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失眠了。
不是被噩梦纠缠，而是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翻来覆去，吵得他合不上眼。
陈旭那句“要么是喜欢你，要么就是职业素养太高”，像一针，扎在他心底，反复搅动。
职业素养？
他不信。
他摸过手机，指尖带着几分急切，连夜搜索：贴身保镖需要帮雇主手洗衣服吗？
搜索结果清晰明了：贴身保镖核心职责是人身安全防护、行程陪同，洗衣做饭等家政服务，完全不在工作范畴内。
他又搜：保镖会特意给雇主热牛、记胃药位置吗？
页面刷新，没有一条相关结果，连相似的案例都没有。
手机重重砸在口，顾衍之盯着天花板，心跳不受控制地狂飙。
所有超出职责的事，沈渡都做了。
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破土、疯长，再也压不下去——他是不是喜欢我？
顾衍之猛地坐起身，脸颊瞬间发烫，可下一秒又自我否定。
不对，沈渡那么冷淡，整天板着脸，话少得可怜，怎么会喜欢自己？
可转念一想，那些细节又一遍遍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没吃晚饭，特意热温牛养胃；
他留意到真丝衬衫不能机洗，默默手洗晾；
他整理房间时，悄悄记住胃药位置，就怕自己半夜胃疼没人管；
夜里风凉，他第一时间拿外套给自己披上，连语气都带着藏不住的在意。
沈渡从来不是热心的人，他对所有人都疏离冷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谁都不多看一眼、不多管一事。
偏偏对自己，做尽了这些温柔的小事。
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顾衍之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他越想越笃定，沈渡就是喜欢自己，只是碍于身份差距——他是保镖，自己是雇主，身份不对等，所以才把心意死死藏着，不敢表露，只能默默付出。
“沈渡啊沈渡，你以为藏得严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埋在枕头里，小声嘟囔，忍不住闷笑出声，恋爱脑的思绪彻底停不下来。
这一夜，他全在脑补沈渡的隐忍心意，天快亮才浅浅睡着，第二天一早，破天荒七点就起了床。
他站在衣柜前，精挑细选，拿出一件黑色真丝衬衫，特意解开两颗领口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又对着镜子抓乱头发，打造出慵懒又帅气的氛围感，满眼都是“要验证他心意”的雀跃。
一切准备就绪，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卧室，客厅没人，转头就看见厨房的身影。
沈渡背对着门口，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搭黑色薄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烟火气十足。
顾衍之靠在厨房门框上，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从容的样子。
沈渡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回去继续忙活，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早。”
没有惊讶他起得早，没有夸赞他穿得好看，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换做别人，早该失落了，可顾衍之这个恋爱脑，瞬间开启自我攻略：
他不敢看我！他是怕多看两眼，就藏不住心里的喜欢，会暴露心思！肯定是这样！
“早。”顾衍之压着心底的雀跃，故意往前走，凑近沈渡身边，两人的手臂挨得极近，几乎要贴上。
沈渡沉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刻意拉开距离，专心煎蛋。
这一幕落在顾衍之眼里，又成了别样的解读：
他紧张了！跟太近，他心慌，怕控制不住情绪，才赶紧躲开！
“今天早上又吃三明治啊？”顾衍之凑到平底锅前，故意挑剔，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
沈渡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木讷平淡：“想吃什么？”
听到这句话，顾衍之心里直接炸开了烟花，脑补剧场再次上线：
他问我想吃什么！他在意我的口味！他想顺着我的心意来！
“我想吃小笼包，你会吗？”
“不会。”沈渡如实回答，眼神纯粹，没有半点弯弯绕绕。
“那你会做什么呀？”顾衍之歪着头追问，满眼期待。
沈渡沉默两秒，认认真真数着：“煮面、炒饭、炖汤、包饺子、蒸馒头、葱油饼，都会。”
顾衍之直接愣住，心里更甜了：他居然会这么多，肯定是平时生活所迫，格外会照顾人，以后肯定能把我照顾得更好！
沈渡没察觉他的异样，把煎好的三明治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先吃这个，中午给你做别的。”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被顾衍之拆成无数个心动细节：
中午、给你、做别的。
他专门为我做午饭！他心里全是我！
顾衍之端着三明治，坐在餐桌前，咬一口，发现今天的煎蛋格外嫩，火候刚刚好。
他瞬间笃定：沈渡肯定是昨晚偷偷看了教程，特意学的，就为了给我做合口味的早餐！
他赶紧用三明治挡住嘴角，生怕笑得太明显，被沈渡看穿。
上午，顾衍之开启身体接触试探计划，满心都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沈渡搬着梯子擦窗户，身姿挺拔，动作利落。
顾衍之坐在沙发上，假装刷手机，视线却一直黏在他身上，伺机而动。
等沈渡从梯子上下来，准备挪动梯子时，他立刻起身跑过去，主动伸手：“我帮你一起搬。”
说话间，他的手指故意“不小心”碰到沈渡的手背，对方的手微凉，指腹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触感清晰。
