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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第七章 生死一线

雅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闪电不时划破夜空,将屋内照得惨白。每一次闪电亮起的瞬间,都能看到三井雄一脸上的狞笑,和那两个本武士眼中冰冷的意。

“朱老爷,考虑得如何?”三井雄一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交出玲珑璧,大家和气生财,还是……让这两位武士,送你们一程?”

朱老爷端坐在榻榻米上,背脊挺得笔直。他虽然年过半百,但此刻眼神锐利,气势沉稳,丝毫不像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商人。

“三井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朱正廷在上海滩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这种阵仗,吓不到我。”

“哦?”三井雄一挑眉,“那朱老爷的意思,是不肯交了?”

“不是不肯交,是没有。”朱老爷直视他,“玲珑璧是什么,我确实不知道。至于什么归墟之门,更是闻所未闻。三井先生,你大概是被人骗了。”

“是吗?”三井雄一冷笑,看向身边的陈墨,“陈桑,你怎么说?”

陈墨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虚伪:“朱老爷,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呢?你女儿脖子上挂的那块玉,虽然用布包着,但那股灵气波动,瞒不过行家。那就是玲珑璧,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朱诺身上。

朱诺下意识地捂住口——那里,确实挂着用布袋装着的玲珑璧。这十几天,她每天用灵力温养,玲珑璧的灵气已经越来越纯净,即便隔着布袋,也能被修为高深的人感应到。

“陈墨,你这个叛徒!”朱老爷厉声道,“当年你穷困潦倒,是我资助你读书,送你去本留学。你现在帮着本人,来对付我?”

“朱兄,话不能这么说。”陈墨摇摇头,语气遗憾,“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三井先生能给我更好的前途,我自然要选明主。至于当年的恩情……等我拿到归墟传承,成了修行者,自然会报答你。说不定,还能让你多活几年。”

“!”朱诺气得浑身发抖。

郑谦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他看向三井雄一,声音平静:

“三井先生,就算我们有玲珑璧,就算我们能打开归墟之门,你又凭什么认为,里面的东西,你能拿得到?”

“什么意思?”

“归墟是上古秘境,里面机关重重,危险无数。没有正确的法门,强行闯入,只有死路一条。”郑谦盯着他,“你身边这位陈墨,虽然懂点古董鉴定,但修为浅薄,本进不了归墟。而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你一个普通人,连‘炁’是什么都感应不到,就算把传承摆在面前,你也拿不走。所以,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归墟传承,是别的。是什么?”

三井雄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郑谦,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很聪明,郑先生。但聪明人,通常死得早。”他缓缓起身,拍了拍手。

雅间的门再次打开,又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黑色和服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手里拿着一串黑色的念珠。另一个,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血红色的旗袍,身材妖娆,容貌艳丽,但眼神冰冷,像毒蛇。

看到这个女人,朱诺的心脏猛地一跳——这身红衣,这气质,和那夜在珍宝斋外出现的赤练,太像了!

不,不是赤练。赤练的气质更冷,更傲,像雪山上的莲花。而这个女人,虽然也穿红衣,但眼神里透着邪气,像盛开在坟墓边的曼珠沙华。

“介绍一下,”三井雄一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位是伊藤大师,本阴阳寮的元老,精通式神和结界之术。这位,是红鸾小姐,血玉门新任门主,也是……赤练的师妹。”

赤练的师妹?朱诺和郑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很惊讶?”红鸾笑了,笑声像银铃,但听着让人脊背发凉,“我师姐那个榆木脑袋,守着归墟三百年,都不敢进去。我就不一样了,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玲珑璧,归墟传承,都是我的。”

她走到朱诺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朱诺想躲,但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多漂亮的小姑娘,可惜,命不好。”红鸾的手指停在朱诺脸颊一寸处,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听说你体内有红鸢的血脉?那正好,等我拿到玲珑璧,就用你的血魂祭玉,说不定能炼出比血玲珑更厉害的东西。”

“你敢!”郑谦想动,但伊藤大师手中的念珠轻轻一转,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下来,像一座山压在肩上,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结界!这个老阴阳师,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布下了结界!

