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验持续到傍晚,天色由明转暗,西郊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把空旷的庭院照得一片冷白。顾沈念蹲在书房角落,反复检查地板缝隙与窗框边缘,指尖沾了一层薄灰,却再没找到第二处与死者指缝中类似的淡青色粉末。
祁羡站在书桌前,一页页翻看死者的工作志与合同文件,眉头越锁越紧。死者周建山,名下涉及金融、建筑工程、医疗耗材等多个领域,生意往来复杂,仇家遍布,近半年的流水里有多笔大额不明转账,备注模糊,去向隐秘。
“保姆说他死前打电话,提到‘被人用东西威胁’。”祁羡合上账本,声音低沉,“结合他死前极度恐惧的表情,对方手里很可能握着足以毁掉他的把柄。”
顾沈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膝盖:“能让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板在电话里失控,又在书房里被活活吓死……威胁他的东西一定不一般。”
“要么是违法交易证据,要么……”祁羡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是某种超出常规的手段。”
两人同时想到了那点淡青色粉末。
肉眼难辨,细若烟尘,无声无息留在死者指缝。如果不是顾沈念细心留意到死者紧握的拳头,这唯一的物证,恐怕会随着尸体搬运彻底消失。
“化验结果应该快出来了。”顾沈念刚拿出手机,铃声便恰好响起,是技术科打来的。
祁羡按下免提,法医略带凝重的声音立刻传遍书房:“祁姐,顾姐,粉末成分解析出来了,是一种高致幻剂,合成成分极其特殊,能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诱发极强的恐惧幻觉,剂量精准到刚好引发急性心衰,表面上完全符合猝死特征,不留任何代谢痕迹。”
致幻剂。
精准剂量。
伪装猝死。
每一个词,都在印证这不是一起临时起意的凶,而是专业、冷静、近乎完美的计划性谋。
“这种致幻剂市面上常见吗?合成渠道能不能追踪?”祁羡追问。
“非常罕见。”技术科人员语气肯定,“配方结构复杂,用料冷门,不是普通黑市能做出来的,制作者一定有专业医学或化学背景,而且……”
话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而且我们比对了数据库,三年前迷雾连环案的证物里,曾出现过类似成分的微量残留,当时被判定为无关杂质,没有深入追查。”
顾沈念与祁羡猛地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掀起惊涛。
旧案残留成分。
一模一样的专业背景。
同样不留痕迹的作案手法。
同样擅长伪装意外。
许安落网时,所有人都以为蝴蝶案彻底终结,幕后连拔起。可现在,新案直接甩出一条铁证,把两起相隔数年、看似毫无关联的命案,死死绑在了一起。
“许安背后,果然还有人。”顾沈念声音发冷,“他不是主谋,只是整个组织里负责执行‘蝴蝶计划’的一环。真正掌握核心技术、制定戮规则的人,至今还藏在暗处。”
祁羡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安落网前那句疯狂的话——“他就在你们身边,无处不在。”
当时以为只是疯子的叫嚣,如今看来,竟是一句预言。
“立刻提审许安。”祁羡当机立断,“他一定知道这种致幻剂,知道幕后剩下的人是谁,就算不肯坦白,也一定能露出破绽。”
“可他嘴很紧。”顾沈念提醒,“蝴蝶案审讯时,除了承认自己的布局,对其他线索一概闭口不谈,像是被下过死命令。”
“这次不一样。”祁羡眼神锐利,“我们手里有新案证据,有旧案关联线索,有足够的压力撬开他的嘴。他既然只是棋子,就不会甘心为幕后之人死守秘密。”
顾沈念点头,不再多言。两人迅速交代现场警员妥善封存物证,联系家属做后续笔录,随后快步走出别墅,驱车直奔看守所。
夜色渐浓,公路上车辆稀少,警车车灯劈开黑暗,一路疾驰。车厢里气氛压抑,两人都没有说话,脑海里反复梳理着两起案件的重叠点。
专业医学背景。
隐秘组织架构。
精神控手段。
精准不留痕迹的戮。
许安、林溪、周建山、蝴蝶受害者……看似毫无交集的人,被一张无形的网串联起来。而织网的人,始终藏在迷雾最深处,看着她们一步步追查,一次次接近,却始终抓不到核心。
“你有没有想过,周建山为什么会成为目标?”顾沈念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蝴蝶案受害者都是医疗行业、手腕带蝴蝶印记,有明确筛选标准。可周建山是商人,和医疗、蝴蝶完全无关。”
祁羡目视前方,方向盘转动,车子驶入看守所方向的支路:“两种可能。第一,他知道组织的秘密,被灭口;第二,他和组织有过,事后被抛弃;第三……”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最让人不安的猜测。
“新的戮规则,已经开始了。蝴蝶计划只是试验,周建山案,才是他们真正想实施的模式。”
顾沈念心头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滨城即将面临的,就不是单一连环命案,而是一场无差别的、隐秘的屠。
车子停在看守所门口,深夜的戒备比白天更加森严。两人出示证件,经过层层安检,直奔提审室。
许安被带出来时,状态与落网时截然不同。不再偏执狂热,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们会再次出现。
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就知道,你们还会来找我。”
“你认识这个吗?”祁羡把致幻剂化验报告推到他面前,语气冰冷,“周建山死于这种成分的致幻剂,和你当年蝴蝶案里的残留成分同源。”
许安目光扫过报告,笑容不变,没有丝毫惊讶:“认识。不过这东西不是我做的,我只是用过。”
“谁做的?”顾沈念追问,“你背后的人是谁?组织还有多少成员?周建山为什么会死?”
一连串问题抛出,许安却缓缓闭上眼,重新恢复了沉默。
“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祁羡加重语气,“你只是棋子,坦白从宽,还有减刑机会。继续包庇,只会替真正的凶手扛下所有罪责。”
许安缓缓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恐惧,有不甘,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话:
“你们斗不过他的。”
“他是谁?”顾沈念猛地前倾身体。
“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许安声音压低,带着发自内心的畏惧,“蝴蝶是试验,致幻是开端,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死去。你们抓得完吗?”
“至少能抓住你。”祁羡冷冷回击,“至少能阻止下一场戮。”
许安忽然笑了,笑声涩沙哑:“来不及了。他已经选中了下一个目标,就在你们身边。”
顾沈念与祁羡同时脸色剧变。
就在她们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所有防备。
提审室灯光惨白,映照著许安诡异的笑容。窗外夜风呼啸,拍打玻璃,发出沉闷声响。
新的目标,已经锁定。
新的谋,即将开始。
而那个藏在幕后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近。
祁羡猛地站起身,抓住顾沈念的手腕,语气急促:“走,立刻回警局,排查所有近期接触过周建山、又靠近我们核心圈的人。”
顾沈念点头,心头狂跳。
许安坐在原地,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轻声低语。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