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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第十三章 三之期

天池边,晨光熹微。

朱砚跪在昏迷的郑思安身边,双手结印,将青门灵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但无论输入多少,都像石沉大海——郑思安的身体,像破了洞的皮囊,存不住一丝生机。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为死灰,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魂魄损耗过度,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一魄还在勉强维持。”朱砚收手,脸色凝重,“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后,如果找不到办法修补魂魄,他就会……”

“会怎样?”一个虚弱的声音问。

朱砚转头,看到朱诺的魂体,正漂浮在郑思安身边。她的魂体很淡,在晨光下几乎透明,下半身依旧没有实体,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雾。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郑思安,眼神里有恐慌,有绝望,也有……一丝决绝。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朱砚艰难地说出这八个字。

朱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她伸出手,想碰碰郑思安的脸,但手指穿了过去——她现在只是魂体,没有实体,碰不到任何东西。

“是因为我吗?”她轻声问,“在轮回井里,他为了护住我,用魂魄替我挡了时间乱流的侵蚀……”

朱砚沉默,算是默认。

朱诺闭上眼睛,眼泪从魂体中滑落,滴在郑思安脸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魂泪无形。

“有办法救他吗?”她睁开眼,看向朱砚。

“有,但很难。”朱砚说,“你的魂体受损,也需要修补。而能同时修补活人魂魄和真灵的,只有一样东西——‘补魂草’。补魂草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生长在归墟最深处,有上古异兽守护。上一次开花,是两千九百年前。下一次开花……”

“在百年后。”朱诺接话。她在轮回井中,隐约听到过这个信息。

“对。”朱砚点头,“百年,他等不了。你……也等不了。你的魂体,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就会彻底消散。”

一个月,百年。都是绝路。

朱诺看着郑思安越来越灰败的脸色,忽然笑了,笑容凄美:

“堂哥,你说……如果我把我的魂魄给他,他能活吗?”

朱砚脸色大变:“你想都别想!魂体剥离,是禁术中的禁术!稍有不慎,你们两个都会魂飞魄散!而且就算成功,你的魂魄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了!你会……永远消失!”

“可他现在,就要消失了。”朱诺的声音很平静,“他为了我,进了轮回井,受了三天的折磨,只剩三天寿命。而我,除了这缕残魂,什么都没有。如果能用我的魂,换他的命,我愿意。”

“你疯了!”朱砚抓住她的肩膀——虽然抓不住,但动作很用力,“诺诺,你听我说,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再想想,再找找……”

“来不及了。”朱诺摇头,“只有三天。三天,我们找不到补魂草,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与其看着他死,不如……”

“谁说来不及?”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三人身后响起。

朱砚猛地转身,手按在剑柄上。朱诺也警惕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三丈外。老道士很瘦,像一竹竿,道袍上打满了补丁,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他手里拿着一竹竿,竿头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最诡异的是,老道士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看”着朱砚和朱诺的方向,准确无误。

“你是谁?”朱砚警惕地问。

“一个路过的老瞎子罢了。”老道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不过,老瞎子虽然眼瞎,心不瞎。我能‘看’到,这位小哥,魂魄将散。这位姑娘,魂体将灭。你们在找补魂草,对不对?”

“你知道补魂草在哪?”朱诺急切地问。

“知道,但你们拿不到。”老道士摇头,“补魂草生长在归墟最深处,有‘烛龙’守护。烛龙是上古神兽,实力堪比天仙。就凭你们几个,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朱砚问。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老道士顿了顿,用竹竿指了指郑思安的口,“这位小哥身上,有件好东西。如果用它,或许能……换一株补魂草。”

好东西?朱砚和朱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件东西——

天珠。

郑思安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天珠,是青门圣物,有温养魂魄、辨识邪祟、逆转阴阳之能。但从未听说过,它能换补魂草。

“天珠确实能温养魂魄,但救不了将死之人。”朱砚皱眉,“而且烛龙要天珠做什么?”

“烛龙不要天珠,要的是……天珠里的‘东西’。”老道士神秘一笑,“天珠,是忘川青门的传承圣物,里面封存着青门历代掌门的修为和记忆。对烛龙来说,那是大补之物。如果能献上天珠,或许能换它一株补魂草。”

“用天珠换补魂草?”朱砚犹豫了。天珠是青门至宝,师尊临终前千叮万嘱,一定要保护好。如果用它来换……

“天珠再重要,也比不上人命。”朱诺轻声说,看向郑思安,“而且,天珠是死物,人是活的。只要能救他,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换。”

“姑娘有情有义。”老道士赞许地点头,“但老瞎子要提醒你们,烛龙脾气古怪,不一定会答应。而且就算它答应了,补魂草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归墟深处,除了烛龙,还有其他危险。你们要做好准备,可能……有去无回。”

