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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顾衍之渐渐发现,沈渡的生活,刻板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每清晨七点,他准会出现在院子里。或是修剪花圃里的枯枝,或是仔细擦拭别墅的落地窗,又或是绕着别墅缓步巡逻,逐一检查每一扇门窗的锁扣,细致到没有一丝疏漏。

七点半,温热的早餐会准时摆上餐桌,菜式规律轮换,周一三明治、周二白粥配爽口小菜、周三鸡蛋饼,摆盘永远规整净,连筷子的摆放方向都分毫不差,透着军人独有的严谨。

上午八点到十二点,沈渡要么待在客房看书,清一色的安保、格斗类书籍,看得专注;要么就在院子里做体能训练,俯卧撑、引体向上、负重跑,一套流程下来,额角仅渗些薄汗,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十二点准时开午餐,荤素搭配,清淡合宜。

下午,他要么继续看书,要么默默打理别墅琐事,把顾衍之常年闲置、堆满杂物的储藏间彻底收拾出来,东西按类别分好,还细心贴上标签,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夜里十点,他会准时从客厅角落的椅子上起身,淡淡说一句“早点休息”,而后转身回客房,丝毫不拖沓。

第二天,一切精准重复,丝毫不差。

顾衍之窝在沙发上,浑浑噩噩瘫了三天,整个人快要被这份极致的安静憋得发霉。

他被父亲顾远舟软禁在家,说是上次商业对手围堵的事尚未查清,勒令他在家静养,不得随意出门。

换做以前,他定会叫上一群朋友来家里喝酒打牌,通宵玩闹,用喧闹填满空荡荡的房子,可如今家里多了个沈渡,他竟觉得那些以往热衷的消遣,全都变得索然无味。

并非沈渡阻拦。他从不过度涉顾衍之的生活,哪怕顾衍之半夜把游戏音量开到最大,沈渡也只是安静坐在角落看书,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全程沉默,不置一词。

可顾衍之就是浑身不自在。

就像一个习惯了在台上肆意表演的人,台下唯独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观众,不鼓掌、不喝彩、不嘲讽,就那样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情绪反馈。

你猜不透他的心思,看不清他的态度,演到尽兴时,反倒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第四天下午,顾衍之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

沈渡正在阳台收衣服,顾衍之昨天换下的真丝衬衫,被他手洗净,晾得平整,此刻正一件一件细心叠好。

顾衍之抱着胳膊,靠在阳台门框上,静静看着他。

沈渡叠衣服的动作利落又规整,衬衫、T恤、休闲裤,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是精品店里陈列的商品,没有一丝褶皱。

“你是不是有强迫症?”顾衍之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

沈渡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没有。”

“那你嘛什么都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成豆腐块,衣服按颜色分类,就连冰箱里的鸡蛋,都要一个个把大头朝上摆好。”顾衍之挑眉,满是好奇。

沈渡叠好最后一件衬衫,轻轻放进衣篮,这才抬眸看他,眼底依旧平静:“只是习惯了。”

“当兵留下的习惯?”

“嗯。”

顾衍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看着篮里叠得整齐的衬衫,拿起自己那件真丝款,凑近鼻尖轻嗅,上面裹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净清冽。

“你手洗的?”他记得家里明明有洗衣机。

“嗯。”

“洗衣机不能洗?”

沈渡垂眸,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水洗标标注了桑蚕丝材质,不耐机洗,容易勾丝变形。”

顾衍之微微一怔。

这件衬衫买时,店员特意叮嘱过只能手洗,可他向来随性,穿脏了直接丢进洗衣机,洗坏好几件都从未在意,反倒沈渡,细心留意到了这些细节。

“你特意看了标签?”

“嗯。”

顾衍之抬眼,紧紧盯着沈渡的脸,试图从他淡漠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别样的情绪,可那双深邃的凤眼依旧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望不见底。

他为何要特意查看衣物标签?为何要费心手洗?

不过是拿薪水做事,尽到保镖的本分罢了。

顾衍之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故作随意地把衬衫丢回衣篮,站起身:“知道了,你继续。”

转身刚走两步,又忽然回头,扬声说道:“对了,晚上想吃红烧排骨,你会做吗?”

