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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第八章 白山黑水

天蒙蒙亮,晨雾弥漫在江岸边。

朱诺靠在湿漉漉的树上,看着赤练为郑谦包扎伤口。赤练的手法很娴熟,显然是久经生死的老手,但朱诺注意到,她每一次弯腰、抬手,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皱一下——焚天诀的反噬,让她也伤得不轻。

“前辈,你真的没事吗?”朱诺忍不住问。

赤练没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死不了。比起这个,想想你们接下来怎么办。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在上海势力很大,很快就会查到你们的去向。”

朱老爷靠坐在一旁,脸色灰败。一夜的奔逃,加上年纪大了,他显得疲惫不堪:“赤练前辈,你说带我们去长白山,那里……安全吗?”

“相对安全。”赤练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直起身,“长白山是归墟入口,有天然的禁制,普通人进不去。而且那里是东北军的势力范围,本人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的手。但——”

她顿了顿,看着朱诺:

“去长白山,不是为了躲本人,是为了完成守门人的使命。朱诺,你要想清楚,一旦到了天池,你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用玲珑璧加固封印,从此把自己困在那里;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看着封印破碎,归墟里的东西冲出来,毁了整个东北,乃至整个华夏。”赤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朱诺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玲珑璧,玉璧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那道金色纹路像有生命一样,缓缓流转。这就是她的命,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的命运。

“我去。”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封印必须加固,这是我的责任。”

赤练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悲哀,也有一丝……羡慕?

“好,那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止一辆,是好几辆,正快速朝这边驶来。

“是本人!”朱老爷脸色一变。

赤练立刻起身,但动作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差点摔倒。朱诺连忙扶住她:

“前辈,你……”

“我没事。”赤练咬牙,看向江面,“来不及了,我们得……”

“往这边走!”

一个陌生的男声,忽然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

三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从树林里快步走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和朱诺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沉稳,眼神也更锐利。最特别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通体青色,刻着兰草纹路,和郑谦那块天珠的样式很像,但更古朴。

看到那块玉佩,赤练的瞳孔猛地收缩:

“青门信物?你是……朱砚?”

男人——朱砚,朝赤练微微躬身:“晚辈朱砚,见过赤练师叔。家师郑九如,临终前交代,若遇师叔,当以长辈礼待。”

郑九如的徒弟?朱诺愣住了。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又看看父亲。朱老爷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朱家人?”朱老爷试探着问。

“算是。”朱砚点头,走到朱老爷面前,单膝跪地,“三爷爷,我是您大哥朱正鸿的孙子,朱砚。按辈分,诺诺应该叫我堂哥。”

朱正鸿?朱老爷的大哥,三十年前就离家出走,杳无音讯的那个?

“你……你是大哥的孙子?”朱老爷的声音在发抖,“大哥他……还活着?”

“祖父十年前就过世了。”朱砚的声音低沉,“临终前,他告诉我朱家的秘密,也告诉我,三爷爷您在上海守护玲珑璧。他让我在合适的时候,来上海助您一臂之力。只是没想到,我来晚了一步。”

他转头看向朱诺,眼神复杂:

“诺诺,对不起,堂哥来晚了。”

朱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大伯公,但从未见过。突然冒出个堂哥,还是在这种生死关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赤练打断他们,看向越来越近的汽车,“本人快到了,朱砚,你有办法?”

“有。”朱砚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个符文。符成瞬间,纸面泛起青光。他将符纸往地上一拍:

“遁地符,开!”

“轰!”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浓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十米的范围。浓雾很诡异,不仅遮挡视线,还隔绝了声音和气息。

“跟着我,别走散。”朱砚率先走进浓雾。

赤练扶着郑谦,朱诺扶着朱老爷,紧随其后。浓雾中,能见度不到一米,只能勉强看到前面人的背影。脚下的地面松软,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很深。

走了大概一刻钟,浓雾忽然散去。

眼前,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小院。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晾着几件粗布衣服,一只老母鸡在啄食。看起来,就是东北农村最常见的院子。

“这是……哪里?”朱诺问。

“长春城外,一个安全屋。”朱砚推开院门,“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家,他是东北军的军官,可靠。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等风头过了,再去长白山。”

院子里,一个穿着东北军军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他大概四十岁,身材高大,国字脸,眉宇间有股军人的英气。看到朱砚,他咧嘴一笑:

“朱老弟,可算来了。这几位是……”

“我三爷爷,我堂妹,还有两位朋友。”朱砚简单介绍,“张团长,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张团长爽朗地摆手,看向朱老爷他们,“几位,屋里请。乡下地方,简陋,别嫌弃。”

