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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第十五章 记忆复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天池边的简易木屋。

这间木屋是朱砚一个月前搭建的,很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此刻,郑思安坐在木屋门口的石墩上,望着平静的湖面,眼神有些茫然。

他醒了,记忆也恢复了——至少大部分恢复了。但那些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他需要时间一片片捡起来,重新拼凑。

“郑谦,喝药了。”

朱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从屋里走出来。她的魂体在三天前的引魂仪式中受损严重,此刻脸色苍白,身形也有些虚幻,走路时脚步虚浮。但她坚持亲自照顾郑思安,不肯休息。

郑思安接过碗,小口喝着。药很苦,是朱砚用天池附近的草药熬的,有安神定魂之效。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就皱一下眉头。

“苦吗?”朱诺问,眼神温柔。

“嗯。”郑思安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能喝到,挺好的。”

朱诺愣了愣,眼圈红了。她知道郑思安在说什么——十年前,她魂祭封印,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现在能再听到她说话,能再喝到她熬的药,哪怕再苦,也是甜的。

“你……想起多少了?”朱诺轻声问,在他身边坐下。

郑思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

“想起邮轮上第一次见你,穿着月白旗袍,眼神很警惕。想起顾府那夜,你眼睛血红,差点被红鸢的执念吞噬。想起百乐门,你冲出去挡在我面前,被金老三打伤。想起长白山,你双手结印,七窍流血……”

他每说一句,朱诺的心就揪紧一分。那些记忆,对她来说,也是刚刚恢复,还带着鲜血淋漓的痛楚。

“但也想起,”郑思安转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想起你说‘我等你’,想起在轮回井里,你握着我的手不放,想起这三个月,你每天在我耳边说话,念古籍给我听。”

朱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以为郑思安昏迷时没有意识,原来,他都记得。

“对不起,”她哽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上海,不该去天池,不该……”

“嘘。”郑思安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没有不该。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如果换成我,也会做一样的事。”

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

“而且,我也有对不起你的事。在轮回井里,我说要带你回家,但最后,是你带我出来的。在天珠里,是你用自己的魂魄温养我的两魄,差点魂飞魄散。诺诺,这辈子,我欠你的,还不清了。”

“那就不要还。”朱诺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们之间,不用算谁欠谁。只要你好好的,我好好的,就够了。”

郑思安搂住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远处,朱砚背着行囊,从山路走来。看到相拥的两人,他停下脚步,没有打扰,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阳光洒在天池上,波光粼粼。湖边的两个人,像一幅画,美得不真实。

但朱砚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因为他怀里,揣着一封信。一封刚从上海寄来的,加急信。

“本人在上海,有大动作。”

木屋里,朱砚将信递给郑思安,神色凝重。

郑思安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朱明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郑先生、堂哥:

见信如晤。

上海局势,急转直下。自三井雄一死后,本军方加大了对上海的渗透。上月,新任驻沪军司令官佐藤一郎到任,此人手段毒辣,上任伊始就展开了对上海滩各大势力的清洗。

朱家产业,已被查封大半。父亲生前留下的几处房产,也被以“敌产”名义没收。我托了许多关系,才勉强保住“忘川斋”。但本人显然没有罢休,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郑先生的下落。

更麻烦的是,血玉门的余孽,似乎和本人勾搭上了。有人在虹口区,看到了疑似血玉门长老“血手”陈四的踪迹。陈四是红鸾的心腹,当年百乐门一战,他不在现场,逃过一劫。这十年,他一直在暗中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另外,还有一件怪事。三天前,城隍庙的“珍宝斋”旧址,突然起火。火灭后,巡捕房在现场发现了一具焦尸,尸体的怀里,抱着一块血红色的玉佩。玉佩的样式,和当年周明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觉得,上海要出大事了。郑先生,堂哥,你们如果方便,最好尽快回来。有些事,需要你们定夺。

朱明 敬上

民国二十七年冬

信看完,木屋里陷入了沉默。

朱诺握着郑思安的手,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十年了,他们还不肯放过。”郑思安的声音,很冷,“朱老爷已经走了,朱家也垮了,他们还想要什么?”

