一丝慌乱。

完了。

他是真的,彻彻底底喜欢上沈渡了。

不是以往那种“这个人很特别,一时兴起想追着玩玩”的新鲜感,而是刻进心底的、会因为对方的一丝情绪波动,就整夜辗转难眠的真心喜欢。

顾衍之紧紧抱着靠枕,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心里又乱又甜。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手足无措。他谈过数不清的恋爱,向来都是别人追在身后哄着、宠着,句句说着喜欢与爱意,他只需要淡然接受,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他一度以为那就是感情该有的样子。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些都算不上喜欢,真正的喜欢,是会因为对方一个刻意掩饰的眼神,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就揪紧了心,整夜睡不着觉。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栽了。”他闷在靠枕里,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懊恼,反倒满是藏不住的甜蜜。

次清晨,沈渡依旧准点在七点把早餐端上桌。今是香酥的鸡蛋灌饼,搭配温热养胃的小米粥和爽口酱菜,样样都合他的口味。

顾衍之坐在餐桌前,没有立刻动筷,先是抬眼静静看向沈渡。眼前的人,依旧是平里清冷淡然的模样,面无表情,举止间全是雇主与保镖的分寸感,可顾衍之一眼就捕捉到了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他昨晚也没睡好,全是因为那通家里的电话。

恋爱脑瞬间上线,顾衍之心里又是一阵心疼,跟着又开始自我攻略:你看,他就算自己心事重重、彻夜难眠,也依旧记得变着花样给我做早餐,从来不会把负面情绪带到我面前,这么温柔细心的人,怎么可能不让我心动。

他咬了一口鸡蛋灌饼,外皮酥脆,内里嫩滑,蛋液鲜香,酱料调味恰到好处。沈渡从来不会敷衍早餐,顿顿不重样,都花心思琢磨他爱吃什么,而不是随便对付。这份细致,在顾衍之眼里,全是独属于他的特别。

“沈渡。”顾衍之放下手里的饼,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沈渡抬眸,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渡端着粥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慢悠悠喝着粥,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没有。”

顾衍之直直盯着他的脸,沈渡的表情看似毫无破绽,可他早已把这人的所有小习惯摸得透彻——他喝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分明是在刻意逃避,是在说谎。

“你骗人。”顾衍之笃定地说,眼神里满是心疼。

沈渡放下粥碗,与他对视,不过两秒,便率先移开了目光,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家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工作。”

顾衍之心里一急,想说的是“我本不担心工作,我只是担心你”,可话到嘴边,终究换成了委婉的关切:“不管是什么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沈渡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转瞬即逝,顾衍之却立刻开始自我攻略: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是不是心里动容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关心他?他肯定感受到我的心意了!

“不用。”沈渡淡淡回绝,没有多余的情绪。

顾衍之也不气馁,低下头默默吃着早餐,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直接追问他不肯说,主动给钱他会生气,装作不知情又做不到,那就等,我愿意等他放下防备,等他愿意跟我吐露心声的那一天。

换做以前,顾衍之向来是众星捧月,只有别人等他、迁就他,他从未等过任何人。可现在,他心甘情愿等沈渡,在他眼里,沈渡值得所有的耐心与温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衍之自己先甜得嘴角上扬,随即又泛起一丝酸涩:我这么满心都是他,可他大概本不知道,我在为他牵肠挂肚,在为他心甘情愿等待。

一上午,顾衍之的视线都没离开过沈渡。

沈渡在院子里修剪花圃,他就搬着椅子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满眼痴迷地看着。很快,他就发现,沈渡今天状态极差,修剪花枝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甚至失手剪断了好几开得正盛的花枝,这是从来都不会发生的事。

沈渡向来做事精准专注,一丝不苟,不管做什么都井井有条,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顾衍之看着他盯着手里剪断的花枝,愣神的那一瞬,心里瞬间揪得难受,恋爱脑疯狂上头:到底是多大的烦心事,能把向来沉稳的沈渡折磨成这样,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却还要强装没事照顾我。

“沈渡。”顾衍之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

沈渡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恍惚,还有一丝被看穿心事的不知所措,却依旧嘴硬:“不累。”

顾衍之看着他明明心事重重,却还要强装无事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当下便做了决定。

他没再追问,而是径直蹲下身,伸手从沈渡手里拿过园艺剪,笨拙地开始修剪枯枝。他从小养尊处优,从未过这些粗活,握剪刀的姿势都很别扭,半天剪不断一枯枝,还不小心误剪了好几好枝条。

