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第四章 暗流涌动

顾府之夜的第三天,朱公馆后花园的玻璃花房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洒下,在青石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朱诺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眉心微蹙。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练功服——这是郑谦带来的,料子是细棉布,宽松舒适,适合打坐调息。头发在脑后绾成简单的髻,用一木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

“呼吸要深,要缓。”郑谦站在她身侧,声音平静,“吸气时,想象天地灵气从头顶百会入,沿督脉下行,过命门,入丹田。呼气时,浊气从脚底涌泉出,回归大地。”

朱诺照做。

经过顾府那夜的生死搏,她对“炁”的感知敏锐了许多。闭上眼睛,能清晰地“看”到体内那两道气流——一道淡青,一道暗红,依旧泾渭分明,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冲撞。青色气流温顺地沿着郑谦指引的路线运行,红色气流则懒洋洋地盘踞在心脉附近,像蛰伏的兽。

“很好。”郑谦点头,“现在,试着将青色气流从丹田引出,沿手太阴肺经,到拇指少商。”

朱诺凝神,引导气流。青色气流很听话,乖乖沿着经脉上行,到达右手拇指时,指尖微微发热,泛起淡淡的青光。

“感觉到了吗?”

“嗯,很暖。”

“这就是‘炁’的外放。”郑谦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手给我。”

朱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郑谦握住她的右手,手指轻轻按在少商上。他的指尖温热,有薄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现在,试着将‘炁’从少商放出,注入我掌心。”

“会伤到你吗?”

“不会。”郑谦笑了,“你现在的修为,还伤不了我。”

朱诺脸一热,凝神运气。青色气流从少商缓缓流出,透过皮肤,注入郑谦掌心。她能感觉到,那气流进入他体内后,被一股更强大、更精纯的青色气流包裹、吸收,最后融为一体。

“很纯净。”郑谦松开手,眼中闪过赞许,“虽然量很少,但质很纯。看来红鸢的灵力,确实帮了你大忙。”

提到红鸢,朱诺眼神黯了黯。那夜之后,魂玉彻底碎了,红鸢的残魂也消散了。但她留下的那股精纯灵力,却实实在在地融入了朱诺的经脉,让她在短短三天内,就走完了普通人需要苦修三年的路。

“郑先生,”她抬头问,“红鸢她……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郑谦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望着花园里盛开的月季。

“魂飞魄散,是修行者最彻底的死亡。三魂七魄皆散,不入轮回,不留痕迹。”他声音很低,“但有时候,死亡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开始。红鸢用她最后的力量帮了你,她的执念已了,她的债已还。对她来说,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朱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指尖残留的触感,还有体内那股温和的灵力——这些都是红鸢留给她的。那个为爱痴狂、为恨成魔的女人,最后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救赎。

“我会好好用这份力量的。”她轻声说。

“我相信你。”郑谦转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玲珑璧。

玉璧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翠色,中间那道金色纹路像活的一样,微微流转。但仔细看,能发现玉璧边缘,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色残留,像褪不去的伤疤。

“顾三指用血煞之法蕴养了五天,伤了玲珑璧的基。”郑谦将玉璧放在朱诺面前,“我需要用青门秘法,以自身灵力温养它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彻底净化。这期间,我大部分灵力都要用来温养玉璧,能教你的时间有限。所以——”

他看着朱诺,眼神严肃:

“你要学会自己修炼,自己摸索。青门术法,重在一个‘悟’字。师尊当年教我,只教基础,剩下的全靠自己领悟。你能领悟多少,能走到哪一步,看你的造化。”

朱诺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好。”郑谦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将玲珑璧放在两人中间,“现在,我教你青门最基础的攻击术法——‘金光指’。”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金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但朱诺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凌厉气势。

“金光指,是将体内灵力极度压缩,从指尖射出,形成一道凝实的金光。可点,可破邪,也可伤人。练到高深处,一指可洞穿金石。”

他手指轻点,金光射出,击中三米外的一盆兰花。花叶纹丝不动,但花盆后面的砖墙上,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深达寸许的小洞。

朱诺倒吸一口气。这威力,比还可怕。

“现在,你试试。”郑谦收回手,“记住,灵力要压缩,要凝实。想象你的指尖是一柄剑,要刺穿一切阻碍。”

朱诺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她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青色气流,然后将它们缓缓引向指尖。气流在指尖聚集、压缩,她能感觉到指尖越来越热,越来越胀。

“还不够。”郑谦的声音响起,“再压缩。把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针尖那么大的一点上。”

朱诺咬牙,继续压缩。青色气流在指尖疯狂旋转,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皮肤。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到达临界点,再不释放,手指就要炸了。

“就是现在!”

