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蛋瘦肉粥端上桌时，顾衍之还在洗漱。
沈渡把粥碗摆得方方正正，旁边配一小碟清爽酱菜，筷子勺子一一对齐，规整得像军营里的标准内务。随后他退到厨房门口静静站着，恪守着自己定下的规矩——雇主不动筷，他绝不吃自己那份。
这不是谁的要求，是他给自己定的准则。
顾衍之走出卧室时，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没做任何打理。他穿了件宽松的白色卫衣，领口松垮垮地落着，衬得脖颈线条净柔和，褪去了往的张扬矜贵，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净又软嫩。
沈渡的目光在他湿发上短暂停留，语气平淡提醒：“头发没吹。”
就四个字，简单直白，落在顾衍之耳朵里，瞬间触发恋爱脑的疯狂脑补：他居然留意到我头发没吹！是怕我再次着凉感冒！嘴上不说，心里全是在意，明明就是关心我！
“懒得吹。”顾衍之故意漫不经心摆手，拉开椅子坐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米粥熬得绵密软糯，皮蛋的鲜香混着瘦肉的嫩味，温度不烫不凉，入口恰到好处。顾衍之眼睛瞬间亮了，毫不吝啬夸赞：“好喝！比上次的还香！”
沈渡没应声，转身进了厨房。
他从没想过这是“讨好”，只觉得早餐本就该做好。两个小时慢火熬煮，把控好每一步火候，是他做事的本分；至于顾衍之听不听提醒吹头发，说了就够，再强求反而逾矩。
厨房里，沈渡快速吃完自己那份简单的白粥配酱菜，没有半点皮蛋瘦肉。
不是舍不得，是习惯——好的先给雇主，雇主吃剩的他再吃，这是部队里刻进骨子里的规矩，他没想过要改。
若是顾衍之知道，怕是又要脑补出一大段深情戏码。
吃完早餐，沈渡有条不紊地收拾厨房，洗碗、消毒、归位，动作利落又细致。
顾衍之喝完粥没走，就坐在餐桌前，视线牢牢黏在厨房里沈渡的背影上，一刻也不肯挪开。
他看着沈渡把碗洗了三遍，洗洁精去油污，清水冲净泡沫，再用布擦水渍，最后将餐具一一放进消毒柜，碗口朝下，间距分毫不差，规整得赏心悦目。
顾衍之心里的小剧场再次疯狂运转：他连洗碗都这么自律，对自己要求这么高的人，对待感情肯定更专一认真！他对我这么上心，绝对不是单纯的职业素养！
越想越笃定，顾衍之站起身，端着空碗走进厨房。
“我来吧。”沈渡伸手想接碗，动作自然。
顾衍之却没递过去，径直走到水槽边放下，顺势站到沈渡身侧，两人之间只隔了半臂距离，呼吸间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
沈渡的手浸在清水中，骨节分明，手背上几道浅浅的旧疤格外显眼，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印记，硬朗又有故事感。水流顺着指缝滑落，泡沫轻轻晃动。
顾衍之盯着那双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双手给我热过牛、手洗过我的真丝衬衫、深夜给我盖过毯子，全是独一份的温柔。
他忍不住想碰一下，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也好。
“沈渡。”顾衍之轻声喊他，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渡侧过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顾衍之鼓足勇气，指尖几乎要碰到沈渡的手背，最终还是克制地指了指那道疤，小声问：“这个疤，是怎么弄的？”
“训练爬铁丝网刮的。”沈渡淡淡回答，语气毫无波澜。
“当时疼吗？”
“训练时顾不上。”
“现在呢？还疼吗？”
沈渡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不明白他为何执着于一个旧疤，依旧如实回答：“早不疼了。”
说完便转回头，继续专注洗碗，没再多言。
顾衍之站在旁边，心里满是甜蜜的小窃喜：他没躲开！只是回答完继续做事，这就是默认我可以靠近他！他就是害羞，不好意思跟我有肢体接触，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应！
他不敢再多打扰，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真的碰到那双手，只得悄悄退出厨房，嘴角藏不住地往上扬。
沈渡收拾完厨房，开始拖地，流程和往常一样——先客厅，再走廊，最后顾衍之的卧室，拖把走向从左到右，一排挨着一排，像用尺子量过般整齐。
顾衍之窝在沙发上，看着他认真拖地的模样，忍不住搭话：“沈渡，你以前在部队，肯定是特别优秀的兵吧？”
“还行。”沈渡手上动作没停，语气依旧简洁。
“还行是多厉害？”
“就是还行。”
顾衍之翻了个白眼，彻底摸清了沈渡的回答模式，心里却愈发觉得可爱：他就是低调，不好意思夸自己，明明那么厉害，还总说“还行”，反差感绝了！
“那你后来怎么退伍了？”他忍不住追问。
沈渡拖地的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瞬，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沉了几分：“家里有事。”
短短四个字，像一扇紧闭的门，瞬间隔绝了所有追问。
顾衍之立刻闭上嘴，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我不该戳他的痛处。他家里肯定有难处，不然也不会退伍来做保镖，还每个月往家里转那么多钱，自己却过得这么节俭。
