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沈渡真的鼓捣出了小笼包。
薄得透光的皮子裹着饱满的肉馅,咬一口鲜美的汤汁直接在嘴里爆开,品相味道比外头老字号早餐店还绝。顾衍之吃得满嘴流油,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连着叭叭喊了八个“好吃”,眼睛都亮成了星星。
沈渡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喝白粥,耳尖却悄悄泛红——纯粹是刚才开笼屉时,被滚烫的蒸汽熏的。
可这一幕落在顾衍之眼里,直接被刻进「沈渡喜欢我证据簿」,还认认真真标上序号:证据58!沈渡被我夸害羞了!耳尖都红透了!
吃完早饭,沈渡去院子里修剪花圃,顾衍之窝在沙发上消食,心里甜滋滋的,差点忍不住哼起小曲,满脑子都是:我的沈渡也太好太贴心了,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人,马上就要拿下他了!
就在他美滋滋畅想未来时,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
顾衍之懒洋洋地拿起对讲机,眼皮都没抬:“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可看清屏幕里那张脸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直接垮到地心,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
是裴景。
他那个堪称人生噩梦的前男友!当初拿了他五百万分手费,转头就跟朋友嘲讽“顾衍之这种缺爱的富二代最好骗,随便哄哄就给钱”的渣男!
顾衍之瞬间头皮发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瘟神怎么找上门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第一反应本不是讨厌裴景,而是慌得一批——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进来!沈渡还在院子里呢!
顾衍之的恋爱脑直接开启紧急模式,一秒脑补出八十集狗血虐心大戏:
沈渡看到裴景→沈渡知道这是我前男友→沈渡觉得我以前眼光极差,品味烂到爆→沈渡嫌弃我谈过这种垃圾→沈渡以为我还跟他藕断丝连→沈渡伤心欲绝觉得我感情混乱→沈渡默默辞职离开我→我彻底失去沈渡→全剧终!BE!
想到这,顾衍之心脏直接揪成一团,冷汗都快下来了,对着对讲机语气冷得像冰:“你来什么?我不想见你,赶紧走!”
“衍之,我知道你在家,就开开门,我只说五分钟话好不好?”对讲机里传来裴景刻意装出来的深情嗓音,又软又委屈,听得顾衍之浑身起鸡皮疙瘩。
以前他还吃这套,现在只觉得反胃恶心,恨不得立刻掐断信号。
可偏偏,他刚才那声气急败坏的大喊,穿透力太强,院子里的沈渡闻声,已经放下园艺剪,抬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过来!
顾衍之魂都快吓飞了,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手脚都开始发软。
眼看着沈渡慢慢朝屋子这边走,他再也坐不住,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百米冲刺似的冲到玄关,一把拉开门,直接用身体死死堵住门口,把裴景挡得严严实实,生怕身后的沈渡多看一眼。
“有话就在门口说,说完立马消失,别在这碍事!”顾衍之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眼神还不停往后瞟,紧张得像个偷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就怕沈渡多听一句、多看一眼。
裴景站在门外,穿着精心搭配的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还是那副骗了他好久的伪善模样。
“衍之,你瘦了好多,是不是生病了?我都听说了,你上次住院……”裴景一脸心疼地看着他,戏演得十足。
“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少在这假惺惺!”顾衍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心里急得直跺脚:赶紧说赶紧走!沈渡都快过来了!
裴景眼神闪了闪,随即摆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衍之,我想跟你复合。这段时间我天天反省,知道当初是我错了,我不该……”
“打住!”顾衍之抬手直接叫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恶心到极致,“你错哪了?你不就是拿了我的钱,转头骂我好骗吗?凭本事骗的钱,你可没错!”