她猛地睁眼,手指向前一点——

“嗤!”

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光射出,飞出不到一米,就消散在空气中。

朱诺气喘吁吁,额头渗出细汗。指尖还残留着灼热感,但那一指,几乎耗光了她刚刚积攒的所有灵力。

“失败了……”她有些沮丧。

“不,成功了。”郑谦却笑了,“第一次就能凝出青光,已经很不错了。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灵力压缩的度。每天练一百次,一个月后,你就能在三米内伤人。”

“一百次?”朱诺咋舌。刚才那一指,就让她虚脱了。一百次,不得累死?

“修行没有捷径。”郑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今天先到这里。你去休息,下午继续。我要开始温养玲珑璧了。”

他拿起玲珑璧,走到花房角落的一个小木几旁。木几上摆着一个铜制香炉,炉里着三支线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他将玲珑璧放在香炉前,自己则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灵力缓缓注入玉璧。

玉璧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青光,然后青光中泛起金色纹路,最后,那丝残留的血色,在青光和金光的压制下,一点点褪去。

朱诺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中,他坐得笔直,像一尊雕塑。额角有细汗渗出,脸色微微发白——温养玲珑璧,显然消耗极大。

她没有打扰他,悄悄退出花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梳妆台上摆着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瓶,书桌上放着没看完的《法国文学史》,衣架上挂着那身月白色旗袍。一切仿佛都没变,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远处传来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电车“叮叮当当”驶过。这是她熟悉的上海,平凡,热闹,充满烟火气。

但在这烟火气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顾家虽然毁了,但“养玉人”组织还在。玲珑璧虽然找回来了,但隐患未除。而她,朱诺,朱家大小姐,留法归国的才女,已经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一个关于传承、关于使命、关于生死搏的世界。

“小姐,太太让您去吃早饭。”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朱诺回过神,应了一声,换下练功服,穿上家常的藕荷色旗袍,下楼去了餐厅。

餐厅里,朱老爷和朱太太已经在了。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朱诺爱吃的蟹黄小笼包。气氛有些沉闷,朱老爷眉头紧锁,朱太太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爸,妈。”朱诺坐下。

“诺诺,快来吃饭。”朱太太强颜欢笑,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这是你最爱吃的,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谢谢妈。”

三人默默吃饭。过了好一会儿,朱老爷才开口:

“诺诺,郑先生……还在花房?”

“嗯,在温养玲珑璧。”

“顾家的事,我听说了。”朱老爷放下筷子,声音低沉,“昨天巡捕房的人来了,说顾府昨夜大火,烧死了十几个人,包括顾三指。现场很诡异,有些尸体……像被抽了血。巡捕房压下了消息,说是意外失火。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朱诺低头喝粥,没说话。

“诺诺,”朱老爷看着她,眼神复杂,“爸知道,有些事,你不方便说。爸也不问。爸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爸和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朱诺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朱太太握住她的手,眼泪又下来了,“只要你平安,妈什么都不求。只是……只是妈舍不得你吃苦。你还这么年轻,就要……”

“妈,”朱诺反握住母亲的手,努力笑着,“我不苦。真的。能保护你们,保护这个家,我很开心。”

朱太太哭得更凶了。朱老爷别过脸,悄悄抹了抹眼角。

这顿早饭,吃得很沉重。

饭后,朱诺陪母亲说了会儿话,然后回到房间。她没有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按照郑谦教的方法,继续练习“金光指”。

一次,两次,三次……

指尖越来越热,灵力运转越来越顺畅。到第二十次时,她终于射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青光,虽然只有半米长,但确实凝实了。

“有进步。”

郑谦的声音忽然响起。朱诺睁开眼,看到他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但眼神很亮。

“你怎么来了?玲珑璧……”

“温养需要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郑谦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我感应到你这边灵力波动剧烈,过来看看。不错,这么短时间就能掌握要领,天赋很好。”

朱诺脸一红:“还差得远呢。”

“修行之路,漫漫其修远兮。”郑谦看着她,忽然问,“诺诺,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嗯。如果你真的踏上了修行之路,以后的人生,会和普通人完全不同。你要面对的不只是阴谋危险,还有漫长的孤寂,还有……与身边人渐行渐远的疏离。”

朱诺沉默了。她想起红鸢。那个天赋卓绝的女人,最后众叛亲离,孤独地死在火海里。修行之路,真的那么残酷吗?