“别白费力气了,郑先生。”伊藤大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老夫的‘缚灵结界’,就是你们青门掌门来了,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破开。你一个受伤的后辈,挣脱不了的。”

形势,彻底逆转。

三井雄一笑得更得意了:“朱老爷,现在,可以交出玲珑璧了吗?”

朱老爷看着女儿和郑谦被压制,看着那个红鸾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看着伊藤大师手中那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念珠,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给。”

“爸!”朱诺急道。

“诺诺,听话。”朱老爷睁开眼,眼神里有深深的疲惫,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决,“玉是死物,人是活的。玉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和朱诺脖子上那个一模一样。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璧,通体翠绿,中间一道金色纹路,散发着温润的灵气。

玲珑璧!

不,不对。朱诺愣了一下——她脖子上的布袋里,明明也有一块玲珑璧。父亲这块,是哪来的?

“爸,你……”

朱老爷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他双手捧着玲珑璧,递给三井雄一:

“这就是玲珑璧。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三井雄一接过玉璧,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狂喜。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看向红鸾:“红鸾小姐,你看……”

红鸾接过玲珑璧,只看了一眼,就冷笑起来:

“朱老爷,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拿一块仿制品糊弄我们?”

她手指用力,“咔嚓”一声,玉璧碎了——里面是普通的翠玉,本没有灵气,更没有那道金色纹路。是赝品!

“你敢耍我?!”三井雄一暴怒,一把抓住朱老爷的衣领,“真正的玲珑璧在哪?!”

朱老爷笑了,笑容里有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你们永远,也找不到。”

“找死!”三井雄一拔出,抵在朱老爷额头,“我数三声,不交出来,我就打爆你的头!一!”

“爸!”朱诺尖叫,想冲过去,但被结界压得死死的。

“二!”

朱老爷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就在三井雄一要数“三”的瞬间——

“轰!”

雅间的窗户,突然炸开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轰碎的。玻璃碎片像暴雨般射入,那两个本武士首当其冲,被碎片扎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地。

一道红影,从窗外飞入,稳稳落在雅间中央。

红衣如血,长发如瀑,容颜绝美,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赤练。

她真的来了。

赤练的出现,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她站在破碎的窗前,暴雨从窗外泼进来,打湿了她的红衣,但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水渍,像血。

“师……师姐?”红鸾的脸色,第一次变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的假玲珑璧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伊藤大师也脸色凝重,手中的念珠转得更快,结界的威压又加重了几分。但赤练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伊藤信玄,三百年前,你师父伊藤武藏,就是死在我剑下。现在,你想步他的后尘?”

伊藤大师——伊藤信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是赤练?!你不是……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赤练笑了,笑容冷得像冰,“我也想死,可惜,阎王不收。”

她转头,看向朱诺,眼神复杂:

“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朱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结界的威压太重,她发不出声音。

赤练皱了皱眉,看向伊藤信玄:“撤了结界。”

“不可能!”伊藤信玄咬牙,“赤练,我知道你厉害,但这里是上海,不是你的长白山!我的缚灵结界,加上三井先生的武士,还有红鸾,你不一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赤练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红影闪过,下一刻,伊藤信玄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他手里的念珠,断了,珠子散了一地。而他的口,多了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你……”伊藤信玄瞪大眼睛,看着口的血洞,又看看赤练,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然后,头一歪,死了。

秒。

一个照面,就秒了本阴阳寮的元老。

结界的威压,瞬间消失。朱诺和郑谦感到身体一轻,恢复了自由。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赤练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三井雄一和红鸾。

三井雄一脸色惨白,手里的枪在发抖。他想开枪,但手指僵硬,本扣不动扳机。红鸾则死死盯着赤练,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嫉妒。

“师姐,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霸道。”她咬着牙说。

“比不上你,师妹。”赤练冷冷地看着她,“勾结本人,背叛师门,还想用活人血魂炼玉——红鸢要是知道,她最疼爱的妹妹变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别提她!”红鸾尖叫,“她眼里只有九如,只有那个负心汉!她什么时候在乎过我?!我恨她!我恨你们所有人!”