裴景脸色一白,又立刻强行挽尊,语气愈发深情:“我是真心悔改的,我发现我离不开你……”
“你是离不开我的钱吧!别在这演戏了,我看吐了!”顾衍之压不想听,余光已经瞥见沈渡走进客厅,正站在玄关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这边。
顾衍之瞬间大脑宕机,心里疯狂哀嚎:完了完了!他全看到了!全听到了!沈渡肯定误会了!他一定觉得我还跟这种渣男纠缠不清,觉得我是个感情混乱的人,觉得我又蠢又瞎!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语速更快了,几乎是吼着说:“裴景我告诉你,不管你今天来嘛,赶紧走!我们不可能复合,你死了这条心!”
“衍之,你别这么绝情……”裴景不死心,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胳膊。
顾衍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声音都变调了:“别碰我!离我远点!”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大,就在这时,沈渡往前走了两步,默默站到了顾衍之身后。
他没说一句话,可挺拔的身形、冷淡淡的气场,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坚实的墙,直接把顾衍之护在了身前,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潜台词明明白白:别靠近他。
顾衍之瞬间心安了半分,转头偷偷看了眼沈渡,心里又甜又慌:沈渡这是在保护我!他在意我!他不想我被渣男欺负!
裴景这才注意到顾衍之身后的沈渡,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带着审视:“这位是?”
“我家保镖!”顾衍之抢着开口,语气还刻意拔高,“超级能打的那种!你再不走,他就动手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沈渡低头看了眼身边炸毛似的顾衍之,眼神里飘过一丝困惑: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动手了?但看着顾衍之紧张慌乱的样子,他也没拆台,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裴景,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裴景被沈渡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早就打听好了,顾衍之被家里禁足,身边没什么朋友,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哪想到半路出个冷面。
“衍之,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裴景不死心地继续表演,“这几个月我天天想你,觉都睡不好,我知道以前伤害了你,可我真的改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
“你要不要钱,也不是你说了算!”顾衍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后背都绷紧了,全程不敢回头看沈渡的表情,生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和嫌弃。
“衍之,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顾衍之直接捂住耳朵,像赶苍蝇一样摆手,“你的表演太烂了,我看够了,赶紧走!别再来烦我!”
“你就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有什么好解释的?花五百万认清你这个渣男,我赚了!赶紧消失!”顾衍之边说边往后退,下意识靠向沈渡,鼻尖蹭到沈渡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莫名涌起满满的安全感。
有沈渡在,好像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了!
“裴景,我最后说一遍,立刻、马上、走!”顾衍之的语气彻底冷下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裴景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气场人的沈渡,知道今天彻底没戏了。
可他心有不甘,盯着顾衍之和他身后的沈渡看了几秒,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语气暧昧:“衍之,看来你是换口味了?”
顾衍之一脸懵,当场愣住:“啊?什么换口味?”
裴景没明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回头放狠话:“行,我改天再来!”
“别来了!你永远都别来了!”顾衍之冲着他的背影大喊,生怕他去而复返,说完“砰”的一声狠狠甩上门,还不忘反锁。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衍之直接瘫靠在门上,双手捂着口,大口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刚才那几分钟,比跑了八百米还累,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下一秒,他猛地想起——沈渡还在他身后!
顾衍之瞬间僵住,像个被抓包的犯人,僵硬地转过身,抬头看着沈渡,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他的大脑彻底乱成一团浆糊,舌头都打了结,手舞足蹈地开始慌乱解释,语气急得都快哭了:“那个、那个……他不是、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是他自己找上门的,我本不想见他!他就是个渣男,骗我钱的,我以前瞎了眼才跟他在一起,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千万别误会!”
顾衍之心里疯狂脑补:沈渡现在肯定在生气!在失望!他觉得我以前眼光差,觉得我感情史乱七八糟,觉得我配不上他!他肯定对我印象变差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顾衍之急得眼眶都有点红了,脱口而出。
沈渡看着他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样子,一脸平静,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满眼都是困惑:“我想的哪样?”
顾衍之当场卡壳,张着嘴说不出话。
对啊,沈渡在想什么?他压不知道!全是自己在这脑补大戏!