“但我有你们。”她抬起头,看着郑谦,“有爸,有妈,还有你。我不孤单。”

郑谦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教堂传来钟声,悠远,宁静。

但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下午三点,朱公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焦虑。他是上海滩有名的银行家,姓周,名正清,是朱老爷生意上的伙伴,也是多年的老朋友。

“朱兄,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一进客厅,周正清就抓住朱老爷的手,声音发颤。

“正清,别急,慢慢说。”朱老爷扶他坐下,让福伯上茶。

周正清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才开口:

“我儿子……出事了。”

“令郎?明轩?他怎么了?”

“三天前,明轩从古董店买了一块玉佩,说是明朝的古玉,很罕见。他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戴在身上。可自从戴上那块玉,他就变得怪怪的……”周正清的声音又抖起来,“先是晚上做噩梦,说梦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掐他脖子。然后白天精神恍惚,动不动就发脾气,砸东西。昨天……昨天他居然拿着刀,要他母亲!”

朱老爷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请医生看了吗?”

“请了,西医中医都请了,查不出毛病。有个老中医说,可能是……撞邪了。”周正清压低声音,“我本来不信这些,可昨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不得不信。”

“什么事?”

“昨天下午,明轩又发疯,把卧室砸得稀巴烂。我进去拦他,看到他脖子上的那块玉佩……在发光。”周正清的脸色惨白,“血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而且玉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朱诺和郑谦对视一眼。又是玉佩,又是红光——和顾家的手段,太像了。

“周叔叔,”朱诺开口,“那块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周正清这才注意到朱诺,愣了一下:“诺诺?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朱诺说,“我在法国学过一些……心理学,也许能帮上忙。”

“对对,诺诺是留过洋的,见识广。”周正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椭圆形,白玉质地,雕着一条蟠龙。玉质很好,温润通透,是上等货。但玉心有一道血沁,从龙头延伸到龙尾,像一道伤口。

朱诺接过玉佩。入手冰凉,不是玉该有的温凉,是阴冷刺骨。而那道血沁,在她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

和魂玉的感觉,很像。

“郑先生。”她看向郑谦。

郑谦走过来,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血玉,而且是‘活’的。”他看向周正清,“周先生,这块玉,令郎是从哪家古董店买的?”

“是……是城隍庙的‘珍宝斋’。”周正清说,“那家店很有名,老板姓金,是行里的老手。他说这块玉是明朝王爷的陪葬,因为沾了血,才有这道血沁。虽然不吉利,但很罕见,有收藏价值。”

“珍宝斋,金老板……”郑谦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冷光,“周先生,带我们去看看令郎。这块玉,不能再戴了。”

“好好,这边请!”

周家也在法租界,离朱公馆不远,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一进门,就听到楼上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喊。

“明轩!明轩你醒醒!我是妈妈啊!”

“滚开!你们都滚开!我要了你们!了你们所有人!”

周正清脸色大变,冲上楼。朱诺和郑谦紧跟其后。

二楼卧室里,一片狼藉。家具被砸烂,瓷器碎片满地,窗帘被扯下半截。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眼神疯狂,嘴角流着涎水。他脖子上,赫然戴着那块蟠龙玉佩——此刻,玉佩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一个中年妇人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有抓痕,显然是年轻人的母亲。

“明轩!放下刀!”周正清厉喝。

年轻人——周明轩,转过头,看到父亲,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疯狂了:“你也来了?好啊,一起死!都一起死!”

他举刀扑向周正清。

郑谦一步踏前,挡在周正清面前。他没有硬接,而是右手食指伸出,指尖金光一闪——

“定!”

金光射中周明轩眉心。周明轩身体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保持举刀前扑的姿势,一动不动了。只有眼珠还在疯狂转动,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明轩!”周夫人扑过去,被周正清拉住。

“别过去,危险!”

郑谦走到周明轩面前,伸手去摘他脖子上的玉佩。但手指刚碰到玉佩,玉佩的红光骤然暴涨,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从玉中冲出,直扑郑谦面门!

郑谦不闪不避,左手结印,口中低喝:

“镇!”