顾衍之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脸颊微微发烫。
而沈渡，只是条件反射般快速收回手，一脸木然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又迟钝：“不用，不重，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便独自搬起梯子，走到下一扇窗前，全程没有多余的情绪，纯粹是不想麻烦雇主。
可这一幕，在恋爱脑的顾衍之眼里，完全变了味道：
他碰到我的手就躲开，是心慌了！是害羞了！他不敢跟我有肢体接触，怕自己忍不住动心，太明显了！
顾衍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偷偷上扬，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下午，他直接开启试探性表白计划，仗着沈渡迟钝，故意用玩笑话打探。
沈渡在院子里浇花，动作慢悠悠的，一脸淡然。
顾衍之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喊他：“沈渡。”
“嗯。”沈渡头也没抬，专心浇花。
“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啊？”
沈渡浇花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语气木讷坦诚：“没有。”
顾衍之心里一喜，继续脑补：他说没有喜欢的人，说明他心里是空的，而我就是那个走进他心里的人！他只是不敢承认！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顾衍之趁热打铁，身子微微前倾，满眼期待。
沈渡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神纯粹又迟钝，没有丝毫波澜，完全没听懂顾衍之的言外之意。
“没想过。”
顾衍之被他看得心跳漏一拍，强装镇定，笑着大胆追问：“那你现在想想，喜欢温柔的？可爱的？还是……像我这样的？”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冒汗。
沈渡平静地看了他两秒，没读懂他的试探，只单纯按照自己的想法，如实回答：“不像。”
说完，便转过身，继续默默浇花，留下顾衍之一个人在原地。
听到“不像”两个字，顾衍之的笑容僵了一瞬，可仅仅三秒，恋爱脑的自我攻略再次上线：
他在说谎！他明明喜欢我，却不敢承认，才说不像！要是真不喜欢，肯定会直接说“不喜欢”，他选了模糊的“不像”，就是在掩饰心意，怕被我看穿！
想通这一点，顾衍之瞬间释怀，笑得比刚才更灿烂，语气轻快：“你这人真没意思，开玩笑都不懂。”
背对着他的沈渡，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自己明明说了实话，怎么就没意思了。
晚上，顾衍之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故意在客厅晃悠。
沈渡依旧坐在角落看书，神情专注。
顾衍之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凑近去看他手里的书，语气带着刻意的亲近：“在看什么呢？”
沈渡合上书，封面露出《百年孤独》，语气平淡：“小说。”
“你居然看这种书？看得懂吗？”顾衍之有些惊讶。
沈渡抬眸看他，眼神迟钝又认真：“看得懂，比你想的要多。”
顾衍之心里一紧，又开始脑补：他是不是知道我看穿他的心意了？他在暗示我，他什么都懂，只是不敢说？
他有些慌乱地直起身，故作轻松：“行吧，你慢慢看，我先去睡了。”
刚走两步，又突然回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轻声说：“沈渡，晚安。”
沈渡愣了一下，显然没习惯这般温情的道别，迟钝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晚安。”
顾衍之转身跑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角疯狂偷笑。
他跟我说晚安了！他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有在意！只是太迟钝、太内敛，才表现得不明显！
我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喜欢我！
顾衍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后续计划：明天要穿更帅的衣服，要多跟他说话，要多制造肢体接触，一定要让沈渡这个迟钝的人，忍不住主动跟自己表白！
他向来是主动的一方，这一次，也要等着沈渡先低头承认心意。
而走廊里，沈渡合上书，轻轻揉了揉眉心，一脸困惑。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弄明白顾衍之到底怎么了：
莫名其妙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故意凑近说话，还主动帮忙搬梯子，行为怪异得很。
是单纯觉得无聊，拿自己寻开心？还是雇主的小脾气在作祟？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乱的念头甩开，眼神迟钝又清醒。
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保镖，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
顾衍之的亲近，不过是富家少爷的新鲜感，一时兴起罢了。
沈渡关灯躺下，强迫自己忘掉傍晚顾衍之湿发滴汗、露出锁骨的模样，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只是工作，不能动心，也不该动心。
他迟钝的心思，从头到尾，都没察觉顾衍之的半分心意，更没读懂那些刻意的试探，只当是雇主的无端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