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警局,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墙壁上斑驳的痕迹,也映着顾沈念和祁羡两张同样紧绷的脸。
陈雨然被送上救护车时,呼吸微弱,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张写着“游戏,由你们开始”的纸蝴蝶,被祁羡小心收进证物袋,指尖仿佛还沾着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混着血腥的气息。
“内鬼的事,不能再拖了。”顾沈念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动隔壁审讯室里那个疯狂的嫌疑人,也怕惊动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我们今晚必须动,在对方再动手前,揪出藏在内部的人。”
祁羡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调出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那是近半年来,接触过蝴蝶案核心卷宗、参与过现场勘查、甚至在调度群里出现过的所有人员名单。
“范围太大,直接查容易打草惊蛇。”祁羡的目光落在名单上,指尖停在几个名字上,“我们先从最容易接触到信息的人入手——墨纹阁客户信息的调取人、康复中心地址的内部查询人、还有今晚我们讨论最终目标时,在场的所有人。”
顾沈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今晚在监控室讨论的,只有我们几个核心人员,还有值班的技术科小周。技术科的人不可能,他们只负责技术,不参与查案决策。那剩下的,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值班的辅警、调度室的接线员、还有偶尔来协助的实习警员……”祁羡一条条数着,每数一个,心口就沉一分,“内鬼可能就在其中,甚至……可能是我们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这五个字,像一刺,扎进两人心里。
她们并肩查案这么久,一起闯过废弃纺织厂,一起在居民区设伏,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早就把彼此当成了最可靠的伙伴。可现在,一个可怕的猜测悬在头顶——她们身边,有一个人,把她们的每一步行动,都泄露给了凶手。
“先从嫌疑人的出租屋入手。”顾沈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我们昨晚只查了核心线索,没来得及仔细翻找他的个人物品,说不定能找到和内鬼联系的证据。”
两人立刻起身,朝着物证室走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物证室的灯光惨白,一排排铁架上摆满了证物袋,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一段与蝴蝶案相关的记忆。林晚的手机、苏冉的背包、嫌疑人的连帽衫、那把带血的短刀……还有昨晚从出租屋带回来的那本硬壳记。
祁羡从铁架上取下证物袋,逐一打开,仔细翻看。
记里的内容已经全部核对过,除了林晚、苏冉、陈雨然,没有其他目标。但在记的最后几页,有几行用不同笔迹写的小字,不是嫌疑人的字迹,像是另一个人留下的。
“有人帮他整理过记。”顾沈念指着那几行小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笔迹很轻,像是女性的字迹,而且……有医院的专用稿纸。”
祁羡立刻凑近,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目标已确认,时机待成熟,第三只可落网’。”
这句话,和嫌疑人之前留在现场的纸条内容呼应上了!
“不是嫌疑人自己写的,是内鬼。”祁羡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在帮凶手传递指令,或者说,在帮他推进计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线索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猜测,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揪出人的证据。
“查笔迹。”顾沈念立刻拿出手机,“对比所有接触过卷宗的女性警员的笔迹,重点查,经常接触医院相关文件的人。”
祁羡点头,拿起另一袋证物——嫌疑人的手机。手机已经被技术科破解,里面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浏览记录全都导了出来。
“嫌疑人的手机里,只有一个陌生号码,半年前开始联系,频率不高,每次都是只发几个字,比如‘目标已锁定’‘时机未到’。”祁羡快速翻着聊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是用黑卡办的。”
“查这个号码的信号轨迹。”顾沈念补充,“看它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不是和我们查案的时间线重合,尤其是今晚我们去康复中心之前的几个小时。”
技术科的人很快有了反馈,消息通过耳麦传到两人耳中:“祁姐,顾姐,那个号码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下午六点,位置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后门!”
市第一人民医院。
顾沈念和祁羡的心脏同时一沉。
那是三年前旧案发生的地方,也是陈雨然曾经实习的医院。更重要的是,她们今天一整天的查案行动,有好几次,都和第一人民医院的人员有交集。
“立刻去第一人民医院。”祁羡当机立断,“重点查,今天下午六点左右,在医院后门出现过的、女性、医疗相关人员,尤其是和三年前旧案有关的人。”
两人抓起外套,快步冲出物证室,驱车赶往第一人民医院。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医院的急诊楼还亮着彻夜不灭的光。车刚停稳,顾沈念和祁羡就立刻下车,朝着医院后门奔去。
后门的保安亭空无一人,监控摄像头的角度被调整过,刚好挡住了主要通道。
“被人动过手脚。”祁羡走到监控下,仔细查看,“摄像头的支架有轻微的磨损,是今天下午刚调整过的,目的就是挡住那个号码出现的位置。”
顾沈念在周围仔细搜查,很快在墙角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纽扣。纽扣的样式和嫌疑人在纺织厂现场留下的纽扣完全一致,上面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化妆品粉末。
“是女性用的化妆品,而且是……医院护士常用的那款。”顾沈念用证物袋小心装好,“范围又缩小了。”
两人立刻进入医院,开始排查相关人员。
护士站的夜班护士、值班医生、实习人员……逐一核对身份、行踪、笔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四点的医院,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顾沈念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技术科发来的笔迹比对结果。
“祁羡,比对结果出来了。”顾沈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那几行小字的笔迹,和……医院的一名护士,完全匹配!”