一个金色的“镇”字虚影在他掌心浮现,压向玉佩。红光和金光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玉佩剧烈颤抖,玉中的血沁疯狂扭动,像要挣脱束缚。

“诺诺,帮忙!”郑谦额头渗出细汗——他大部分灵力都在温养玲珑璧,此刻实力大减,竟有些压制不住这块血玉。

朱诺反应过来,冲到周明轩身边,伸手按住玉佩。掌心触玉的瞬间,她体内那股属于红鸢的灵力自动激发,化作一道温和的红光,注入玉佩。

说也奇怪,原本狂暴的血玉,在接触到这道红光后,竟渐渐平静下来。玉中的血沁停止了扭动,红光也缓缓收敛。

郑谦趁机一把扯下玉佩,迅速用一张黄符纸包好,塞进怀里。

玉佩离体,周明轩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明轩!明轩你怎么样?”周夫人扑过去,抱住儿子,泪如雨下。

周正清也冲过去,探了探儿子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还活着……”

“他只是力竭昏迷,休息一下就好。”郑谦说,“但魂魄受损,需要调养。我开个方子,你们按方抓药,连服七天,可固本培元。”

“谢谢郑先生!谢谢!”周正清千恩万谢。

郑谦摆摆手,走到窗边,看着手里的符纸包。符纸下,血玉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不甘的心脏。

“这块玉,和顾家的‘玉俑’,是同源。”他低声对朱诺说,“但手法更老练,威力更大。看来,‘养玉人’组织里,还有高手。”

“那金老板……”

“是关键。”郑谦眼神冷冽,“今晚,我们去会会他。”

城隍庙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白天,这里是香火鼎盛的庙宇,是热闹的古玩市场,是游客如织的景点。但到了晚上,庙门关闭,摊贩收摊,游人散去,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昏暗的路灯。偶尔有野猫窜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更添几分阴森。

珍宝斋在城隍庙后街,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木楼。门面不大,黑漆木门上挂着“珍宝斋”的匾额,字是烫金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但狮子的眼睛被抠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看着瘆人。

朱诺和郑谦躲在街对面的巷口阴影里,观察着店铺。店里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但朱诺能感觉到,店里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和血玉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里面有人。”郑谦低声说,“不止一个。”

“你怎么知道?”

“听呼吸。”郑谦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一楼三个,二楼两个。都是练家子,呼吸绵长,脚步沉稳。这个金老板,不简单。”

朱诺心里一紧。她虽然学了几天术法,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面对五个练家子,能行吗?

“怕了?”郑谦看了她一眼。

“有点。”朱诺老实说,“但我能帮忙。金光指,我练了一下午,现在能射出一米了。”

郑谦笑了笑,拍拍她的肩:“不用你动手。你负责接应,有情况就发信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管,递给朱诺:“青门传讯烟花,拉开引线,能冲上十丈高,炸出青色烟花。我看到烟花,会立刻赶来。”

朱诺接过竹管,握紧:“你要一个人进去?”

“嗯。”郑谦点头,“人多反而碍事。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出来。”

不等朱诺反对,他已经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来到珍宝斋侧墙。脚尖一点,翻身上了二楼屋檐,动作轻得像猫。

朱诺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窗户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上很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朱诺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着竹管的手心全是汗。

忽然,店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是打斗声、怒喝声、兵刃碰撞声。

打起来了!

朱诺心脏狂跳,想冲过去帮忙,但想起郑谦的嘱咐,又忍住了。她死死盯着二楼窗户,希望能看到郑谦的身影。

但窗户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砰!”

二楼的窗户忽然炸开,一个人影从窗口飞出,重重摔在街上,不动了。借着月光,朱诺看清那是个黑衣汉子,口着一把匕首,血正汩汩流出。

是郑谦得手了?

还没等她松口气,二楼又飞出一人。这次是郑谦——不,他是被人打出来的!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落地时踉跄几步,嘴角有血。

紧接着,二楼窗口出现一个人。

是个胖子,很胖,像一座肉山,把整个窗口都堵住了。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个烟斗,慢条斯理地抽着。月光下,能看到他左手只有三手指——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断了。

“金老板?”朱诺心里一沉。

“郑先生,好久不见。”金老板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磨铁,“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在苏州。你斩了我两手指,我记着呢。”

郑谦抹去嘴角的血,站直身体:“金老三,你还敢留在上海。顾三指死了,你不怕?”