“所以你就投靠本人?”赤练的眼神更冷了,“红鸾,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你有什么资格失望?!”红鸾歇斯底里,“你守着归墟三百年,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而我,只要拿到玲珑璧,打开归墟,就能得到上古传承,就能成仙,就能长生不老!到时候,什么九如,什么红鸢,什么青门,统统都是蝼蚁!”

“长生不老?”赤练嗤笑,“就凭归墟里那些被封印的罪孽和疯狂?红鸾,你被骗了。归墟里没有传承,只有毁灭。师尊当年拼了命才把它封印,你现在要打开它,是想让整个华夏,都给你的野心陪葬吗?”

“你胡说!”红鸾不相信,“师尊当年明明说过,归墟里有上古大能的传承,得之可成仙!”

“那是骗你们的。”赤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师尊当年,是为了保护你们,才编了这个谎。归墟真正的秘密是——那里封印着上古时期,那些企图打开秘境、获取力量的修行者,他们的贪婪、疯狂、罪孽。如果封印被破,那些东西会冲出来,吞噬一切。到那时,别说成仙,整个人间,都会变成。”

她顿了顿,看向朱诺:

“这也是为什么,师尊要留下玲珑璧,留下守门人。不是为了打开归墟,是为了……永远封印它。”

朱诺愣住了。她想起父亲的话,想起族谱上的记载,想起红鸢最后的馈赠——原来,真相是这样。

不是为了得到,是为了守护。

不是为了开启,是为了封闭。

守门人,守的不是门后的宝藏,是人间的安宁。

“不……不可能……”红鸾踉跄后退,眼神涣散,“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清楚。”赤练看着她,“这三百年来,你潜伏在上海,暗中调查归墟,难道就没发现任何异常?那些靠近归墟入口的人,是不是都疯了,死了,或者失踪了?那些试图打开封印的修行者,是不是都不得好死?红鸾,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红鸾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她跌坐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自己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谋划,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上。

“现在,你还要玲珑璧吗?”赤练问。

红鸾抬起头,看着赤练,又看看朱诺,眼神空洞。然后,她笑了,笑容凄厉而疯狂:

“要,为什么不要?就算是,我也要进去看看!师姐,你守了三百年的秘密,我今天,偏要揭开!”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之前戴在周明轩脖子上的那块凤凰玉佩。但此刻,玉佩已经碎了,只剩下半块。她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碎玉上,口中念诵邪异的咒文。

碎玉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中,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浮现。但那凤凰,不是祥瑞,是邪物——眼睛血红,羽毛破烂,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怨气和死气。

“以我之血,唤我之魂!血凰,现!”

凤凰虚影仰天长啸,声音凄厉,震得整个雅间都在颤抖。它展开双翼,朝赤练扑去!

“冥顽不灵。”赤练摇头,手中红光一闪,多了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剑身细长,像柳叶,剑刃上流淌着火焰般的光芒。

“三百年前,我能斩你一次。三百年后,一样能斩你第二次。”

她一步踏出,挥剑斩向凤凰虚影。

剑光如血,凤凰哀鸣。

赤练和血凰的战斗,几乎拆了半个雅间。

剑气纵横,血光四溅。凤凰的利爪撕碎了墙壁,赤练的剑光劈开了天花板。暴雨从破洞中灌入,混合着木屑、灰尘、血水,在雅间里疯狂肆虐。

朱诺和郑谦护着朱老爷,退到角落。郑谦用金光咒撑起一个薄薄的光罩,勉强挡住飞溅的碎屑和四溢的邪气。但他的伤还没好,脸色越来越白,光罩也开始摇摇欲坠。

“郑谦,你怎么样?”朱诺扶住他,声音发颤。

“还撑得住。”郑谦咬牙,“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场战斗,会引来更多人。”

果然,外面已经响起了尖叫和奔跑声。百乐门的客人、侍者、保镖,都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有人报警,有人逃跑,乱成一团。

“我们从窗户走。”朱老爷当机立断,指着被赤练轰碎的那个大洞。

但三井雄一拦住了他们。

这个本商社社长,此刻已经彻底疯了。他看着赤练和血凰的战斗,看着自己请来的伊藤大师惨死,看着唾手可得的玲珑璧化为泡影,理智彻底崩溃。

“想走?谁都别想走!”他举着,对着朱老爷,眼睛血红,“玲珑璧!把真正的玲珑璧交出来!不然,我了你们!”