“我去。”朱诺毫不犹豫。

“我也去。”朱砚说,“我是她堂哥,也是青门弟子。保护天珠,是我的责任。要换,也是我去换。”

“好,有胆量。”老道士从布包里掏出三张黄符,递给朱砚,“这是‘遁地符’,能带你们直接进入归墟深处。但记住,符只有三张,只能用一次。进去之后,找到烛龙,献上天珠,说明来意。成不成,看你们的造化。”

朱砚接过符,郑重道谢:“多谢前辈。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名字?早就忘了。”老道士摆摆手,转身,拄着竹竿,慢慢走远,“记住,你们只有三天。三天后,太阳落山前,如果拿不到补魂草,这位小哥……就真的没救了。”

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人已经消失在晨雾中。

朱砚握紧符纸,看向朱诺:“诺诺,你魂体不稳,留在外面。我去。”

“不,我去。”朱诺坚持,“是我的事,不能总让你冒险。而且,我的魂体虽然不稳,但在归墟深处,或许……能感应到一些你们感应不到的东西。”

朱砚还想劝,但看到朱诺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

“好,那我们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用遁地符出来。郑谦已经这样了,如果你再出事,我就真的……没脸见朱家列祖列宗了。”

“嗯。”朱诺点头,看向昏迷的郑思安,轻声说,“郑谦,等我。我一定……把补魂草带回来。”

她俯身,在郑思安额头,轻轻印下一吻。虽然碰不到,但那份心意,郑思安似乎感应到了,眉头,微微动了动。

“走吧。”朱砚将一张遁地符拍在地上,符纸燃烧,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朱诺最后看了一眼郑思安,转身,和朱砚一起,跳进缝隙。

缝隙合拢,地面恢复如常。

天池边,只剩下昏迷的郑思安,和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

而他脖子上的天珠,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在回应什么。

遁地符的传送,比想象中更难受。

朱诺感到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滚筒,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地面很硬,很冷,像冰。她抬起头,看向四周,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和之前到过的归墟外围,完全不同。

没有雾气,没有死寂,反而……很“热闹”。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地面上,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像人手,在风中张牙舞爪;有的像人脸,在枝头发出诡异的笑声;还有的,像流动的血液,在地面缓缓蠕动。

远处,是连绵的火山,正在喷发。但喷出的不是岩浆,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液体流到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坑里,有东西在蠕动。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是黑色的,像用整块黑玉雕成,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显得阴森而威严。宫殿门口,有两尊巨大的雕像——是龙,但和普通的龙不同,这两条龙,没有眼睛。

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这里就是……归墟深处?”朱诺喃喃。

“应该是。”朱砚也站起来,警惕地观察四周,“小心,这里的东西,都不简单。我能感觉到,有很强的邪气。”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动。

“轰隆——!”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地底伸出,抓向两人!爪子是黑色的,覆盖着鳞片,每一指甲,都有三尺长,像锋利的刀刃。

朱砚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朱诺,自己拔剑斩向爪子。

“铛!”

剑爪相击,火花四溅。朱砚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而那只爪子,只是顿了一下,又抓了过来。

“斩!”朱砚咬牙,再次挥剑。这次,他用上了青门剑法“破邪斩”,剑身泛起青光,狠狠斩在爪子上。

“噗!”

爪子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爪子吃痛,缩回地底。但下一秒,更多的爪子,从四面八方伸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是“地龙”,归墟深处的低等魔物,群居,喜食生魂。

“麻烦了。”朱砚脸色凝重,“地龙至少是筑基境的实力,而且数量这么多……”

“用符。”朱诺忽然说,“老道士给的遁地符,还有两张。用一张,直接传送进宫殿。烛龙,应该在那里。”

“可遁地符只能用一次……”

“没时间犹豫了!”朱诺指向那些越来越近的爪子,“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朱砚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遁地符,拍在地上。符纸燃烧,地面再次裂开。他拉着朱诺,跳进缝隙。

缝隙合拢的瞬间,几只爪子抓了个空,愤怒地拍打地面,发出震天的咆哮。

而朱诺和朱砚,已经出现在那座黑色宫殿的大殿里。

大殿很空旷,很高,抬头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是光滑的黑玉,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是开天辟地、万物生灭、以及……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大战的双方,一方是穿着青衣的人类修士,一方是奇形怪状的魔物。而在战场中央,一条巨大的、长着人脸的龙,正仰天长啸——那是烛龙。

“你们来了。”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朱砚和朱诺同时转身,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王座。王座是白骨雕成,高十丈,宽五丈。王座上,盘踞着一条……龙。

是烛龙。

但它和壁画上不太一样。壁画上的烛龙,威风凛凛,眼神睥睨。而眼前的烛龙,很老,很疲惫。它的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脱落。它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活了太久,久到连时间都厌倦了。

最诡异的是,它的额头,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骨头,而且还在缓缓渗血。那血,是金色的,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晚辈朱砚(朱诺),见过烛龙前辈。”朱砚拉着朱诺,躬身行礼。

烛龙缓缓睁开眼睛。它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但火焰很微弱,像随时会熄灭。

“青门的小子,红鸢的转世。”烛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三百年了,又有人来打扰我清净。说吧,来什么?”