“顾三指?”金老板笑了,笑声像夜枭,“那个废物,死了就死了。我们‘血玉门’,不缺他一个。倒是你,郑先生,听说你最近在温养玲珑璧?灵力大损吧?难怪这么不经打。”

血玉门!朱诺瞳孔一缩。原来“养玉人”组织,叫血玉门。

“就算灵力大损,你也够了。”郑谦冷声道。

“是吗?”金老板从怀里掏出一物。

是一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锈迹斑斑,但镜框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他将铜镜对准郑谦,口中念诵咒文。

镜面亮起血光,血光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那些人脸从镜中冲出,化作一道道血影,扑向郑谦!

“百鬼镜!”郑谦脸色大变,双手结印,金光护体。

但血影太多了,而且不惧金光,前赴后继地撞在金光罩上。每撞一次,金光罩就暗淡一分。不过几个呼吸,金光罩“咔嚓”一声,碎了。

一道血影趁机扑上,撞在郑谦口。郑谦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郑谦!”朱诺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诺诺!别过来!”郑谦厉喝。

但晚了。金老板已经看到了她。

“哦?还有个美人儿?”金老板眼睛一亮,“朱家大小姐?正好,顾三指没完成的事,我来完成。用你的血魂养玉,定能炼出极品血玲珑!”

他调转铜镜,对准朱诺。血光涌动,更多的人脸从镜中冲出,扑向她。

朱诺想躲,但身体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眼看着血影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食指——

“金光指!”

淡青色的光从指尖射出,击中最近的一道血影。血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消散了。

但更多的血影扑上来。

“雕虫小技。”金老板冷笑,加大灵力输出。铜镜血光大盛,血影数量暴增,像水般涌向朱诺。

朱诺拼命发射金光指,但她的灵力太弱,金光指威力有限,射散两三道血影就力竭了。血影已经扑到面前,她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怨气。

要死了吗?

不,还不能死!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这是郑谦教她的,青门禁术“血咒”,以血为引,短时间内激发潜力,但代价是三年阳寿。

“天地玄宗,万炁本……以我之血,唤我之魂……破!”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符文,符文炸开,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所到之处,血影像雪遇烈阳,纷纷消融。

“红鸢的灵力?!”金老板惊疑不定,“你和红鸢什么关系?!”

朱诺不答,趁他分神,冲到郑谦身边,扶起他:“你怎么样?”

“没事。”郑谦咬牙站起来,但脸色白得像纸,显然伤得不轻。

“走!”他拉住朱诺,转身就跑。

“想跑?”金老板狞笑,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他体型虽胖,动作却快得惊人,几步就追到两人身后,一掌拍向朱诺后心。

这一掌要是拍实,朱诺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郑谦猛地转身,将朱诺护在身后,自己硬接了这一掌。

“砰!”

郑谦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街对面的墙上,滑落在地,不动了。口凹陷下去,显然肋骨断了。

“郑谦!”朱诺目眦欲裂,想冲过去,但被金老板拦住。

“美人儿,别急,下一个就是你。”金老板舔了舔嘴唇,眼里是裸的贪婪,“用你的血魂养玉,再用你的身子暖床,嘿嘿……”

他伸手抓向朱诺的脖子。

朱诺绝望地闭上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很轻,很柔,像情人的低语:

“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朱诺猛地睁眼。

街角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一袭红衣,在月光下像燃烧的火焰。长发如瀑,眉眼如画,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悸。

她手里拿着一把剑,剑身赤红,像浸满了血。

看到这个人,金老板脸色大变,像见了鬼:

“红……红鸢大人?!您不是……不是死了吗?!”

红衣女人——或者说,和红鸢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笑了,笑容妖异:

“死?谁说我死了?我只是……睡了一觉。现在,我醒了。”

她看向朱诺,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愧疚:

“小丫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解脱了。”

然后,她看向金老板,眼神骤然变冷:

“至于你——动我师妹的转世,动我师兄的传人。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金老板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红衣女子一步踏出,剑光一闪。

金老板肥胖的身体僵在原地,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线。然后,头颅滚落,血喷起三尺高。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红衣女子收剑,走到朱诺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好好活着。替我,也替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向夜色深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朱诺,和地上金老板的尸体。

远处,传来巡捕房的哨声。

有人听到打斗,报警了。

朱诺猛地回过神,冲到郑谦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她咬牙,背起郑谦,跌跌撞撞地冲进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珍宝斋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而二楼窗口,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