“谁?”祁羡立刻问。
“林溪。”顾沈念念出这个名字,心头一震,“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三年前旧案发生时,她和三名受害者、陈雨然都在同一家医院实习,手腕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纹身,和嫌疑人的图案同源!”
祁羡的眼神瞬间一厉:“查她的行踪,今晚六点左右,是不是在医院后门!”
警员很快传来消息:“祁姐,顾姐,林溪今晚六点,确实在医院后门出现过!她说是去取外卖,但监控显示,她在后门停留了十分钟,之后才离开!”
“还有呢?”顾沈念追问。
“她的手机里,有和那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今天下午五点,也就是嫌疑人落网后一个小时,她给那个号码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三分钟!”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拧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林溪,三年前旧案的实习护士,和陈雨然相识,手腕有蝴蝶纹身,能接触到医院的相关文件,笔迹与记里的小字匹配,今天下午在医院后门出现,与内鬼号码有过通话。
她就是内鬼!
“立刻抓捕林溪。”祁羡对着对讲机下令,声音冷得像冰,“她现在应该在医院的护士站,马上行动,注意不要惊动其他人!”
警员迅速行动,顾沈念和祁羡也立刻赶往护士站。
护士站的灯光亮着,几名护士正在整理病历,林溪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常。
顾沈念和祁羡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向两人。当她的目光落在祁羡手中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枚纽扣)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无人察觉。
“林溪,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祁羡率先开口,语气冰冷,“我们怀疑你与蝴蝶连环人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溪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缓缓放下手机:“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没做?”顾沈念上前一步,将证物袋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这枚纽扣,是从嫌疑人的出租屋找到的,上面有你的化妆品粉末。还有,你今天下午五点,给那个陌生号码打了电话,对不对?”
林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再说话。
“三年前的迷雾连环案,你为什么突然辞职?”祁羡继续追问,目光死死锁住她,“你手腕上的蝴蝶纹身,和嫌疑人的图案同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记里的小字,是不是你写的?”
提到三年前的案子,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恐惧,随即又被狂热取代:“我没有错!她们都该死!”
“谁该死?”顾沈念追问。
“那些‘蝴蝶’!”林溪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尖锐,“她们以为自己净,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其实早就被选中了!他只是在完成收集,他没有错!”
“你是帮凶!”祁羡的声音更冷,“你泄露我们的查案信息,帮他调整监控,帮他传递指令,你才是真正的凶手!”
林溪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又疯狂,在安静的护士站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不是凶手!我只是在帮他完成未完成的事!三年前,他差点就收集完了,是陈雨然跑了,是你们没抓住他!现在,我要帮他把所有蝴蝶都收集齐!”
“陈雨然不是你伤的!”顾沈念厉声喝止,“是你把她的位置泄露给了凶手,让她再次陷入危险!”
林溪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空洞:“她?她早就不配做蝴蝶了。她逃了三年,躲在康复中心里苟活,她的翅膀已经不完整了。只有死,才能让她的翅膀完整。”
两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林溪不仅是内鬼,还是凶手的狂热追随者,她的疯狂,比嫌疑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有最后一只蝶,对不对?”祁羡盯着她,“你还要对陈雨然下手,还要继续作案!”
“最后一只蝶,必须完整。”林溪的眼神变得偏执,“就算被你们抓住,就算死,我也要让她落网!他说过,蝴蝶要齐,游戏才开始。”
话音刚落,林溪突然猛地起身,朝着旁边的窗户冲去。她的动作极快,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把拉开窗户,就要跳下去。
“别过来!”林溪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你们永远抓不到他!他就在你们身边,他无处不在!”
说完,她纵身一跃,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顾沈念和祁羡立刻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林溪倒在血泊中,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下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医院的地面。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将林溪抬上救护车,送往急诊室。
护士站里,只剩下顾沈念和祁羡,以及几张震惊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让人窒息。
“她死了。”顾沈念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我们刚抓到线索,她就死了,所有证据都跟着她一起没了。”
祁羡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指尖微微收紧。
林溪的死,不是意外,是自,或者说……是被人死的。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们永远抓不到他!他就在你们身边,他无处不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两人心上。
内鬼不止一个。
林溪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她们身边,藏在滨城的某个角落,看着她们的每一步行动。
“我们输了。”顾沈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们以为抓到嫌疑人,就接近真相了,其实只是走到了一个新的陷阱里。”
祁羡转头看向她,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多了一份坚定。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顾沈念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没有输。”祁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知道了内鬼的存在,知道了幕后黑手的存在,更知道了,我们不能再孤军奋战。”
顾沈念抬头看向祁羡,对方的眼睛亮得惊人,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两颗星星,穿透了层层迷雾。
那段时间的并肩作战,那些共同经历的危险,那些深夜里的互相支撑,此刻都化作了一股力量,涌入她的心底。
“对,我们没有输。”顾沈念握紧祁羡的手,眼底重新燃起光芒,“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经达成了新的约定。
凌晨四点半,滨城的天,快要亮了。
可蝴蝶案的迷雾,却依旧没有散去。
但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们会一起,冲破层层迷雾,抓住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幕后黑手,结束这场以蝴蝶为名的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