沈渡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瞬,轻轻点头:“会。”

“别总弄那些三明治粥品,吃腻了,换点硬菜。”

“好。”

顾衍之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眼前,却迟迟没有解锁。

他忍不住在心里琢磨,沈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退役特种兵,身手利落,性格清冷克制,却能细心到留意衣物水洗标,能手洗娇贵的真丝衬衫,能做出合口的饭菜,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玩手机、不闲聊、不凑热闹,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勾起他的情绪波动,永远守着自己的方寸天地,安静又疏离。

是天生这般性子,还是被生活磨成了这样?

顾衍之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保镖,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不是年少莽撞的心动,而是无聊至极的子里,遇见了一个全然不同、捉摸不透的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一二的新鲜感。

活了二十四年,他身边围绕的,全是阿谀奉承、刻意讨好之人,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接近,情绪直白又功利。

唯有沈渡,是第一个让他忍不住想探究,到底在想什么的人。

夜幕降临,餐桌上果真摆了一盘红烧排骨。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色泽红亮诱人,表面淋着浓稠的酱汁,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雪白的白芝麻,香气扑鼻,卖相比外面高端餐厅的菜品还要精致。

顾衍之坐下,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咸香入味,瞬间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筷子已经伸向了第二块。

沈渡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碟清炒青菜,慢条斯理地吃着,全程没动过排骨。

“这么多排骨,你怎么不吃?”顾衍之抬头,看向他。

“不太饿。”沈渡淡淡回应。

顾衍之瞥了眼盘子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沈渡面前清淡的饭菜,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别扭的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沈渡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起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沈渡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指尖顿了顿,想夹回去:“不用,你吃就好。”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顾衍之瞪了他一眼,摆出少爷的强势,“自己做的菜都不尝,万一味道不对,下次怎么改进?”

沈渡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薄唇微动,终究没再推辞,默默低头,咬了一口排骨。

“味道怎么样?”顾衍之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

依旧是简洁的两个字,不多说一句。

顾衍之撇撇嘴,满心无奈:“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话这么少,不怕憋得慌?”

沈渡默默咀嚼着,没有回应,只是吃饭的动作,微微缓了些许。

顾衍之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模样,心里愈发觉得奇怪。

这个人,明明厨艺精湛,却只肯给自己吃最简单的饭菜;明明可以省事用机洗,却费心费力手洗衬衫;明明可以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休息,却偏要选客厅角落硬邦邦的椅子。

他始终把自己放在极低的位置,刻意收敛所有锋芒,缩着自己的圈子,不添麻烦、不越界、不引人注目,安分得近乎卑微。

顾衍之忽然想起,沈渡第一天报到时说的话——钱到账了,我就会做好分内的事。

他把“分内”二字,执行到了极致。

可热牛、手洗衬衫、留意他的饮食,这些,真的只是分内之事吗?

顾衍之甩了甩头,不再胡思乱想,权当是沈渡职业素养过硬,做事尽心罢了。

晚饭过后,顾衍之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沈渡正在默默收拾碗筷、擦拭灶台。

百无聊赖间,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相机,悄悄对准厨房的方向。

沈渡背对着他,微微弯腰,专注地擦着灶台,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身上,褪去了白里的冷冽,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手臂紧实的线条在衣袖下若隐若现,安静又治愈。

顾衍之指尖轻点,悄悄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沈渡,眉眼沉静,身形挺拔,没有刻意的摆拍,却格外好看。

不是娱乐圈那种精致刻意的帅气,是净、硬朗、未经雕琢的好看,素净、真实,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衍之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悄悄将照片存入私密相册。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不过是觉得这人有趣,留张照片,等以后他离职了,也好记起家里曾来过这样一个刻板又奇怪的保镖。

仅此而已。

夜里十点,沈渡准时起身,一如往常:“早点休息。”

顾衍之漫不经心地看着综艺,头也没抬:“知道了。”

沈渡转身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回头喊了他的名字:“顾衍之。”

顾衍之茫然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你的胃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沈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晚上若是胃不舒服,别硬扛,按时吃药。”

顾衍之瞬间愣住。

他的胃药一直放在那个位置,可他从未跟沈渡提起过,半个字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整理客房时,顺带收拾了一下你的卧室,看到了。”沈渡没有多做解释,说完便转身,径直走进了客卧,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综艺节目里的喧闹笑声,可顾衍之却彻底听不进去了。

沈渡整理了他的卧室,留意到了他的胃药,甚至默默记住了摆放的位置。

心底那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弦,再次被狠狠拨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砰砰的声响,清晰得刺耳。

他随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死死捂住自己的脸,闷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疯了。”

这一次,他骂的是自己。

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去掩饰这份心底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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