转念又一想，心底的心疼化作更浓的笃定：他背负了这么多，却还默默照顾我，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我，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下午，沈渡在院子里修剪花圃，蹲在花丛边，手持园艺剪，仔细剪掉每一枯枝，动作缓慢又细致，耐心十足。
顾衍之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视线一刻不离地黏在沈渡身上，像只专注观察猎物的小兽。
“沈渡，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做啊？”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夸赞。
“不会的很多。”沈渡头也没抬，专注修剪花枝。
“比如呢？”
“西餐不会做，修车只会基础的，打游戏也打不过你。”
顾衍之眼睛一亮，抓住关键点追问：“你怎么知道你打不过我？你偷看我打游戏了？”
沈渡剪掉一枯枝，语气平淡：“你在客厅打游戏时，我在旁边。”
“那你还说没注意？”顾衍之故意逗他。
“没注意游戏，声音太吵。”
顾衍之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得更开心了：嘴硬！明明就是偷偷看了，还找借口说吵！他就是不好意思承认关注我！
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顾衍之的心情好得不像话，连阳光都觉得格外温柔。
傍晚，餐桌上摆上了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
不是顾衍之特意点的，是沈渡看到冰箱里的排骨再不吃就不新鲜了，顺手做了。
可顾衍之一眼看到，瞬间眼睛放光，脱口而出：“你居然还记得我爱吃这个！特意做给我的吧？”
沈渡把米饭放到他面前，语气毫无波澜：“冰箱里的排骨快坏了，不做浪费。”
顾衍之完全不信，恋爱脑疯狂脑补：他就是嘴硬！明明记得我的喜好，特意做我爱吃的，非要找个“不浪费”的借口掩饰心意，太可爱了！
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肉质软烂脱骨，酱香浓郁，比上次做的还要入味。顾衍之含糊地问：“是不是偷偷练过？比上次好吃太多了！”
“没有。”沈渡坐在对面，面前依旧是白米饭配清炒青菜。
“那为什么更好吃了？”
“这次用了你柜子里那瓶生抽。”
顾衍之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那瓶生抽是朋友送的进口货，价格不菲，他一直舍不得用，随手放在储物柜里，自己都快忘了。
沈渡居然特意翻了柜子，找出那瓶最好的生抽，专门用来给他做爱吃的排骨。
这一刻，顾衍之的心彻底被甜意填满，低头扒饭掩饰快要咧到耳的嘴角，心里笃定万分：他就是为了让我吃得开心，才特意找最好的调料，嘴上不说，行动却全是偏爱！
吃完饭，沈渡收拾碗筷去洗碗。
顾衍之窝在沙发上，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给陈旭发消息，分享自己的“甜蜜发现”。
顾衍之：跟你说！沈渡今天给我做红烧排骨了！还特意翻我柜子，用了我那瓶最贵的生抽！
陈旭：哦？然后呢？
顾衍之：他明明就是记得我爱吃排骨，想让我吃得更好，才特意找最好的调料！这绝对是喜欢！
陈旭：人家只是做饭追求口感，职业素养高罢了。
顾衍之：你懂什么！他要是不放在心上，怎么会记得我爱吃什么，还特意找好调料？
陈旭：你这恋爱脑没救了，人家做啥你都能脑补出一场大戏。
顾衍之：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让你看到，他就是喜欢我！
气鼓鼓地把手机扔到一边，顾衍之靠在沙发上，心里满是笃定：沈渡不承认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等他忍不住主动表白的那天。
客厅灯光被调暗，暖黄的光线柔和又温馨。
沈渡从走廊走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顾衍之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语气依旧平静：“十点了，早点休息。”
“晚安，沈渡。”顾衍之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
沈渡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走进走廊的阴影里。
顾衍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捧着温热的水杯，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
连一杯水的温度都把控得恰到好处，事事都记着我的喜好，处处都默默照顾我。
嘴上从不说一句情话，行动却把偏爱藏满了每一个细节。
这样的沈渡，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顾衍之心里甜甜的，愈发确定：他的沈渡，只是太内敛、太嘴硬，把喜欢藏得太深，而自己，会一点点把这份藏起来的心意，全部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