“玲珑璧。”朱砚说,“虽然玲珑璧已碎,但碎片还在。本人不知道天珠能修复,他们以为玲珑璧的碎片,还藏有归墟的秘密。至于血玉门……”

他顿了顿,看向朱诺:

“他们可能在找你。红鸾虽然死了,但血玉门的野心没死。你是红鸢的转世,体内有红鸢的力量。如果他们抓到你,用邪术抽取你的力量,或许能再造一个‘血玲珑’。”

朱诺的脸色,白了白。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郑思安的手:

“那就回去。有些事,总要了结的。”

“你的魂体还没恢复。”郑思安皱眉,“上海现在很危险,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朱诺看着他,眼神坚定,“朱家的事,是我的事。血玉门的事,也是我的事。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而且,我想回家看看。看看朱公馆,看看父亲母亲住过的地方,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郑思安看着她眼中的哀伤,心软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我们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离开。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嗯。”朱诺点头,靠在他肩上。

朱砚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那就准备一下,明天出发。”朱砚说,“我先回上海打前站,探探风声。你们随后再来,不要一起走,太显眼。”

“好。”郑思安点头,“你自己也小心。陈四那个人,我听说过,心狠手辣,修为不弱。如果他真和本人勾结了,会很麻烦。”

“放心,我心里有数。”朱砚起身,拍了拍郑思安的肩,“倒是你,刚恢复,不要逞强。有些事,能避则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转身离开木屋,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郑思安和朱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这一趟回上海,恐怕……不会太平。

傍晚,郑思安和朱诺坐在天池边,看着夕阳渐渐沉入湖面。

朱诺手里握着那颗已经修复完成的天珠。天珠表面光滑,裂痕完全消失,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青光。珠心里,那点青光明灭不定,像在呼吸。

“朱砚说,天珠能自我修复,是因为吸收了补魂草的灵气,和我的魂魄之力。”朱诺轻声说,“但我觉得,不止如此。”

“嗯?”郑思安转头看她。

“你看这里。”朱诺将天珠举到阳光下,指着珠心的某个位置,“这里,有一个极淡的符文。我查过古籍,这个符文,是‘封魂印’。是专门用来封印魂魄的。”

郑思安凑近细看,果然,在青光的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符文。符文很复杂,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头晕目眩,像要被吸进去。

“封魂印……师尊在天珠里,封印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可能不是封印,是……保护。”朱诺说,“你看,这个符文的位置,正好是珠心的中心。而珠心,是天珠的‘核心’,是储存灵力和记忆的地方。如果师尊在里面封印了什么,那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郑思安:

“你还记得,赤练前辈在信里说过,师尊在天珠里留了一道神念吗?”

“记得。”郑思安点头,“在烛龙之殿,师尊的神念自爆,换我们离开。”

“那如果……师尊留的不止一道神念呢?”朱诺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他在天珠里,还留了别的东西呢?比如……记忆?修为?甚至……魂魄?”

郑思安瞳孔一缩。这个猜测太大胆了,但……不是不可能。

师尊当年陨落得很突然,临终前只匆匆交代了几句,就将天珠传给了他。以师尊的修为和心性,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如果他在天珠里留了后手,那会是什么?

“要打开看看吗?”朱诺问。

郑思安犹豫了。天珠是青门圣物,擅自打开,是大不敬。而且,如果里面真的封印了师尊的魂魄或记忆,贸然打开,可能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先等等。”他最终说,“等回上海,见了朱砚,再从长计议。天珠的秘密,可能关系到青门的传承,不能草率。”

朱诺点头,将天珠小心收好。但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天珠里的那个符文,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是关于红鸢的。

在恢复的记忆里,有一段很模糊的片段——红鸢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手里拿着一块玉璧,玉璧的中心,也有一个类似的符文。她在念咒,咒文很古老,很邪恶。然后,她将玉璧按在自己的心口,玉璧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她的身体。

紧接着,就是无尽的痛苦和疯狂。

那段记忆很破碎,很混乱,但朱诺能感觉到,那个符文,和红鸢的“分魂转生”禁术有关。

如果天珠里的符文,和红鸢用的符文是同一个,那意味着什么?