沈渡垂眸看着他那双白皙修长、毫无薄茧的手,费劲地跟枯枝较劲,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你教我剪嘛,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顾衍之抬头,冲着他弯眼一笑,眉眼间满是温柔。

沈渡沉默地看着他,良久,终究是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顾衍之握着剪刀的手。

那一刻,顾衍之的心跳直接骤停,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全都凝固了。

沈渡的手微凉,指腹带着常年做事磨出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轻轻贴在手背上,清晰又真实。他握着自己的手,慢慢找准一枯枝,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枯枝应声而断。

“这是枯的,颜色发灰,没有水分,”沈渡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温和,距离近得让顾衍之耳尖发烫,“健康的枝条是棕色,有光泽。”

可顾衍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沈渡握着他的那只手上。不过短短三秒,沈渡便松开了手,可那微凉的触感、清晰的茧纹,却像是烙在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神荡漾。

顾衍之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着花枝,实则是在死死捂住自己红透的耳尖,心脏疯狂狂跳,恋爱脑彻底开启自我攻略模式:

他主动碰我了!不是因为保镖的工作需要,是特意教我剪花枝!他是不是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感觉?刚才的距离好近,他的手好有安全感,他肯定是在意我的!

“记住了吗?”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记住了!”顾衍之连忙应声,可他压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被触碰的瞬间,一遍遍回放,甜得快要冒泡。

沈渡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保持着一贯的分寸感,全然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一时失态,做了超出工作范畴的事。

顾衍之握着剪刀,依旧蹲在花圃前,心跳久久无法平复,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全程沉浸在自己的心动世界里,自顾自笃定这份心意,也自顾自脑补沈渡的别样态度。

夜里躺在床上,顾衍之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沈渡眼底的青黑、失神剪错花枝的模样、还有握住他手时的温度。每一个片段,都在他心里刻下深深的痕迹,挥之不去。

他拿起手机,指尖颤抖地给陈旭发消息:“我确定了。”

陈旭秒回:“确定什么?”

“我是真的喜欢沈渡,不是之前的脑补,是实打实的、真心的喜欢。”

这次陈旭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难得正经:“你总算分清楚了,恭喜。”

听着这两个字,顾衍之忽然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又甜又怕。

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可也真切地开始害怕——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有了软肋,就会格外害怕失去。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身望着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洒下一道细碎的光痕。他又想起了沈渡的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带着几道淡淡的疤痕,这双手给他做过无数顿可口的饭菜,洗过所有衣物,给他递过无数杯温水。

从前从未觉得特别的一双手,此刻在他眼里,竟是全世界最好看、最让他心动的手。

顾衍之把被子拉到下巴,轻轻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那个名字:沈渡。

舌尖轻抵上颚,再缓缓松开,每念一遍,心跳就失控一分。

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从明天开始,他不要再偷偷观察、暗自脑补,他要带着满心的喜欢,用全新的眼光看向沈渡,要慢慢让沈渡知道,他有多喜欢他。

而走廊另一头的客房里,沈渡坐在床边,指尖紧紧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哥,妈妈今天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想你了。”

他沉默良久,缓缓回复:“下个月,我请假回去。”

放下手机,沈渡躺下身,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他心里清楚,白天自己做了一件越界的事——不过是教顾衍之修剪花枝,明明可以口头指点,却偏偏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不过三秒的触碰,却让他心绪难平,全然超出了保镖该有的工作范畴。

他不该这么做,更不该去在意那一瞬间的触感。

沈渡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思绪,不要再去想顾衍之的手落在自己掌心里的温热触感,可那温度像是烙在了掌心,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单纯教他做事,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不必放在心上。

辗转间,他下意识开始盘算第二天的早餐:顾衍之说今天的鸡蛋灌饼好吃,不过不能连着吃,明天换些清淡的口味就好。

想着想着,沈渡忽然愣了一下。

他以往想的,从来都是“顾衍之需要什么”,是工作范畴内的照料;可刚才,他想的是“顾衍之喜欢什么”。

两者有什么区别?

沈渡不懂,也不愿深想,只当是自己职责所在,是分内之事。

他控制不住会留意顾衍之的喜好,却从未往心动、往别样的感情上想过半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认知里,全然不知,身边的人早已对他情深种,满心满眼全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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