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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凌晨两点十七分,顾衍之又从噩梦里猛地惊醒。

梦里母亲站在很远的地方朝他笑,他拼了命往前跑,跑得腿软肺灼,却怎么也触不到那抹温柔。脚下的路骤然碎裂,失重感席卷而来——

他狠狠喘了口气,从梦魇里挣脱,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精致。

顾衍之生得极好看,是属于天之骄子的明艳俊朗,眼型偏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模样,此刻却浸满刚梦醒的疲惫与落寞。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色泽浅淡,下颌线流畅利落,每一处线条都生得恰到好处。即便只穿着一身真丝黑色睡衣,头发凌乱,也难掩骨子里矜贵张扬的少爷气,明明是狼狈的模样,却依旧帅得极具攻击性,像一朵带刺的、肆意生长的玫瑰。

他瞪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心跳快得撞碎腔,抬手胡乱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床头手机屏幕突兀亮起,酒吧经理发来消息:“顾少,今晚来吗?新到一批小哥哥,包您满意。”

顾衍之扫了一眼,指尖不耐烦地将手机扣在床头,喉间溢出一声低咒。

去他的。

上周在酒吧喝到胃出血,被抬上救护车时,他还在荒唐地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是真心对我好的?

答案早就有了。

上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拿了五百万分手费后,转头就跟朋友炫耀:“顾衍之这种缺爱的富二代最好骗,给两颗糖就掏心掏肺,跟养条听话的狗似的。”

那些话,他一字不落地站在包厢门口听完了。

他没冲进去发火,甚至莫名觉得对方说得没错。

他就是好骗。

太渴望一份不带任何功利的真心,所以别人冲他笑一下,他就忍不住把整颗心捧出去。最后被摔得稀碎,还要硬撑着说不疼。

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顾衍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骂了句:“顾衍之,你就是个傻子。”

偌大的独栋别墅安静得像座空坟,死寂得让他心慌。

小时候母亲刚走的那几年,这栋房子就是这种窒息的安静。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等永远忙不完工作的父亲。后来他学会了用酒精、派对、暧昧的陪伴填满生活,只要身边有人喧闹,就不用直面心底空荡荡的回声。

可上周的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有些人,凑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待着。

门缝下忽然晃过一道光线,打破了死寂。

顾衍之瞬间警觉,眯起眼。

走廊的声控灯不会无故亮起,除非有人经过。

他竖起耳朵,捕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无声,却精准地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下。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没有离开,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几秒后,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冷冽又平稳,像深冬初雪落在枯枝上,清冽好听:“沈渡。顾总安排我来的。”

顾衍之愣了两秒,才想起下午父亲顾远舟的电话。

对方说要给他安排24小时贴身保镖,理由是上次被商业对手围堵的事还没查清,怕他再惹麻烦。他当时正陷在失恋的烦躁里,骂了句“你烦不烦”就挂了,没当回事。

没想到老头子来真的。

“半夜两点才到?”顾衍之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声音慵懒沙哑,自带几分矜贵的疏离。

“火车晚点。”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半句道歉,连语气都毫无波澜。仿佛半夜两点报到,和下午两点没有任何区别,站在雇主卧室门口,也是理所应当。

顾衍之盯着门缝下那道鞋尖的阴影,忽然来了兴致。

他身边的人,要么是弯腰讨好的佣人,要么是谨小慎微的保镖,要么是带着目的巧笑的玩伴,从来没人用这种毫无温度的语气跟他说话。

“进来。”他开口。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暖光涌进来,瞬间勾勒出门口那人挺拔惹眼的身形。

顾衍之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清来人模样的那一刻,眼底微微顿住。

沈渡生得是另一种极致的帅——冷冽禁欲,硬朗深邃。

他身形极为挺拔,身高近一米九,宽肩窄腰,肩背线条笔直如松,一身黑色冲锋衣被穿出利落挺拔的质感,拉链拉至下颌,将修长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五官轮廓锋利立体,剑眉斜飞入鬓,眉骨高挺利落,一双凤眼深邃暗沉,瞳色偏深,眼神淡漠如覆薄冰,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自带穿透力。鼻梁高直挺括,下颌线棱角分明,冷硬又流畅,薄唇紧抿,色泽偏淡。整张脸帅得极具力量感,清冷、禁欲、又带着几分历经风霜的破碎感,像雪山之巅的寒松,远看冷峻难近,周身自带疏离的气场,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顾衍之瞬间想起小时候在北欧见过的冰湖。远看清冽绝艳,走近了才知道,刺骨的冷,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有点意思。

他靠在床头,随意翘起二郎腿,真丝睡衣滑落些许,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依旧是那副纨绔矜贵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开口:“多大?”

