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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虐缘》 · 糖糖者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那封信在沈令仪手中被攥得皱成一团。

三内,离开沈家。

谁写的?为什么要她离开?威胁还是警告?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衣衫透凉,才缓缓退回屋内。青黛还在外间睡得正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纱帘传来,让这个诡异的夜晚多了一丝人间的暖意。

沈令仪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火焰舔舐纸张的边缘,一点点将那些字吞噬殆尽。灰烬落在青砖地面上,被她用脚尖碾碎,了无痕迹。

她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脑中反复过着白天的事——父亲给她的玉佩,周敏中说的锦衣卫,父亲眼中那抹她看不懂的悲凉,还有这封来路不明的信。

玉佩。

她从枕下摸出那枚白玉佩,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白天光线好,她只觉得纹路古怪;此刻烛火摇曳,光影明灭间,那些纹路竟像活过来一般,弯弯曲曲,勾连缠绕,仿佛在传达某种信息。

沈令仪自幼聪慧,过目不忘,于文字图案一道更是敏锐。她将玉佩凑近了些,用手指沿着纹路一笔一笔地描摹——

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

是字。

准确地说,是一种变体的篆书,笔画被刻意扭曲、拉长、交织,伪装成云纹或夔龙纹。如果不仔细分辨,本看不出是文字。

她辨认了很久,认出了四个字。

第一个字像是“沈”,第二个像是“盐”,第三个她认不出来,第四个像是“藏”。

沈?盐?藏?

沈家的盐……藏在哪里?

还是沈家的盐,藏在某处?

或者,沈盐,是个人名?

沈令仪脑中一团乱麻。父亲给她这枚玉佩时说的那句话又回响在耳边——“保护好它,也保护好自己。”

它。不是“自己”,是“它”。

玉佩是“它”,但“它”不只是一枚玉佩。玉佩里面藏着什么,或者说,玉佩指向什么。

沈令仪将玉佩贴身穿好,压在里衣之内,凉意贴着心口,像一片薄薄的冰。

天蒙蒙亮时,她终于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合上眼。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乱糟糟的画面——抄手游廊上奔跑的脚步声,尖利的哭喊,火光,还有一双冷漠的眼睛。

她是在青黛的惊呼声中醒来的。

“姑娘!姑娘快醒醒!”

沈令仪猛地睁眼,看见青黛脸色煞白地站在床边,手里端着的铜盆歪歪斜斜,水洒了一地。

“怎么了?”

“老爷……老爷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沈令仪瞬间清醒,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锦衣卫的人天不亮就围了府邸,把老爷从书房押走了!”青黛的声音在发抖,“太太在前厅,已经哭得不行了,二姑娘也在,姑娘快过去看看吧!”

沈令仪胡乱套了件外衫,头发都来不及梳,光着脚就往外跑。

出了绣楼,她才知道青黛说的“围了府邸”是什么意思。

沈府的大门被几十名锦衣卫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站在各处通道口,把整个沈家围成了一座铁桶。下人仆妇被赶到一处,蹲在地上不敢抬头,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哭出了声。

沈令仪穿过抄手游廊,一路跑到前厅。

厅里的场景比她想象的更混乱。

赵氏瘫坐在椅子上,哭得妆容都花了,几个丫鬟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劝着。沈玉瑶抱着母亲的手臂,眼圈通红,但强忍着没哭。几个管事妈妈站在一旁,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惶恐。

“母亲。”沈令仪走过去,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镇定得多,“父亲被带到哪里去了?”

赵氏抬头看见她,哭得更厉害了:“令仪啊,你爹他……他被人陷害了呀!那些锦衣卫冲进府里,二话不说就抓人,连问都不问一声啊!”

“带到哪里去了?”沈令仪又问了一遍。

“说是……说是苏州府衙门,要先过堂。”赵氏抽噎着,“令仪,你爹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什么都没做,对不对?”

沈令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身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个锦衣卫士兵,走过去,敛衽行了一礼:“两位军爷,可否告知家父因何事被带走?”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冷冷道:“上头的事,我们不知道。姑娘请回,不要乱走。”

“沈家上下几十口人,总该有个说法。”

“说法?”那士兵嗤笑一声,“等审完了自然有说法。现在,都老实待着。”

沈令仪还想说什么,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按住。

“沈大小姐,久仰。”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沈令仪回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穿一身玄色飞鱼服,腰佩银鞘绣春刀,身量极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面容冷峻,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漆黑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按在她肩上的手没有收回去,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你是——”沈令仪往后退了半步,肩上的手随之落下。

“锦衣卫指挥使,萧衍。”那人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报上名号,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货物,“奉命查办江南盐税案。沈怀远涉嫌勾结倭寇、私吞盐税,现收押待审。”

勾结倭寇。

沈令仪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私吞盐税——盐税的事她昨夜已经从周敏中那里听说了,虽然担心,但尚有心理准备。

勾结倭寇,这是抄家灭族的罪名。

“不可能。”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家父经营盐业数十年,与官府往来皆有据可查,从未有过——”

“这些话,留着到堂上说。”萧衍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来人。”

两个锦衣卫应声而入。

“沈家上下,全部看管起来。男女分开关押,不得串供。”

“是!”

赵氏尖叫了一声,沈玉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丫鬟仆妇们乱成一团,被锦衣卫连推带搡地赶到院子里。

沈令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个叫萧衍的男人。

他比她高太多,她必须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冷漠,精确,不带任何感情。

“萧大人。”她说。

他垂眼看她。

“家父若是冤枉,沈家上下百口人命,大人担得起吗?”

萧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沈大小姐,”他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本官办案,从不怕担责任。”

他直起身,对身边的锦衣卫吩咐:“沈家嫡女,单独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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