屋里确实简陋,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净,炕上铺着厚厚的棉被,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窝窝头和咸菜。

“几位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张团长招呼,“我去烧点热水,给你们擦擦。”

朱老爷道了谢,在炕上坐下。一夜奔逃,他确实又累又饿,拿起窝窝头就吃。朱诺也饿了,但没胃口,只是小口喝着热水。

赤练把郑谦放在炕上,检查他的伤势。郑谦还在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取出来了,伤口也处理了,应该没生命危险。”赤练说,“但他失血过多,又泡了冷水,可能会发烧。需要静养几天。”

“谢谢前辈。”朱诺看着郑谦,眼里满是担忧。

“不用谢我,谢你堂哥。”赤练看向朱砚,“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我们现在已经在本人的牢房里了。”

朱砚正在和张团长低声交谈,听到赤练的话,转过头:

“师叔客气了。我本来三天前就该到上海的,但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到了上海,听说百乐门出事了,就知道你们有危险,一路追过来,幸好赶上了。”

“什么麻烦?”赤练问。

“血玉门的余党。”朱砚脸色凝重,“红鸾虽然死了,但血玉门还没散。有几个老家伙跳出来,说要为门主报仇,正在满上海找你们。另外,本人那边也不太平。三井雄一死了,三井洋行乱了一阵,但很快有个叫山口龙一的人接手了。这个人,比三井雄一更难对付。”

“山口龙一?”朱老爷皱眉,“我听说过他,本关东军的特务头子,心狠手辣,在上海滩很有势力。”

“对,就是他。”朱砚点头,“他现在认定玲珑璧在你们手里,正在调动一切力量追捕。上海是不能待了,整个江南都危险。只有去长白山,那里是东北军的地盘,本人暂时还不敢太放肆。”

“可长白山是归墟入口,本人不会不知道。”赤练说,“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我们。”

“所以我们要快。”朱砚看向朱诺,“诺诺,你的腿怎么样?能走吗?”

朱诺动了动受伤的腿,虽然还很痛,但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能走。”

“好,那等郑先生醒了,我们就出发。”朱砚说,“从这里到长白山,大概要三天。路上可能会遇到本人,也可能遇到血玉门的人,大家要做好准备。”

“我跟你去。”张团长忽然开口,“长白山那一带,我熟。而且我是东北军的人,有我在,路上关卡能好过些。”

朱砚想了想,点头:“也好,那就麻烦张团长了。”

众人商议妥当,各自休息。朱诺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百乐门的血战,赤练的焚天诀,江上的逃亡,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堂哥……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睡不着?”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朱诺转头,看到朱砚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块粮,递给她:“吃点吧,接下来几天,可能没时间好好吃饭了。”

朱诺接过粮,小口咬着。粮很硬,很糙,但很顶饿。

“堂哥,”她轻声问,“你真是我堂哥?”

“如假包换。”朱砚笑了,笑容很温和,“我爹是你大伯公的儿子,我叫朱砚,字子墨。比你大五岁,按辈分,是你堂哥。”

“那你怎么会成为青门弟子?”

“说来话长。”朱砚看向窗外,眼神悠远,“我爹年轻时就离家出走了,说是要去找什么‘大道’。后来他在长白山遇到师尊,拜入青门,成了外门弟子。我从小跟着他修行,十岁时,师尊见我资质不错,就收我为徒,传授青门正宗心法。”

“那你爹呢?”

“十年前,死在长白山了。”朱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朱诺听出了一丝颤抖,“为了守护归墟入口,和一群本阴阳师同归于尽。临死前,他让我来上海找你,说朱家的使命,该由我们一起完成。”

朱诺的心揪紧了。原来,这个从未谋面的堂哥,也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过去。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朱砚摇头,“这是我们朱家的命,逃不掉的。诺诺,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一样。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既然命运选中了我们,那就只能扛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朱诺的眼睛: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我是你堂哥,我会保护你,直到最后一刻。”

朱诺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扑进朱砚怀里,放声大哭。这一夜的恐惧、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全都发泄了出来。

朱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哭完了,我们就该上路了。前路还长,但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阳光正好。

但朱诺知道,这阳光,照不进他们即将踏上的那条路。

那条通往长白山,通往归墟,也通往……未知命运的路。

郑谦是第二天下午醒的。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虽然还很痛,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郑谦转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俊,正含笑看着他。男人腰间挂着一块青色玉佩,玉佩上的纹路,郑谦很熟悉——是青门信物。

“你是……”郑谦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别动,你伤得不轻。”男人扶他躺好,“我叫朱砚,是诺诺的堂哥,也是青门外门弟子。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师兄。”

师兄?郑谦愣了一下。他从未听师尊提过,还有一个外门弟子在上海。

“你不用怀疑,我的身份,赤练师叔可以证明。”朱砚看穿他的心思,笑了笑,“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能。”郑谦咬牙,“诺诺呢?她怎么样?”