可他还是急得不行,必须把话说清楚:“他是我前男友,但他就是个骗子,我上次住院就是因为被他气的!我跟他早就断净了,我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我以前就是脑子进水了才跟他在一起,你千万别觉得我是随便的人,千万别误会我!”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渡,等着他的反应。
沈渡沉默两秒,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这句话一出,顾衍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小脸都垮了。
完了!他说不用解释!他这是不在乎!是失望透顶不想听!是觉得我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
“我必须解释!我一定要解释!”顾衍之急得跳脚,上前一步拉住沈渡的袖子,眼神又急又认真,“你不知道我刚才多慌!我怕你误会,怕你嫌弃我,怕你觉得我以前眼光差,怕你因为这个不理我!”
沈渡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脸上的困惑更浓了,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他是你前男友,你们已经分手了,他上门纠缠,你把他赶走了,这就是我看到的全部。没有什么可误会的。”
顾衍之:“……”
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瞬间愣住,刚才脑补的一整场虐心大戏,瞬间土崩瓦解。
合着自己刚才紧张到魂飞魄散、急得语无伦次,全是自作多情?
但下一秒,顾衍之的恋爱脑又开始自我攻略:沈渡这是假装不在意!他心里肯定吃醋了,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我解释清楚了,他就放心了!
顾衍之清了清嗓子,努力平复慌乱的心情,故作镇定地叮嘱:“反正我跟他彻底没关系了,以后他再来,你直接关门放狗,不对,直接关门,别理他!”
沈渡乖乖点头:“好。”
就一个字,平静无波,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顾衍之盯着他波澜不惊的脸,瞬间泄气了。
他刚才差点紧张出心脏病,脑补了八百场戏,结果沈渡跟没事人一样,淡定得不行。
“沈渡,你真的不生气?”顾衍之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沈渡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不生气,他又没闯进来。”
顾衍之:“???”
谁问他这个了!他问的是吃不吃醋、介不介意!这两者有什么逻辑关系啊!
顾衍之盯着沈渡看了三秒,忽然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了,沈渡的脑回路里,只有“雇主安全”“有没有闯入”,什么前男友、感情纠葛,压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他本不知道“吃醋”两个字怎么写!
看着沈渡转身慢悠悠走回院子,继续修剪花圃的背影,顾衍之靠在墙上,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算了算了,木头就木头吧。
木头不会吃醋,可木头会给他做皮薄馅大的小笼包,会默默站在他身后保护他,这就够了!
下午,顾衍之窝在沙发上,给陈旭发消息,噼里啪啦把早上的狗血大戏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重点吐槽自己紧张到心脏骤停、脑补一整场大戏的糗态,越想越觉得好笑。
陈旭秒回一条语音,点开就是长达十秒的爆笑,笑得停不下来。
顾衍之黑着脸,回了一个字:“滚。”
陈旭又发来消息:“所以你家那位木头保镖什么反应?吃醋了?生气了?”
顾衍之想了想,打字回道:“他说‘不生气,他又没进来’。”
下一秒,陈旭的爆笑语音再次发来,笑得更欢了。
顾衍之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理这个损友了。
院子里,沈渡正给月季花浇水,动作慢悠悠的。
他忽然想起早上裴景临走前说的那句“你换口味了”,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皱了皱眉,琢磨了半天:换什么口味?这话什么意思?
想了三秒钟,实在想不明白,沈渡摇了摇头,直接把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归为“无关紧要的闲事”,继续低头浇花,半点不放在心上。
而客厅里的顾衍之,抱着抱枕,把裴景那句“你换口味了”翻来覆去品了十几遍,越品越得意。
裴景都看出来了!看出来我对沈渡不一样,看出来我喜欢沈渡!连外人都一眼看穿了,沈渡这个木头,怎么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顾衍之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
“沈渡这个大木头!天底下最硬、最不开窍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