“三井先生,冷静!”陈墨想劝,但被三井雄一一脚踹开。

“滚开!你这个废物!连块玉都分不假!”

陈墨被踹倒在地,眼镜碎了,脸上全是血。他看着疯狂的三井雄一,又看看正在激战的赤练和血凰,忽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哈哈哈……我真是瞎了眼,居然相信你们这些本人能成事……罢了,罢了,都死吧,都死在这里吧……”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雅间,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三井雄一不管他,枪口依旧对着朱老爷:“我数三声!一!”

朱诺急了,想冲过去挡在父亲面前,但郑谦拉住她。

“我来。”他低声说,右手食指悄悄抬起,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虽然伤还没好,虽然灵力不足,但拼着反噬,还能发出一记金光指。这么近的距离,足以在三井雄一开枪前,洞穿他的眉心。

“二!”三井雄一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就在郑谦要出手的瞬间——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朱老爷,是三井雄一。

他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手里的枪“啪”地掉在地上。

开枪的,是红鸾。

不,不是红鸾本人,是她控的血凰。在扑向赤练的间隙,血凰的一尾羽,像利箭一样射来,洞穿了三井雄一的眉心。

“碍事的东西,死了净。”红鸾看都没看三井雄一的尸体,继续控血凰,疯狂攻击赤练。

赤练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斩在血凰的要害。但血凰是怨魂和血煞之气凝聚而成,没有实体,斩碎了又能重组。而且,它身上的怨气,正在侵蚀赤练的剑光。

“师姐,你撑不了多久的。”红鸾狞笑,“血凰的怨气,会腐蚀一切灵力。你的剑,你的修为,都会慢慢被污染。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了。我会把你炼成玉傀,永远陪着我,哈哈哈……”

赤练不说话,只是挥剑。但她的剑光,确实在变暗。红衣上,也出现了几道被血凰利爪撕破的口子,有血渗出来。

她受伤了。

“赤练前辈!”朱诺急得大喊。

赤练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决绝,也有一丝……歉意。

“小丫头,对不住了。本来想多教你一些东西的,但看来,没机会了。”

她忽然收剑,双手结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她的头发,无风自动,红衣猎猎作响。眉心,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火焰印记。

“你想什么?!”红鸾脸色大变。

“红鸾,你我姐妹一场,今天,就让我这个做师姐的,教你最后一课——”赤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错,一旦犯了,就要用命来偿。”

她双手猛地合十:

“以我之魂,燃我之血!焚天诀——开!”

“轰!”

赤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雅间。火焰没有温度,但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血凰在火焰中凄厉尖叫,身体迅速消融。红鸾也发出惨叫,她身上的红衣开始燃烧,皮肤开始焦黑。

“师姐!你疯了!你会魂飞魄散的!”红鸾惊恐地尖叫。

“三百年前,我就该死了。”赤练在火焰中微笑,笑容凄美而释然,“能拉着你一起,值了。”

火焰越来越盛,整个百乐门都在震动。楼下的客人早就跑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厅,和不断掉落的砖石、木料。

“走!”郑谦拉着朱诺和朱老爷,冲向窗户,“这里要塌了!”

三人从窗户跳下,落在后巷的泥水里。回头看去,百乐门的二楼,已经被赤红色的火焰吞没。火焰中,隐约能看到两个女人的身影,在纠缠,在燃烧,在……同归于尽。

“赤练前辈……”朱诺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郑谦搂住她的肩,声音低沉,“这是她最好的结局。”

“轰隆——”

百乐门塌了。

半个二楼,在火焰和暴雨中,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火焰在雨水中渐渐熄灭,只剩下滚滚浓烟,和焦黑冒着火星的残骸。

远处,传来消防车和巡捕车的警笛声。

“我们得走了。”朱老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不走,就说不清了。”

三人互相搀扶着,冲进暴雨中,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百乐门的废墟在雨中静静燃烧。

一代传奇舞厅,就这样毁了。

而上海滩的暗流,因为今晚这场大战,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暴雨倾盆,街道上空无一人。

朱诺、郑谦和朱老爷在雨中狂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谁也不敢停,因为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声音——是巡捕,还是血玉门的人,或者本人的余党,分不清了。

“去码头!”朱老爷当机立断,“我有一条船,可以送我们离开上海!”