师尊和红鸢,到底有什么渊源?

她不敢深想。

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

郑思安起身,扶起朱诺:“回屋吧,天凉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

“嗯。”朱诺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天池。

湖面在月光下,平静如镜。但湖底深处,那扇青铜石门,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震动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苏醒了。

第二天清晨,郑思安和朱诺收拾好行装,准备下山。

朱诺的魂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长时间赶路。郑思安雇了一辆马车,让她坐在车里,自己驾车。马车很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从长白山到上海,路途遥远。他们计划先到长春,再从长春坐火车到天津,最后从天津坐船回上海。这样虽然绕远,但相对安全——本人虽然控制了东北,但铁路和港口,还是中国人居多,容易混过去。

马车在山路上缓缓行驶。朱诺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雪景,眼神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郑思安回头问。

“想上海。”朱诺轻声说,“想朱公馆,想父亲母亲,想……十年前离开的那天。那天也是冬天,下着雪。父亲送我到门口,说‘早去早回’。可我没能早回,一别,就是十年。”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上来:

“十年了,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朱家散了,家也没了。我回去,还能看到什么?”

郑思安停下马车,钻进车里,将她搂进怀里:

“你还有我。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朱公馆没了,我们就建一个新的。朱家散了,我们就重新开始。诺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朱诺靠在他怀里,用力点头。但心里的悲伤,却像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止不住。

马车继续前行。

三天后,他们抵达长春。

长春已经被本人完全控制,街上随处可见本兵和膏药旗。气氛很压抑,行人匆匆,不敢停留。郑思安和朱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准备第二天坐火车去天津。

晚上,朱诺睡得很不安稳。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上海,但上海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朱公馆被烧毁了,忘川斋被查封了,街上到处都是本兵和血玉门的人。她在废墟中奔跑,想找人,但谁也找不到。最后,她跑到了外白渡桥,看到桥下,站着一个人。

是郑思安。

但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她跑过去,想叫他,但手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他化作了飞灰,消散在风中。

“不——!”朱诺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诺诺?怎么了?”郑思安立刻坐起,点亮油灯。

朱诺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我梦见……梦见你死了……在我面前,化成了灰……”

“梦而已,别怕。”郑思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这,好好的,不会死。”

“可我害怕。”朱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回去,害怕看到那些熟悉的场景,害怕……失去你。郑谦,我们能不能不回去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像你说的,你在的地方,就是家。我们去哪里都行,只要在一起。”

郑思安沉默了。他何尝不想这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间小房子,种点菜,养只猫,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没有阴谋,没有戮,没有生离死别。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诺诺,”他轻声说,“有些事,总要了结的。血玉门还在,本人在找玲珑璧,朱家的仇还没报。如果我们现在走了,这些事,会像噩梦一样,永远缠着我们。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而且,你不想知道,天珠里的秘密吗?不想知道,师尊和红鸢,到底有什么渊源吗?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你的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朱诺沉默了。她想,当然想。那些失去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片段,像一刺,扎在她心里,不,永远会痛。

“可是……”

“没有可是。”郑思安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答应你,等这些事了结了,我们就走。去江南,去云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谁也不带,什么事也不管,就过我们自己的小子。好不好?”

朱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惧,一点点被驱散。她用力点头:

“好,我信你。等事了了,我们就走。就我们两个人。”

“嗯,就我们两个人。”

郑思安搂紧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明天,他们将踏上归途。

回到那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上海。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十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十年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哪怕是与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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