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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虐缘》 · 糖糖者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第七天夜里,沈令仪被一阵惨叫声惊醒。

不是从牢房里传出来的——是从审讯室的方向。

隔着厚厚的石墙,那声音依然尖锐刺耳,像某种被活剥皮的动物发出的哀嚎。

沈令仪坐起来,后背贴着墙壁,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最后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脚步声响起。

铁门被打开,萧衍走了进来。

他穿着审讯时的玄色直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衣袍上有几滴暗色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沈令仪知道那是什么。

血。

萧衍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他在沈令仪面前蹲下来。

“你父亲,把账本藏在哪里了?”

沈令仪盯着他袖口上的血迹。

“你对他用刑了?”

“回答我的问题。”

“你对他用刑了。”这次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衍没有否认。

沈令仪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但她没有哭。

“他说什么了?”她问,声音出奇的平静。

“他什么都没说。”萧衍的语气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你和你父亲一样,骨头都很硬。”

“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因为,”萧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你比他要聪明。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有薄薄的茧,捏得她下颌骨生疼。

沈令仪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萧大人,”她说,声音因为下颌被捏住而有些含糊,“你有没有想过,你查的这桩案子,可能是假的?”

萧衍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我是说,”沈令仪一字一句,“有人利用你,陷害沈家。”

萧衍松开了她的下巴,站起身。

“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但你有。”沈令仪仰头看着他,“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查案是你的本行。你有没有发现,这桩案子的每一个证据,都来得太容易了?赵氏的供词、那些所谓的往来信件、倭寇的证词——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严丝合缝,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的案子,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萧衍背对着她站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高大而孤独。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萧大人,你被人当刀使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令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萧衍转过身,看着她。

“沈大小姐,”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腔里挤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令仪愣住了。

“你以为,”萧衍一步步走回来,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与她平视,“我查这个案子三年,什么都没查出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单独关在这里,不让你接触任何人?”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用刑你开口?”

他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一丝疲惫、挣扎、甚至是痛苦的东西。

“因为我知道,”他说,“沈家是被冤枉的。”

沈令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翻案。”萧衍打断她,“因为翻这个案,要死的人比沈家上下加起来还多。”

他站起来,退开两步。

“所以沈令仪,你必须交出那枚玉佩。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弟弟。玉佩里的秘密,是唯一能保住你们姐弟性命的东西。”

沈令仪看着他,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男人——这个抄了她家、关了她七天、对她父亲用刑的男人——居然在帮她。

不,不对。

他不是在帮她。

他是在利用她,利用那枚玉佩,去完成他自己的目的。

她不能相信他。

“萧大人,”沈令仪说,“我不信你。”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

“你不需要信我。”他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父亲,撑不了几天了。”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沈令仪听到铁门关上的声音,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隔壁牢房里,有人在哭。

低低的,压抑的,像是被捂住嘴的哭声。

沈令仪认出那个声音。

是沈玉瑶。

她走到墙边,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轻声唤道:“玉瑶?”

哭声停了一瞬,然后更响了。

“姐姐……姐姐……我娘她……我娘她是不是真的出卖了爹爹?”

沈令仪闭上眼睛。

“姐姐你说话啊……我娘她是不是……”

“玉瑶,”沈令仪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住——你是沈家的女儿。沈家的女儿,不能倒。”

隔壁安静了很久。

然后沈玉瑶说:“姐姐,我怕。”

沈令仪靠着墙壁坐下来,把手掌贴在石壁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着墙壁握住妹妹的手。

“我也怕。”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我们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怕。”

“为什么?”

“因为,”沈令仪深吸一口气,“怕了,就输了。”

那一夜,沈令仪没有睡。

她靠着墙壁,听着隔壁沈玉瑶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脑中反复转着萧衍说的话。

“翻这个案,要死的人比沈家上下加起来还多。”

他在怕什么?

或者说,他在保护谁?

沈令仪摸了摸口的玉佩。

她不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但她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天亮的时候,狱卒来送饭。

稀粥,发黑的馒头,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沈令仪接过碗,正要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动。

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沈怀远招了!”

“沈怀远招了!”

沈令仪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成几瓣,稀粥洒了一地。

她冲到铁栏前,抓住冰冷的铁柱,向外张望。

一个狱卒从甬道那头跑过来,对看守她的锦衣卫说了句什么。

那个锦衣卫转过头,看了沈令仪一眼。

那眼神里,有怜悯。

沈令仪的手,从铁柱上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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