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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1

周三清晨,江挽走到教室时,桌洞中果不其然又有物件。

依旧是一个三明治,以保鲜膜包裹,切面平整。然今馅料已换——非火腿鸡蛋,而是鸡肉生菜,瞧着更清爽些。三明治旁仍是一盒草莓牛,吸管已妥,与昨一般无二。

江挽立于桌前,望着这两样东西,唇角不自觉微扬。

她拿起三明治,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面包松软,鸡肉鲜嫩,生菜清脆。酱汁味道恰到好处,不咸不淡。一切皆宜,似是专依她口味而制。

可她从未同沈屿说过自己喜好何物。

他是如何知晓的?

江挽边吃边想,至第三口时,忽地停下。

她正在吃他带的三明治。

她昨决意“不想令他失望”,故吃了。但吃下一口后她发觉,理由已非“不想令他失望”,而是——她确是想吃。

这发觉令她有些心慌。

林知夏走进教室时,恰见江挽在啃三明治。她的眼睛瞬即亮了,书包未及放下便冲了过来。

“你吃了?!”

“嗯。”江挽口中含物,含混应了一声。

“你终是吃了!”林知夏将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凑近端详她的神情,“如何?好吃么?”

江挽咽下口中食物,点了点头。

“什么馅的?”

“鸡肉生菜。”

“昨火腿鸡蛋,今鸡肉生菜。”林知夏扳着手指算,“他是否打算一周七不重样?”

江挽未接话,低头饮了一口草莓牛。

牛是凉的,但不冰,应是从冰箱取出后放置片刻方带来的,温度刚好。这细节令江挽又怔了怔。

他连牛的温度皆顾及了。

这人,究竟细心到何等地步?

“你知么,”林知夏托着腮,笑盈盈望着她,“你此刻面上有种神情,我从未在你脸上见过。”

“何种神情?”

“我说不上来,便是……”林知夏偏头想了想,“似饮了一口热汤,自喉暖至胃的那种神情。”

江挽被她这形容说得耳尖一热,放下牛盒,取纸巾拭了拭嘴角。

“你想多了。”她说。

“我想多了?你耳尖都红了还我想多了?”

江挽未理她,翻开课本开始晨读。

但她翻开的非今所学内容,而是下单元的诗词。她盯着那首《诗经·关雎》看了数秒,方意识自己翻错了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心中默念一遍,而后飞快将书翻至正确页码。

旁侧传来林知夏压抑的笑声。

上午第二节下课,江挽主动走出了教室。

她非要去洗手间,亦非要去接水。她是要去三班。

但她为自寻了个由头——还陈思远的语文笔记。那本笔记她昨便复印完毕,一直置于书包中,今终有了个“正当”理由去三班。

她行至三班门口时,心跳已快得不似寻常。她深吸一口气,轻叩门框。

“陈思远在么?”

一男生抬头,见她,眼睛又亮了:“江挽!又是你!”

教室里又是一阵轻微动。

江挽努力维持面上平静,待陈思远自后排跑来。

“笔记还你,多谢。”她将笔记本递去。

“不客气不客气。”陈思远接过笔记,笑道,“你的笔记也借我看看呗?王老师说你记得极好。”

“可,明我带予你。”江挽道。

言罢,目光不自觉飘向最后一排。

沈屿不在。

他的座位是空的,桌上空无一物,似今未到校。

江挽的心沉了沉。

“沈屿呢?”她脱口而出。

言毕即悔。

陈思远一怔,而后笑了:“你寻沈屿?他今告假了,似是感冒。”

感冒了。

江挽脑中立时浮现一幅画面——上周五,沈屿将伞让与她,自冲入雨中。他右肩湿透,校服贴在身上,水珠顺他手臂往下滴。

那雨极大。

他在雨中奔了那般久,不感冒才怪。

“他可严重?”江挽问。

“不知,应是寻常感冒罢,明便来了。”陈思远挠了挠头,“你寻他有何事?我可替你转达。”

“无事。”江挽道,“随口一问。”

她转身走出三班教室,手中仍握着那本已还笔记后空出的手。

廊上风大,吹得她发丝乱飞。她立于廊中,望着对面那排银杏,脑中纷乱。

他感冒了。

因她。

因她未带伞,因他将伞给了她,因他冲入雨中。

这念头如一刺,扎在她心里,不大不小,但一直存着。

午间用餐时,江挽无甚胃口。

林知夏看出她的异样:“你怎么了?饭都不吃了?”

“沈屿感冒了。”江挽说。

林知夏筷上的红烧肉落回碗中:“你怎知的?”

“我今去三班还笔记,未见他。陈思远说他告假,感冒。”

“上周五淋雨淋的?”

江挽点了点头。

林知夏望着她,神情自讶异渐转意味深长:“所以你因他感冒,故食不下咽?”