“在隔壁,腿上的伤好多了,能走路了。”朱砚说,“我们得马上出发,去长白山。本人已经查到这附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去长白山?”郑谦皱眉,“为什么?”

“加固封印。”朱砚的表情严肃起来,“归墟的封印,三百年一次衰弱期,今年正好是第三百年。必须在月圆之夜前,用玲珑璧重新加固,否则封印破碎,后果不堪设想。”

郑谦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封印的事,师尊临终前交代过。但他没想到,时间这么紧。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朱砚起身,“车已经准备好了,张团长会送我们去长白山。但路上不太平,本人、血玉门,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势力,都会来阻拦。你伤还没好,路上要多加小心。”

“我没事。”郑谦挣扎着坐起来,“诺诺呢?我去看看她。”

隔壁房间,朱诺正在收拾东西。她的腿还有点跛,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看到郑谦进来,她眼睛一亮: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郑谦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腿,“你的伤……”

“没事了,赤练前辈的药很灵。”朱诺笑笑,但笑容有些勉强,“郑谦,我们要去长白山了。”

“我知道。”郑谦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郑谦打断她,“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长白山也好,也罢,我都陪你。”

朱诺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用力点头:“嗯。”

院子里,张团长已经准备好了两辆马车。马车很普通,是东北农村常见的那种,但拉车的马很壮,一看就是好马。车上装着粮、水和一些药品,还有几件厚棉袄——长白山那边,已经下雪了。

朱老爷、赤练、朱砚、张团长坐第一辆车,朱诺、郑谦坐第二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小院,朝着北方驶去。

路上很颠簸。东北的土路,坑坑洼洼,马车行驶在上面,像在跳舞。朱诺的腿伤还没好,颠得生疼,但她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郑谦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靠着我,能好受点。”

朱诺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马车的颠簸,郑谦的体温,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车队行驶了一天,傍晚时分,在一个小镇停下。小镇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客栈。张团长找了个相熟的客栈,安排众人住下。

“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张团长说,“从这里到长白山,还要两天。但越靠近长白山,路越难走,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晚饭很简单,馒头、咸菜、小米粥。但众人都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

朱诺和郑谦一间房。房间里只有一张炕,很窄,两个人要挤着睡。朱诺有点不好意思,但郑谦很自然地在炕上铺好被褥,扶她躺下。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朱诺闭上眼睛,但睡不着。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郑谦均匀的呼吸,心里乱糟糟的。

“郑谦,”她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们到了长白山,加固了封印,我会变成什么样?”

郑谦沉默了。他知道朱诺在担心什么——守门人的代价,是十年的寿命,是永远不能离开的禁锢。

“你会活下来。”他最终说,“我也会陪着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陪着你。至于不能离开……那我们就守着天池,看出落,看雪落雪融。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朱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转过身,把脸埋进郑谦怀里:

“对不起,把你拖进这种命运里……”

“是我自己选的。”郑谦轻轻拍着她的背,“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窗外,月光如水。

夜深了。

第三天下午,车队终于抵达长白山脚下。

长白山,东北第一高山,终年积雪,云雾缭绕。此时已是深秋,山脚下的树木早已凋零,露出光秃秃的枝。而山顶,更是白雪皑皑,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车只能到这里了。”张团长勒住马,“再往上,路太陡,车上不去。我们要徒步上山。”

众人下车,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很高,很陡,像一柄直天际的利剑。山腰以上,全被云雾笼罩,看不真切。

“天池在山顶,海拔两千七百米。”朱砚说,“以我们的速度,至少要走一天一夜。而且越往上,气温越低,氧气越稀薄。大家把厚衣服穿上,粮和水带足。”

众人换上厚棉袄,背上行囊,开始登山。

山路很陡,全是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朱诺的腿伤还没好,走得尤其艰难。郑谦一直扶着她,但自己也伤着,两人走得很慢。

朱砚走在最前面开路,张团长断后,赤练和朱老爷在中间。赤练虽然伤重,但修为高深,走得反而比朱诺他们轻松。朱老爷年纪大了,走几步就喘,但咬牙坚持着。

越往上,气温越低。刚开始还能看到枯草和灌木,到半山腰时,就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了。风很大,带着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休息一下吧。”朱砚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众人席地而坐,拿出粮和水。粮已经冻硬了,咬一口,像咬石头。水也结冰了,只能含在嘴里慢慢化。