朱砚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天珠,双手奉上:

“晚辈想用此物,换前辈一株补魂草。”

烛龙看向天珠,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

“天珠?郑九如那老东西的传人?有意思……他把天珠传给你,你却要拿来换补魂草?他不知道补魂草是归墟圣物,从不外流吗?”

“知道。”朱砚咬牙,“但晚辈的朋友,魂魄将散,急需补魂草救命。求前辈,通融一次。”

“朋友?”烛龙看向朱诺,“是她吧?红鸢的转世,魂体不稳,真灵残缺。啧啧,三百年了,你们这些痴男怨女,还是没变。为了情爱,连命都可以不要。”

“前辈……”

“天珠留下,你们可以走了。”烛龙打断朱砚,“补魂草,我不会给。”

朱砚脸色一白:“为什么?天珠是青门圣物,里面封存着历代掌门的修为,对前辈应该有大用……”

“有用,但不够。”烛龙摇头,“补魂草三千年一开花,我守了它九千年,才等到三株。一株,我自己用了,治伤。一株,三百年前,给了红鸢,换她一滴心头血。最后一株……我要留着,等一个人。”

“等谁?”朱诺忍不住问。

“等一个,能让我解脱的人。”烛龙看向大殿穹顶,眼神悠远,“我守了归墟九千年,累了,想死了。但我是上古神兽,与天地同寿,想死都死不了。除非……有人能了我。”

它顿了顿,看向朱诺:

“红鸢当年,用一滴心头血,换了一株补魂草,去救郑九如。可惜,郑九如那个榆木脑袋,不肯用,最后眼睁睁看着红鸢魂飞魄散。现在,你又来换补魂草,去救郑九如的传人。历史,还真是个轮回。”

朱诺的心脏,狠狠一抽。原来,三百年前,红鸢也来换过补魂草。而她换补魂草,是为了救九如。可九如没用,宁愿看着红鸢死。

那郑谦呢?他会用吗?

“前辈,要怎么样,您才肯给补魂草?”朱诺问,声音颤抖。

“两个选择。”烛龙竖起两爪子,“第一,用天珠换。但天珠不够,还要加上……你的魂。”

“我的魂?”

“对。”烛龙盯着她,“你是红鸢的转世,你的魂,有红鸢的力量。如果我吞了你的魂,或许能恢复一些实力,多撑几年。用你的魂,加上天珠,换补魂草。你死,他活。怎么样?”

朱诺没有犹豫:“好,我换。”

“诺诺!”朱砚急道,“你疯了!魂被吞,你就真的魂飞魄散了!连轮回都入不了!”

“我知道。”朱诺看向他,笑了,笑容很平静,“堂哥,这十年,我虽然被困在镇界碑里,但能感觉到,郑谦一直在找我。他为我进了轮回井,受了三天的折磨,只剩三天寿命。现在,该我为他做点什么了。”

她看向烛龙:“前辈,我换。但我要先看到补魂草,确认它能救人。”

“可以。”烛龙点头,爪子一挥。大殿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株通体碧绿、开着三朵金色小花的植物,缓缓升起。

那就是补魂草。草叶上,流淌着淡淡的金光,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只是闻一闻,朱诺就感到,自己虚弱的魂体,稳定了一些。

果然能补魂。

“看到了?”烛龙说,“现在,交出你的魂,和天珠。”

朱诺走到补魂草前,伸手,想碰碰它。但手穿过草叶——她现在还是魂体,碰不到实物。

她转头,看向朱砚:“堂哥,麻烦你,摘下补魂草,带回去,救郑谦。告诉他……”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告诉他,我不后悔遇见他。还有,对不起,我食言了。答应要陪他十年,现在……做不到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烛龙。每走一步,她的魂体,就淡一分。走到烛龙面前时,已经淡得像一层雾气。

烛龙张开嘴,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她的魂体吸入腹中。

“诺诺——!”朱砚目眦欲裂,想冲过去,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动弹不得。

就在朱诺的魂体,即将被吸入的瞬间——

她口的玲珑璧碎片(虽然玉璧已碎,但碎片还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青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郑思安。

