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衍之的试探,彻底变本加厉。
他彻底化身精致少爷,每天变着花样穿搭,丝质衬衫、温柔薄毛衣、休闲西装轮番上阵,每一套都精心搭配,对着镜子反复打理,力求做到看似随意慵懒,实则处处精致好看。
他满心期待着沈渡的反应,可对方永远只是抬眸淡淡扫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地说一句“早”,便转身走进厨房,有条不紊地准备早餐,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
顾衍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恋爱脑的小剧场瞬间上线:他不是不在意,是在强忍!他怕多看我一眼,就控制不住眼里的喜欢,会彻底失控!
沈渡依旧包揽着家里所有家务,拖地、洗衣、整理房间,事事做得细致规整,一丝不苟,仿佛把生活过成了既定流程。
顾衍之窝在沙发上,看似刷着手机,视线却始终黏在沈渡身上,脑补一刻不停:
他拖地经过我身边,特意放慢脚步绕开,是不敢离我太近,怕心跳失控!
他给我倒水,特意隔着杯柄递过来,是刻意避开肢体接触,不是不想碰,是不敢碰!
今天早餐做了我前天随口提过的蛋饼,他居然牢牢记住了!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放在了心上!
顾衍之悄悄用手机挡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觉得自己简直是看穿一切的恋爱侦探,沈渡所有的克制,在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而沈渡,全然不知顾衍之的内心戏,只觉得这位雇主最近愈发奇怪。
从前的顾衍之,要么窝在沙发打游戏,要么闷在房间睡觉,极少主动靠近他,更不会频繁出现在他眼前。可这几天,他走到哪,顾衍之就跟到哪:他在厨房忙活,顾衍之就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在院子打理花草,顾衍之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他在客厅打扫,顾衍之就躺在沙发上,时不时抬眼偷瞄他。
沈渡性子木讷,想不通缘由,便也不多深究,只当是顾衍之被软禁在家,实在无聊,拿他打发时间,依旧自顾自做好分内之事,对那些反常举动,一概归为“富家少爷的一时新鲜感”。
这天下午,顾衍之看着网上的恋爱攻略,眼神一亮,决定升级试探计划。
攻略上写得明白:想让内敛的人动心,就要制造独处、增加肢体接触、暗示心意,最关键的是——让对方吃醋。
前几项他都试过,沈渡要么迟钝躲开,要么毫无反应,唯独吃醋这招,他还没试过。
顾衍之当即拿起手机,给陈旭发消息:“明天来我家喝酒,记得穿得显眼点。”
陈旭秒回:“你爸不是不让外人进?你能搞定?”
“我让你来,没人敢拦,记得配合我演戏。”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陈旭秒懂,脆应下。
次下午,陈旭准时登门,穿着亮眼的印花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零食和红酒,一进门就咋咋呼呼:“顾少,我可来了,快让我见见你那位保镖!”
话音刚落,沈渡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走出,一身简单的灰色T恤,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即便穿着素净,也难掩周身硬朗帅气的气质。
陈旭瞬间看愣,扭头对着顾衍之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感慨:“我去,也太帅了吧!”
顾衍之狠狠瞪他一眼,满眼宣示主权:不准乱看,他是我的。
可惜陈旭压没读懂,径直走到沈渡面前,热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陈旭,衍之的发小,你就是新来的保镖吧?久仰久仰!”
沈渡将果盘放在茶几上,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出于礼貌,迟疑半秒后轻轻握了一下,指尖快速收回,语气简洁:“沈渡。”
“沈哥,这名字真好听!你是不是当过兵啊?我表哥也在部队,咱们说不定……”
陈旭话还没说完,顾衍之直接上前,一把拍开他的手,满脸嫌弃:“洗手了吗就乱握手,赶紧去厨房洗手。”
陈旭一脸莫名其妙:“我进门就洗了啊!”
“我让你再去洗一遍。”顾衍之不由分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别扭。
陈旭无奈撇嘴,只得转身走向厨房,心里早已通透:这哪是让他洗手,分明是吃醋了,见不得他跟沈渡接触。
顾衍之转头看向沈渡,语气放缓:“你不用管他,忙自己的就好。”
沈渡微微点头,没多言,转身回了厨房,全程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异样。
客厅里,陈旭洗完手出来,立马进入状态,化身专业工具人,全力配合顾衍之的吃醋计划。
他故意凑到顾衍之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大声说笑,身体挨得极近;又时不时使唤沈渡,一会让倒水,一会让拿零食,一会让开红酒,故意频繁跟沈渡产生交集。
全程,顾衍之的视线死死锁在沈渡身上,满心期待着他吃醋、生气、甚至发火。
可沈渡的反应,始终平静无波。
让倒水,便默默倒好放下;让拿零食,便轻轻递到面前;让开红酒,便沉稳地启封倒酒,动作利落,神情淡然,不卑不亢,没有一丝不耐烦,更没有半分醋意,仿佛只是在完成最普通的工作。
顾衍之的心态,一点点开始。
他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在乎?
他不是喜欢自己吗?看到别的异性跟自己亲近,跟他频繁接触,不该吃醋、不该宣示主权吗?