“还有多远?”朱老爷喘着气问。

“大概还有一半。”朱砚看向山顶,“但最危险的不是路,是天气。看这云,今晚可能会下暴雪。我们必须在下雪前赶到天池,否则困在半山腰,就危险了。”

众人加快速度,继续向上。果然,越往上,天气越差。风更大了,雪也开始下了,先是小雪,然后越下越大,很快就变成了暴风雪。

能见度越来越低,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朱砚拿出指南针,但指南针在暴风雪中疯狂转动,本指不准方向。

“迷路了。”朱砚脸色凝重,“这样走下去,会走丢的。”

“那怎么办?”朱诺问,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

朱砚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罗盘。罗盘是青铜的,很古旧,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罗盘中央,口中念诵咒文。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这边。”朱砚收起罗盘,“跟着我,别走散。”

众人跟着朱砚,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雪已经没到膝盖了,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再踩下去。

忽然,走在前面的朱砚停住了。

“怎么了?”张团长问。

朱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众人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都倒吸一口冷气——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拿着武士刀。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和服的老者,头发花白,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串黑色的念珠。

是本人!而且,是阴阳师!

“伊藤信玄的师兄,伊藤信长。”赤练认出了那个老者,“本阴阳寮的大长老,修为比伊藤信玄高得多。他居然亲自来了。”

伊藤信长看着众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赤练,好久不见。三百年前,你我师弟。今天,该还债了。”

他抬手,手中的念珠转了一圈。四周的暴风雪,忽然停了。不,不是停了,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定住了。雪花悬浮在半空中,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结界!”朱砚脸色大变,“他布下了‘时停结界’!在这结界里,我们的行动会变得极其缓慢,而他们不受影响!”

果然,朱诺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电影慢镜头。她想抬手,但手抬到一半,就动不了了。想说话,但嘴唇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张不开。

而对面那些本人,却行动自如。他们举着武士刀,缓缓走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意。

“交出玲珑璧,饶你们不死。”伊藤信长慢条斯理地说。

“做梦!”朱砚咬牙,想拔剑,但手刚碰到剑柄,就动不了了。

伊藤信长笑了,笑容狰狞。他走到朱砚面前,伸手去拿他腰间的玉佩:

“青门信物?不错,归我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玉佩的瞬间——

“轰!”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劈在结界上!

结界剧烈震动,像玻璃一样,出现无数裂纹。悬浮的雪花,重新开始下落。众人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伊藤信长脸色大变,看向天空:

“谁?!”

天空中,一个红衣身影,缓缓落下。

是赤练。

不,不是赤练本人,是她的……元神?

赤练的本体还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像在沉睡。而从她头顶,飞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红色虚影,那虚影手里握着一柄赤红色的剑,正是赤练的元神。

“元神出窍?!”伊藤信长瞳孔收缩,“你疯了?!元神出窍,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为了这些人,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赤练的元神开口,声音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伊藤信长,三百年前,我饶你一命。今天,你既然来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她挥剑,斩向伊藤信长。

剑光如血,照亮了整个雪山。

伊藤信长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念珠疯狂转动,在身前布下一道道黑色的屏障。但赤练的剑光,像切豆腐一样,轻易切开了所有屏障,直劈他面门。

“噗!”

伊藤信长被一剑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赤练的元神,会这么强。

剩下的那些本武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赤练的元神一挥剑,剑光化作无数红色丝线,将他们全部缠住,然后一勒——

“噗噗噗……”

所有本武士,全部被切成碎块。

雪地上,一片血红。

赤练的元神收回剑,看向众人,眼神疲惫: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靠你们自己了。”

说完,她的元神缓缓消散,回归本体。而赤练的本体,则喷出一口血,软软倒下。

“前辈!”朱诺冲过去,扶住她。

赤练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流血:

“我……不行了……元神出窍,耗尽了所有灵力……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

她看向朱诺,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也有一丝释然:

“诺诺……对不起……师叔……不能陪你了……玲珑璧……封印……就靠你了……”

她的手,缓缓垂下。眼睛,缓缓闭上。

气息,彻底消失。

赤练,死了。

这个守护了归墟三百年的女人,这个救了他们无数次的女人,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最终,死在了长白山的雪地里。

朱诺抱着她,放声大哭。

风雪依旧,但那个红衣如血的身影,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以我之血,封天锁地。以我之魂,镇守归墟。此生不悔,来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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