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萧衍又来了。
这一次,沈令仪主动开口。
“萧大人,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萧衍靠在铁栏上,双臂抱,看着她。
“什么交易?”
“我帮你做事,你保住我弟弟。”
“帮我做什么事?”
“你不是知道吗?”沈令仪看着他,“我是大夫。我可以帮你救人。”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诚意。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救人?”
“锦衣卫办案,刀口舔血。你的人会受伤,会生病,会需要大夫。”沈令仪说,“你可以从外面请大夫,但外面的大夫不可控。我不一样,我是你的囚犯,跑不了,也出卖不了你。”
萧衍微微眯了眯眼。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活路。”
“是。”沈令仪坦然承认,“我是在找活路。我想活,我弟弟也想活。你能给我们活路,我能帮你做事。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萧衍沉默了很久。
“你弟弟,”他最终说,“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不去岭南。”
沈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不能留在苏州。”萧衍继续说,“我会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顾,有人教他读书识字。你不能见他,不能给他写信,不能让他知道你在哪里。”
“为什么?”
“因为如果让人知道沈怀远的儿子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你猜会怎样?”
沈令仪咬了咬唇。
她当然知道会怎样。
陷害沈家的人,不会放过沈昭。
“好。”她说,“我答应你。”
“我还没说完。”萧衍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帮我做事,不是白帮。你要住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做我让你做的事,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跟任何人接触,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你这是囚禁。”
“你本来就是我的囚犯。”萧衍说,“我只是换了个地方关你。”
沈令仪仰着脸看他。
“还有吗?”
“还有,”萧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教我。你会的那些东西——那些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都要教我。”
沈令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萧衍盯着她的眼睛,“你给狱卒治肠绞痛的方子,《本草纲目》上没有。你在牢里看的那些书,三天翻一遍,不是在看,是在复习。你烧得说胡话的时候,喊的不是爹娘,不是,是‘监护仪’、‘心率’、‘除颤’。”
沈令仪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令仪,”萧衍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声音。
沈令仪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两把刀架在了一起,谁也不肯先收手。
“好。”沈令仪最终说,“我教你。”
“成交。”
萧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沈令仪展开一看,是一份契约。
不是官方的文书,是手写的,字迹端正有力,内容很简单——
“兹有沈氏令仪,自愿为萧氏效力,以医术换取其弟沈昭之安全。双方各守其诺,不得反悔。”
落款处,萧衍已经签了名,盖了私章。
沈令仪看完,抬头看他:“你没有写期限。”
“没有期限。”萧衍说,“直到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为止。”
“那如果我一辈子都需要你的保护呢?”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
“那就一辈子。”
沈令仪低下头,在契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令仪。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萧衍将契约折好,收进袖中。
“从今天起,”他说,“你是我的囚犯,也是我的人。”
“我什么时候能见弟弟?”
“明天。”
“我要亲自送他走。”
“不行。”
“那我要亲眼看到他安全离开。”
萧衍想了想:“可以。但你不能露面,只能在暗处看。”
“好。”
萧衍转身要走。
“萧大人。”沈令仪叫住他。
他停下来。
“谢谢你。”
萧衍没有回头,站了片刻,抬步走了。
铁门关上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
沈令仪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父亲死了。家没了。自由没了。她从一个首富嫡女,变成了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囚犯兼私人医生。
但她还活着。
弟弟也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她摸了摸口的玉佩。
爹,你放心。
女儿一定会找出真相,替你翻案。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