陈旭趁着沈渡进厨房的空档,凑到顾衍之耳边,小声嘀咕:“兄弟,你这保镖怕不是个木头吧?对谁都这么平淡,压没半点波澜啊!”
顾衍之咬着牙,嘴硬道:“他只是太能忍,把情绪藏在心里!”
“你确定是能忍,不是真的不在乎?”陈旭一针见血。
顾衍之脸色一沉,瞪了他一眼:“好好演你的戏,别多话。”
一直到傍晚,陈旭起身离开,沈渡依旧没有任何反常反应。
顾衍之把人送到门口,陈旭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听我一句劝,他不是藏情绪,是真没开窍,看你和看我,眼神都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区别。”
“你懂什么。”顾衍之甩开他的手,语气倔强。
他不信沈渡不在乎。
沈渡会给他热温牛,会给他手洗真丝衬衫,会记住他的胃药位置,这些独一份的好,都证明自己是特别的。
沈渡只是太迟钝,不懂什么是吃醋,不懂自己的试探,不懂那些暗藏的心意。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原本低落的斗志,再次燃起:没关系,迟钝就再明显一点,他就不信,捂不热这块木头。
转身回到客厅,沈渡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狼藉,酒杯、零食袋一一归类,擦拭得净净。
“沈渡。”顾衍之站在他身后,轻声喊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沈渡停下动作,没有回头,依旧擦着桌面:“嗯?”
“你觉得陈旭这个人怎么样?”
沈渡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继续,语气平淡:“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他帅吗?性格有趣吗?”顾衍之步步紧,满心等着他的回答。
沈渡终于直起身,转过身看向他,深色的眼眸依旧澄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木讷又坦诚:“没注意。”
“没注意?”顾衍之瞬间愣住,“他在这待了好几个小时,你居然没注意他的样子?”
沈渡沉默片刻,认真地给出回答,语气纯粹,没有半分刻意:“我在工作,只需要注意你就可以了。”
这句话,像一颗甜蜜的炸弹,瞬间在顾衍之心底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脸颊、耳尖瞬间通红,心跳疯狂加速,几乎要跳出腔。
只注意我就可以了!
他的眼里只有我!其他所有人,他都不在意!
顾衍之张了张嘴,喉咙涩,满心的欢喜堵在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愣愣地看着沈渡,大脑一片空白。
沈渡见他神情怪异,愣了几秒,也没多问,只是淡淡叮嘱:“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便拎起垃圾袋,转身走进了厨房。
顾衍之依旧站在原地,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掌心下的嘴角,早已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他快步冲回卧室,关上门,一头扎进被子里,捂着嘴无声尖叫,整个人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满心都是甜蜜的狂喜。
他说只注意我!
这就是变相的表白!是最直白的偏爱!
沈渡明明嘴硬、迟钝、不开窍,可说出的话,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顾衍之抱着被子,满心都是笃定,自己离胜利越来越近了,沈渡的喜欢,早就藏不住了。
而厨房里,沈渡系好垃圾袋,随手扔进垃圾桶,打开冷水洗手,凉意顺着指缝蔓延,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刚才顾衍之的问题,并非刻意敷衍,是真的没留意陈旭。
从陈旭进门开始,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顾衍之身上:顾衍之今天穿了深蓝色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顾衍之喝了小半杯红酒,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顾衍之被逗笑时,会微微仰头,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
这些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映入脑海。
沈渡关掉水龙头,擦手上的水珠,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观察雇主的情绪、状态,是保镖的本职工作,仅此而已,不该有别的念头。
他关灯走出厨房,经过顾衍之卧室门口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闷闷的、压抑的笑声,脚步顿了顿,凝神听了几秒,没察觉异常,便转身走向客房。
回到客房,沈渡刚坐下,手机便亮起,是妹妹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母亲的药费该交了。
他打开银行APP,将这个月的工资转走大半,只留下极少的生活费,给妹妹回了句“好”,看着妹妹叮嘱他注意身体的消息,简单回复“知道”,便放下手机。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脑海里却莫名闪过顾衍之穿着深蓝色毛衣的样子,白皙的脖颈,泛红的耳尖,清晰得挥之不去。
沈渡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再次提醒自己:
你是来赚钱养家的,不是来动心的。
身份有别,职责所在,不能越界,更不能动心。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压下心底莫名的躁动,渐渐入睡。
而隔壁卧室,顾衍之抱着被子,翻来覆去,一遍遍回味着沈渡那句“只注意你就可以了”,每回味一次,嘴角就上扬一分。
他甚至在脑海里,把这句话拆解出无数层甜蜜含义:他的工作是守护我,所以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谈过数次恋爱,他从未如此这般,只因对方一句话,就开心得像个傻子,满心都是甜蜜。
他渐渐明白,沈渡是独一无二的,而沈渡对他的偏爱,也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被人放在心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顾衍之裹紧被子,在黑暗中,满心欢喜地小声呢喃:“沈渡,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亲口承认,你喜欢我。”
这一夜,他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被噩梦侵扰,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安稳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