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狂笑还在隔着监控刺着耳膜，祁羡盯着屏幕里那人空洞又狂热的眼神，指尖已经冰凉。那句无声的“还差一只”，像一细针，把刚刚抓到凶手的短暂安心，彻底戳破。
顾沈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急促传来：“祁羡，他的出租屋搜完了，床板夹层里藏了一本硬壳记，全部都是他写的‘蝴蝶收集计划’。”
祁羡按住耳麦，快步走出监控室：“念给我听。”
“林晚，第二蝶，洁净之翼；苏冉，第三蝶，易碎之翼；前面还有一个，被划掉了，写着‘三年前，遗失之蝶’……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了四个字——最终之蝶。”
祁羡脚步一顿：“有身份信息吗？姓名、地址、工作单位。”
“没有真名，只有特征。”顾沈念语速飞快，几乎是一字一顿念出来，“医疗相关，手腕内侧蝴蝶印记，女性，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最重要的一条——三年前就出现在名单上。”
祁羡心口猛地一沉。
三年前、蝴蝶、医疗、女性……所有关键词，瞬间撞向同一个名字。
“是当年旧案里失踪的那个实习生。”祁羡声音压得极低，“陈雨然。”
顾沈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三年前迷雾连环案，一共三名受害者，全部遇害。但很少有人知道，当时还有一名实习护士，同样手腕有蝴蝶胎记，在凶手作案前突然辞职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被定性为失踪，草草封存进卷宗角落。
原来她不是失踪，是从一开始就被凶手盯上，只是侥幸逃脱。
而现在，凶手落网了，却依旧把她列为“最终之蝶”。
“他还有同伙。”祁羡几乎立刻断定，“他人已经在看守所，不可能再动手，一定是有人替他完成。”
“或者……”顾沈念声音更沉，“他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就算被抓，计划也不会停。”
警局走廊灯火通明，两人却同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冷。
前两起命案净利落、精准 timing、声东击西，从头到尾不像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流畅作。内线的阴影再次浮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陈雨然现在在哪？”祁羡问。
“我已经让人查户籍和就医记录，她改了名字，现在在城南一家康复中心做康复师。”顾沈念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地址我发你。”
“我马上过去，你带人封锁记里提到的所有关联地点，注意不要泄露消息，内鬼还没揪出来，我们一动，对方就会收到风。”
“明白。”
电话挂断，祁羡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路过审讯室门口时，她刻意停了一秒。
单向玻璃后，那人还在对着空气笑，嘴里碎碎念着：“翅膀要齐……要齐……”
祁羡心头一冷，推门大步离去。
夜色再次笼罩滨城，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却照不进巷弄深处的阴影。祁羡一路超速赶往城南康复中心，车窗风噪呼啸，她脑子里反复过着三年前的卷宗细节。
陈雨然，当年在医院实习，与三名受害者同属一个体系，手腕天生蝴蝶胎记。案发前突然离职，像是预知了危险。之后彻底消失，连家人都宣称不知道去向。
如果不是这本记，谁也不会想到，她消失，是为了活下去。
车刚停在康复中心门口，祁羡就看见顾沈念的车也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下车，对视一眼，不用多说，已经达成一致。
“前台说，陈雨然今晚值班，在三楼理疗室。”顾沈念快步上前，“我打过她电话，没人接。”
祁羡脸色一沉：“走。”
两人直奔三楼，楼道安静得过分，灯光惨白，脚步声被无限放大。越靠近理疗室，空气里就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气味。
是消毒水混着血腥味。
顾沈念心脏骤然收紧，抢先一步推开理疗室的门。
灯是开着的。
陈雨然倒在地上，手腕处的蝴蝶印记被划得血肉模糊，人已经失去意识，呼吸微弱。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枚和前两次现场同款的、残缺的纸蝴蝶。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痕迹。
凶手像走进自己家一样，从容完成了一切。
“有人先到了。”祁羡声音发冷，立刻摸出对讲机，“封锁康复中心所有出口，调监控，重点查十分钟内出入的人员，穿深色外套、戴手套、可能带折叠刀的人。”
顾沈念蹲下身，快速检查陈雨然的状况：“还有脉搏，快叫救护车！”
她伸手按住伤口止血，指尖微微发抖。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她们明明已经锁定目标，明明已经赶过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祁羡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窗户开着，窗外是一条窄巷，脚印被雨水冲刷得净净。
没有指纹，没有遗留物，没有目击者。
又是一次完美作案。
“不是巧合。”祁羡缓缓开口，语气冷得像冰，“我们查陈雨然、定位地址、赶过来，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准。”
顾沈念抬头看她，眼底一片凝重：“消息从警局内部漏出去了。”
就在她们讨论名单、锁定目标的同一时间，有人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凶手的同伙。
内鬼，不仅存在，而且就在她们身边。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晚的安静。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楼，灯光在地上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沈念站起身，看着陈雨然被抬走，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说这是最终之蝶。”顾沈念轻声说，“是不是意味着，到此为止了？”
祁羡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会。”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字一句，“蝴蝶齐了，游戏才真正开始。”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起桌上那张残缺的纸蝴蝶。
蝴蝶翅膀翻转，背面隐约有一行极小的字，被两人同时看见。
——游戏，由你们开始。
祁羡伸手拿起那张纸，指尖微微收紧。
三年前的悬案、模仿作案的凶手、藏在内部的鬼、以及这只刻意留下的纸蝴蝶……
所有线索拧成一条绳索，狠狠勒住了整座城市的咽喉
而她们，还站在迷雾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