“离开上海?去哪?”朱诺问。

“先去香港,再从香港转道去南洋。”朱老爷喘着气,“百乐门的事闹这么大,本人死了,血玉门主死了,赤练也……我们在上海待不下去了。必须走,立刻走!”

朱诺看向郑谦。郑谦点点头:“听你父亲的。上海现在太危险了,先避一避。”

三人冲到外滩码头。暴雨中的黄浦江,波涛汹涌,江水浑浊,像一头发怒的巨兽。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船,在风雨中摇晃。

朱老爷带着他们,跑到一艘不起眼的小货船前。船很旧,船身上漆都掉了,看着像要散架。但船上亮着灯,一个老船工正在船头抽烟。

“老陈!”朱老爷喊。

老船工抬起头,看到朱老爷,愣了愣,随即点头:“朱老爷,上船。”

三人跳上船。船晃了晃,老陈解开缆绳,发动引擎。小货船“突突突”地驶离码头,冲进滚滚江水。

船很小,船舱里堆满了货物,只有一小块空地。三人挤在里面,靠着货物,大口喘气。外面暴雨如注,船在风浪中剧烈颠簸,像一片随时会翻的叶子。

“爸,我们……真的要走吗?”朱诺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上海,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的家,她出生、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的童年,她的回忆,她的……一切。可现在,她要离开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不走,就是死。”朱老爷疲惫地闭上眼睛,“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三井雄一死了,但三井洋行还在,本军方还在。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还有血玉门,虽然红鸾死了,但余党还在。我们留在上海,只有死路一条。”

朱诺沉默了。她明白父亲说得对,但心里,还是像被挖空了一块。

郑谦握住她的手,很紧:

“别怕,有我。你去哪,我去哪。”

朱诺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湿透的头发,但依旧坚定的眼神,眼泪又掉下来了。

“嗯。”

船在江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离开了上海市区,进入开阔的江面。雨小了一些,但风浪依旧很大。老陈在船头掌舵,背影佝偻,但很稳。

忽然,郑谦脸色一变:

“不对!”

“怎么了?”

“有东西跟着我们!”郑谦冲到船尾,看向后方。

黑暗中,一艘更大的船,正悄无声息地追上来。船上没有灯光,像幽灵一样,在暴雨和夜色中,紧紧咬住他们。

“是本人的船!”朱老爷脸色煞白,“他们追来了!”

“老陈,加速!”郑谦喊。

老陈把油门推到底,小货船发出“突突突”的嘶吼,速度加快。但后面的船更大,更快,距离在迅速拉近。

“砰!”

枪响了。打在船尾的木板上,木屑飞溅。

“趴下!”郑谦把朱诺和朱老爷按倒,自己也伏在甲板上。

更多的枪声响起,像雨点一样射来。小货船被打得千疮百孔,海水从弹孔灌进来,船开始下沉。

“不行,船要沉了!”老陈喊。

“跳江!”郑谦当机立断,“往岸边游!”

“我不会游泳!”朱老爷脸色惨白。

“我带你!”郑谦抓住朱老爷,又看向朱诺,“诺诺,你能行吗?”

“能!”朱诺咬牙。她在法国学过游泳,虽然不算好,但至少不会淹死。

三人冲到船边,纵身跳进冰冷的江水中。老陈也跳了下来,但刚入水,就被一颗击中,惨叫一声,沉了下去。

“老陈!”朱老爷目眦欲裂。

“别停!游!”郑谦拉着他,拼命往岸边游。

朱诺紧随其后。江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加上暴雨,每游一米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嗖嗖”地从身边擦过,打在水面上,溅起朵朵水花。

忽然,朱诺感到小腿一痛——中弹了。

鲜血瞬间染红了江水。她咬牙,忍着剧痛,继续游。但速度慢了下来,距离岸边还有几十米,却像天涯海角。

“诺诺!”郑谦回头,看到她腿上的血,眼睛都红了。他想回来救她,但带着朱老爷,本游不快。

“别管我!你们先走!”朱诺喊。

“不可能!”郑谦松开朱老爷,“朱老爷,你自己游,我去救她!”

