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离老旧居民区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彻底破开雾气,明晃晃落在车窗上,却照不透车厢里压抑的气氛。嫌疑人被反铐在后排中央,低垂着头,凌乱的额发遮住眉眼,全程安静得反常,既不挣扎,也不咒骂,甚至偶尔抬头看向顾沈念和祁羡的眼神里,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祁羡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反复打量着他。年轻、苍白、身形偏瘦,和纹身店老板、监控画面里的特征完全吻合。可越是这样毫无反抗的顺从,越让她心里不安——这种冷静,和前两起案件里凶手展现出的偏执如出一辙,本不是落网者该有的状态。
“姓名。”祁羡率先开口,声音冷硬,不带丝毫多余情绪。
嫌疑人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却只字不答。
“年龄,住址,作案动机。”祁羡继续追问,语气加重,“林晚和苏冉是不是你的?”
提到这两个名字,嫌疑人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陶醉的恍惚:“她们是蝴蝶,是注定要坠落的蝴蝶。”
顾沈念坐在后排另一侧,眉头紧紧蹙起。这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话语间充满病态的偏执,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
“什么是坠落?谁告诉你她们是蝴蝶?”顾沈念沉声发问,目光死死锁住他,“你为什么选择医疗行业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手腕上有蝴蝶印记?”
“因为她们配。”嫌疑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净,脆弱,翅膀好看……收集起来,才足够完整。”
“收集?”祁羡猛地回头,眼神骤厉,“你把人当成收集?三年前的案子,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三年前这几个字,像是触动了某种开关。嫌疑人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涩沙哑,在狭小的车厢里不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年前……”他喃喃重复着,眼神变得悠远,“那是开始,是最美的三只蝴蝶。可惜,当时不够完美,没能全部留住……”
顾沈念心头一震。
果然,三年前的迷雾连环案,真的和他有关!
当年三条人命,至今悬而未决,成了所有人心头的伤疤。如今凶手亲口承认,真相近在咫尺,可他话语间的模糊不清,却让线索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当年的受害者是谁?你在哪里作案?同伙还有谁?”祁羡一连串追问,语气急切。多年悬案即将告破,她很难保持完全平静。
可嫌疑人却忽然闭上嘴,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缄默,无论两人再怎么发问,都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车辆驶入警局,嫌疑人被直接带往审讯室。顾沈念和祁羡没有耽搁,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便迅速进入监控室,全程盯着审讯画面。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嫌疑人独自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下,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负责审讯的警员轮番上阵,晓之以理,威之以法,可他始终紧闭双唇,要么摇头,要么傻笑,半个有用的字都不肯吐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精神状态不稳定,常规审讯本没用。”顾沈念看着监控画面,语气凝重,“他只对‘蝴蝶’‘收集’‘坠落’这些词有反应,明显有严重的偏执型妄想。”
祁羡点头,指尖在监控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嫌疑人露出的手腕:“他手腕上的蝴蝶纹身,和两名死者的图案同源,应该是墨纹阁的款式。但他的纹身颜色更深,线条更乱,像是自己后期补过色,执念极深。”
“而且他提到‘当年不够完美,没能全部留住’,说明三年前他的作案出现了意外,或者有目标逃脱了。”顾沈念顺着思路推演,“这次重新作案,就是为了补全当年的‘收集’,所以目标筛选标准一模一样。”
“还有一点。”祁羡忽然开口,眼神沉了下来,“他能精准获取纹身店客户信息,能避开监控,能熟悉我们的查案节奏,甚至在居民区设伏……单凭他一个人,本做不到。”
顾沈念心头一紧。
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猜测,再次浮现。
同伙,或者……内线。
“他不肯开口,我们只能从外围突破。”祁羡当机立断,“立刻搜查他的落脚点,寻找物证、记、通讯记录,任何能关联到三年前旧案的东西都不能放过。另外,重新核查当年的卷宗,对比受害者特征,找出他所谓‘不完美’的原因。”
顾沈念应声准备离开,起身时动作稍急,额头不小心撞上了监控室低矮的门框,闷响一声。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在意,只想尽快行动。
祁羡却立刻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事吧?撞得重不重?”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两人同时微顿。
顾沈念抬头,撞进祁羡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莫名一软,耳尖微微发烫,连忙摇头:“没事,小磕碰而已。”
祁羡却没立刻松手,凑近看了一眼她的额头,确认没有红肿破皮,才缓缓收回手,语气放缓了几分:“小心点,别分心。”
“我知道。”顾沈念低声应下,不敢再多看她,转身快步离开监控室。
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祁羡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臂的温度,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从最初的看不惯,到一次次并肩险境,再到此刻下意识的担忧,她很清楚,自己对顾沈念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同事的界限。只是眼下案件紧迫,悬案未解,凶手背后的阴影尚未查清,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究这份心意。
甩去杂念,祁羡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监控画面。
审讯室里,嫌疑人忽然抬起头,像是察觉到监控的存在,直直看向镜头方向,嘴角的笑意愈发诡异,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两个字。
祁羡立刻放大音频,反复回放。
模糊的字音透过设备传来,清晰地落在耳中。
“还差……一只。”
祁羡眼神骤变。
凶手落网,却依旧扬言还差一只蝴蝶,意味着他还有未完成的目标,即便被关押,同伙或预留的后手,依旧可能继续作案!
几乎同一时间,顾沈念的电话匆匆打来,语气急促:“祁羡,嫌疑人落脚点搜查完毕,发现一本记,里面记录了他的‘蝴蝶名单’,除了林晚、苏冉,还有一个名字,标注着‘最终之蝶’!”
“是谁?”祁羡沉声追问。
“记里只写了代号,没有真实身份,特征是……医疗行业从业者,手腕蝴蝶纹身,三年前就出现在他的名单里!”
祁羡攥紧手机,看向监控里依旧狂笑不止的嫌疑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场以蝴蝶为名的戮,本没有因为凶手落网而结束。
真正的最终危机,才刚刚浮出水面。
而那只藏在暗处的、最后一只蝴蝶,此刻正身处险境,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