不,不是真正的郑思安,是他留在天珠里的一缕神念。天珠和玲珑璧同源,在朱诺魂体即将消散的瞬间,触发了最后的保护机制。

“烛龙,住手。”郑思安的神念开口,声音很淡,但很坚定,“你要的,不是她的魂,是我的。放了她,我的命,给你。”

烛龙愣住了。它看着郑思安的神念,又看看朱诺,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愿意用魂换命,一个愿意用命换魂。你们这些人,为了情爱,真是……愚蠢得可爱。”

它收回吸力,朱诺的魂体,摔在地上,虚弱得几乎要散了。

“但可惜,你的命,我不要。”烛龙看向郑思安的神念,“你的魂魄,已经快散了,对我没用。我要的,是完整的、充满生机的魂。比如……她的。”

它再次指向朱诺。

郑思安的神念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大殿中回荡:

“烛龙,你会后悔的。”

“后悔?”烛龙嗤笑,“我活了九千年,从不知道后悔是什么。”

它再次张开嘴,吸力比刚才更强。朱诺的魂体,被一点点拖向它的巨口。

朱砚拼命挣扎,但定身术太强,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天珠,突然从朱砚怀里飞了出来!

不是朱砚控制的,是天珠自己飞的!它飞到半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青光中,一个苍老的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穿着青色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如剑。他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拂尘一挥,定住朱砚的力量,瞬间消散。

“师……师尊?”朱砚愣住了。

是郑九如!青门上一代掌门,郑思安的师尊,朱砚的师祖!他竟然在天珠里,留了一道神念!

“烛龙,好久不见。”郑九如的虚影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百年了,你的伤,还没好?”

烛龙看到郑九如,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

“郑九如?!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但留了一道神念在天珠里,等一个有缘人。”郑九如看向朱诺,眼神复杂,“红鸢的转世……果然,命运是个轮回。”

他顿了顿,看向烛龙:

“烛龙,当年那一剑,是我对不起你。但今天,我要带走这个女孩,和补魂草。作为补偿,我帮你……解脱。”

“解脱?”烛龙冷笑,“就凭你一道神念?”

“就凭我一道神念。”郑九如点头,“我的本体,已经陨落。但神念里,有我毕生的修为。如果我自爆神念,产生的威力,应该足以……了你。”

自爆神念?

朱砚脸色大变。神念自爆,意味着郑九如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也会彻底消失。连轮回,都入不了。

“师尊,不可!”他急道。

“没什么不可的。”郑九如笑了,笑容很洒脱,“我欠红鸢一条命,欠烛龙一剑。今天,一并还了。烛龙,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烛龙死死盯着郑九如,许久,忽然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郑九如!死到临头,还要逞英雄!行,我答应你!补魂草,你拿走。这个女孩,你也带走。但你要记住你的承诺——帮我解脱。”

“放心,我郑九如,言出必行。”郑九如看向朱砚,“砚儿,摘下补魂草,带诺诺走。记住,出去之后,立刻救人。他只有……一天时间了。”

一天?不是三天吗?

朱砚来不及细想,冲到补魂草前,小心翼翼地将它连拔起。草入手温润,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师尊……”他看向郑九如,眼泪涌了出来。

“走吧。”郑九如摆摆手,“替我告诉思安,好好活着。还有,对诺诺好一点。她……不容易。”

朱砚咬牙,抱起虚弱的朱诺,掏出最后一张遁地符,拍在地上。符纸燃烧,地面裂开。

“师尊,保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郑九如,跳进缝隙。

缝隙合拢。

大殿里,只剩下郑九如的虚影,和烛龙。

“现在,该兑现承诺了。”烛龙说。

“嗯。”郑九如点头,虚影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

“郑九如,”烛龙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羡慕,“你收了两个好徒弟。还有一个……痴情的徒孙。比我强。我活了九千年,到头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帮你解脱。”郑九如笑了,“黄泉路上,说不定能碰到老朋友。到时候,一起喝一杯。”

“好,一起喝一杯。”

烛龙闭上眼睛。

郑九如的虚影,轰然炸开。

“轰——!”

恐怖的能量,席卷整个大殿。黑玉墙壁,寸寸龟裂。白骨王座,化为齑粉。而烛龙巨大的身躯,在能量中,一点点瓦解,消散。

九千年守护,一朝解脱。

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

能量散去,大殿,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只有一株碧绿的补魂草,在废墟中,静静躺着。

等待拯救,那个为爱不顾一切的人。

“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剑,你的盾,你的影子。你在哪,我在哪。你死,我绝不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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