“郑先生!”

郑谦已经转身,朝朱诺游去。在他身边呼啸,但他不管不顾,眼里只有那个在江水中挣扎的身影。

终于,他游到朱诺身边,一把抱住她:

“坚持住!我带你上岸!”

“郑谦……”朱诺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你放手吧,不然我们都会死……”

“要死一起死。”郑谦的声音,在暴雨中异常清晰,“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他抱着她,拼命往岸边游。但带着一个人,速度更慢了。身后的船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船上本人的叫嚣。

“抓住他们!要活的!”

“砰!”

一颗,擦着郑谦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郑谦闷哼一声,但没停,依旧死死抱着朱诺,往岸边游。

十米,五米,三米……

终于,到岸边了。

郑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朱诺推上岸,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沉了下去。

“郑谦!”朱诺尖叫,想跳下去救他,但腿上的伤让她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郑谦的衣领,把他拖上了岸。

是个女人。

穿着湿透的红衣,长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嘴角有血,但眼神依旧冰冷。

是赤练。

她没死。

“前……前辈?”朱诺呆住了。

赤练没理她,把郑谦放在地上,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了看他肩上的伤,皱眉:

“失血过多,但死不了。”

她转头看向朱诺:“你的腿,还在里面,必须取出来。”

“前辈,你……”朱诺想问,你怎么没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赤练看穿她的心思,淡淡地说:“焚天诀是燃烧魂魄的禁术,用了必死。但我用了一枚‘替死符’,把大部分伤害转移了。不过,修为废了大半,现在跟普通人差不多。”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看向朱诺:

“忍着点,会很痛。”

朱诺咬牙点头。

赤练手起刀落,快准狠地切开创口,用刀尖挑出弹头。剧痛让朱诺差点昏过去,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叫出声。

弹头取出,赤练又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很灵,血立刻止住了,伤口也开始愈合。

“这是青门的金疮药,能生肌止血。”她简单解释了一句,又去看郑谦的伤。

郑谦肩上的伤更重,卡在骨头里。赤练皱眉,用小刀切开皮肉,硬生生把弹头挖了出来。郑谦在昏迷中闷哼一声,额头全是冷汗。

处理完两人的伤,赤练自己也晃了晃,差点摔倒。她扶着树,喘了口气,看向江面。

那艘本船,在岸边徘徊了一会儿,大概以为他们淹死了,掉头离开了。

暴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前辈,谢谢你。”朱诺靠着树,虚弱地说。

“不用谢我。”赤练看着远方,眼神悠远,“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用。玲珑璧,还在你身上吧?”

朱诺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经历了这么多,布袋居然没丢。打开,玲珑璧完好无损,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

“好好收着。”赤练说,“这是封印归墟的关键,不能丢。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教你真正的封印之法。”

“真正的封印之法?”

“对。”赤练看向她,眼神复杂,“你以为守门人,就是守着门不让人进?错了。守门人的真正职责,是用玲珑璧,在封印衰弱时,重新加固。而加固封印,需要守门人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将自己的性命,和封印绑定在一起。从此,封印在,人在;封印破,人亡。”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也就是说,一旦你开始加固封印,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上海。而且,你的生命力,会不断被封印抽取,最多……只能再活十年。”

十年。

又是十年。

朱诺闭上眼睛。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个期限了。

“你怕吗?”赤练问。

“怕。”朱诺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但怕也要做。这是我的命,我认。”

赤练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哀:

“你比你那个老祖宗,有担当。当年朱明要是有你一半的觉悟,也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她站起身,看着天边的朝阳:

“走吧,天亮了,这里不安全。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去哪?”

“长白山。”

“当血色染红天池之水,当月光照亮归墟之门,守门人将以生命为祭,封印永固。而新的轮回,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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