“26。”

“当过几年兵?”

“五年特战。”

“能打几个?”

沈渡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凤眼没有讨好,没有紧张,只有职业性的冷静审视,目光掠过顾衍之苍白的脸,停留不过一秒,便淡淡收回。

“徒手可制三人。”

顾衍之嗤笑一声,抬手摸向床头柜的钱包,抽出一沓现金,随手往床尾一甩。钞票散落在深色床单上,红粉交错,落在顾衍之那双精致的手旁,更显矜贵散漫。

“我不需要保镖。”他扬起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傲慢挑衅,桃花眼微挑,帅得张扬,“拿着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跟我爸说,是我把你赶走的。”

他心里已经开始倒数。以前赶走三个保镖,用的都是这招,没人能和钱过不去。

沈渡低头,目光落在散落的钞票上,神色依旧平淡。

顾衍之看得清楚,他看钱的眼神,和看自己时别无二致——淡漠无波,没有贪婪,没有心动,甚至没有半分嫌弃,仿佛那沓钞票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沈渡弯腰,动作沉稳有序,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捡起钞票。他的手极好看,指节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器械、训练磨出的薄茧,却丝毫不显粗糙,反而添了几分硬朗的质感。一张张钞票被他对齐边角,整理得方方正正,没有半分潦草。

他走到床头柜前,将整理好的钞票轻轻推到顾衍之手边,动作克制有礼,语气依旧没有起伏:“顾总预付了半年薪酬。钱到账了,分内的事,我会做好。”

顾衍之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床头柜上整齐的钞票,又抬头看向眼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沈渡。这人依旧面无表情,清冷的眼底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绝非故作姿态。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不贪他的钱,不怕他的驱赶,连说话都不肯多带一丝温度,偏偏还生得如此惊艳。

“行。”顾衍之忽然笑了,桃花眼弯起,眼底的光亮了几分,带着点玩味的痞气,帅得让人移不开眼,“你愿意留就留。不过我警告你,我这人,烦得很。”

沈渡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依旧轻稳,背影挺拔利落,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军人的规整。

走到门框处,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低沉的提醒,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周全:“卧室门别反锁。出事,来不及反应。”

门被轻轻带上,一切重归安静。

顾衍之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半天没回过神。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大半夜站在卧室门口,提醒一句别反锁门就走了?

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沓整齐的钞票上,沈渡弯腰捡钱、整理钞票的画面,还有那张冷峻清俊的脸,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心底像是被一细弦轻轻拨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低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沈渡。”

舌尖抵着上颚,缓缓松开,莫名觉得这两个字,和人一样,清冽又好听。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他沉沉睡去。这一夜,他没有再做那个追不上母亲的噩梦。

走廊里。

沈渡没有去客房。

他站在顾衍之卧室门外两三米的位置,靠着墙,双臂交叉抱在前,身形挺拔如松,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沉默又帅气的雕像,周身的冷意淡了些许。

他在听。

听卧室里的动静。听顾衍之翻身的窸窣声,听那声极轻的叹息,直到里面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沈渡缓缓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更显眉眼深邃。

来之前,他看过顾衍之的全部资料:24岁,顾氏集团独子,幼年丧母,父亲忙于事业无暇顾及,无挚友,无真心相伴之人。上周因过量饮酒引发胃出血入院,病历备注:情绪低落,建议心理科随诊。

他想起新兵入伍时队长说的话:“保护一个人,不只是防住外面的刀,更要护住他心里的伤。”

他不知道顾衍之会不会自我伤害,但刚才那声疲惫的叹息,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今晚,他就在这里守着。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走廊的声控灯熄灭,黑暗笼罩四周。沈渡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柄收了锋芒的刀,安静地守着身后的那扇门,冷峻的眉眼在黑暗中愈发深邃。

明天早上,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想起玄关柜子旁的厨房,想起冰箱里的牛,掏出手机,屏幕微光映在他清俊冷冽的眉眼间,无声搜索:如何用微波炉热牛,不溢出,温度刚好。

搜索结果亮起的瞬间,那双淡漠的凤眼,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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