“非是。”江挽道,“我只是不饿。”

“你每回嘴硬时皆说‘非是’。”林知夏轻叹,而后思忖片刻,“他家住何处你知么?”

“不知。”

“我替你问问陆辞。”林知夏取出手机,飞快打了数字发出。

不及一分钟,回复即至。

“陆辞说他家住翠屏苑,23号楼。”林知夏将手机举至江挽眼前,“你可要去瞧瞧他?”

江挽望着屏幕上那地址,心跳加速了。

翠屏苑,离她家不远,骑车约一刻钟。

她当去么?

去了能作何?她又非医者,去了亦治不好他的感冒。且她以何身份去?同窗?友人?还是……

“去吧。”林知夏似看穿她心思,“你去了他定欢喜。感冒之人最需的便是关切。”

“我……”

“别‘我’了,放学我陪你去。”林知夏拍板,“你且想想带何物。”

带何物。

江挽思忖,感冒之人当食何物?粥?水果?还是……

她忽想起一细节——沈屿予她带的三明治,是自制的。保鲜膜包得齐整,切面平整,说明他常做,手法熟练。

他不会烹煮么?亦或会。

若他感冒,或无力自炊。那她可为他带些吃食。

江挽在心中做了个决定。

午后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江挽向班主任告假,言身体不适欲早归。班主任见她面色确不佳(紧张得面色发白),便准了。

林知夏亦告了假,理由是“陪江挽”。

二人出校门,江挽未直往沈屿家,而是先去了学校附近一间超市。

她买了一袋米,一把青菜,数枚鸡蛋,一块姜,及些水果。

林知夏望着购物车中物事,睁大了眼:“你要去他家煮饭?”

“他感冒了,自作不得。”江挽道,“我为他煮锅粥。”

“你会煮粥?”

“嗯。”

林知夏以重新识她的眼神看了她数秒:“江挽,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的能耐?”

江挽未理她,提着东西出了超市。

二人骑了一刻钟自行车,至翠屏苑。23号楼在小区最里处,是栋老式六层楼,无电梯。

沈屿家在四楼。

江挽立于楼下,仰首望着四楼窗户,窗帘垂着,望不见内里。

“上去啊。”林知夏催她。

“稍等。”江挽深呼吸数次,心跳仍快。

“你再等下去天便黑了。”

江挽咬了咬牙,提着东西上了楼。

四楼,左户。门是寻常防盗门,门上贴着一褪色的福字,大抵是年节时所贴。

江挽立于门前,抬手,又放下。

抬手,又放下。

林知夏在旁望着她,未催,只静候。

第三次,江挽终是按了门铃。

门铃响三声,无人应。

她又按一次。

此番,内里传来脚步声,很缓,似行路之人无力气。

门开了。

沈屿立在门内,着一件灰色家居T恤,发丝微乱,面颊泛红——显是在发热。他眯眼望着门口之人,神情自茫然转讶异,又自讶异转作某种江挽读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哑的,与平那清冷嗓音全然不同。

江挽立在门口,手中提着超市袋,发丝被风吹乱,校服上还沾着自行车链条的油渍。

她望着沈屿发红的鼻尖与无甚血色的唇,心中那刺扎得更深了。

“给你送些东西。”她说,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沈屿低头看了看她手中袋子,又望了望她身后正偷笑的林知夏。

“你怎知我住此处?”

“陆辞说的。”林知夏抢答,“是我们江挽非要来的,拦都拦不住。”

“林知夏!”江挽回首瞪了她一眼。

林知夏朝她吐了吐舌,而后对沈屿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你们聊。”言罢转身即跑,跑得比兔还快。

廊上唯余二人。

沈屿往旁侧让了让:“进来吧。”

江挽犹豫一瞬,提着袋子走了进去。

沈屿的家不大,但收拾得洁净。厅中有一张沙发,一茶几,几上置着半杯水与一盒感冒药。电视未开,空气里浮着淡淡药味。

“你一人住?”江挽问。

“我祖母回老家了,下周方归。”沈屿道,声音仍哑,“父母在国外。”

江挽点了点头,未再多问。她提着袋子走进厨房,开始翻寻锅碗。

沈屿倚在厨房门边,望着她忙碌。

“你要做什么?”

“粥。”江挽头也未回,“你回床上躺着,好了我唤你。”

“我无事。”

“你脸都是红的,这叫无事?”江挽终是转过身来,望着他,“回去躺着。”

沈屿望着她,唇角微弯。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江挽看得分明。

“好。”他说,转身回了卧房。

江挽立于厨房中,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姜,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非恐惧,是紧张。

她在一男生家中,为他煮粥。

此事若被母亲知晓,大抵会言她疯了。

但她不在意。

她只知,沈屿因她而感冒,她需将他照顾好。

这理由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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