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连阴雨终于彻底放晴，滨城的天空蓝得透亮，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街道上，把前阵子笼罩整座城市的阴冷雾气一扫而空。
蝴蝶案告破，许安被正式逮捕，涉案的内部人员逐一落网，陈雨然脱离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林溪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
悬案了结，人心安定，警局上下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午休时分，办公区里难得没有紧绷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对讲机声。顾沈念趴在桌上翻着旧案卷宗，指尖轻轻划过一页页文字，眼底依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警惕。
经历过那样一场横跨三年的布局，她很难再彻底放松下来。
祁羡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杯身温热，刚好驱散指尖的凉意。
“还在看？”祁羡声音很轻，“案子已经结了，许安的口供、物证、人证全都齐全，不会再有变数。”
顾沈念抬头，对她微微扯了下嘴角：“习惯了，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查净。”
祁羡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晴朗的天色上：“我明白。不过这段时间大家都绷得太紧，队里安排了轮休，你也好好休息两天。”
顾沈念刚想说什么，办公区大门突然被人匆匆推开，一名警员脸色凝重地跑进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祁姐，顾姐，刚接到报案——西郊别墅区，有人死了。”
两人同时站起身，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死者身份？死因？现场有没有异样？”祁羡语速极快地发问。
“死者是本地一家公司的老板，男性，四十五岁。报案人是他家保姆，说是中午去送水果的时候发现人倒在书房里。”警员语速飞快，“法医初步看了一眼，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痕迹，更像是……突然猝死。”
猝死？
顾沈念与祁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
太过平静了。
没有打斗，没有血迹，没有遗言，没有凶手痕迹……这种看似意外死亡的现场，往往藏着最不容易察觉的刻意。
“备车，去现场。”祁羡不再多问，抓起外套。
顾沈念跟上，顺手拿起放在桌角的笔记本。两人动作默契，几乎是同一时间迈步，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
阳光依旧明亮，可空气里，已经悄然弥漫开一丝新的寒意。
西郊别墅区远离市区，环境幽静，安保严密。警车驶入时，门口的保安神色紧张，显然已经知道出事。
案发别墅位于最内侧，独栋小楼，院子打理得极为精致。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当地派出所的警员守在门口，看到祁羡和顾沈念到来，立刻上前引路。
“法医刚到没多久，正在里面做初步勘验。”
两人点头，戴上鞋套手套，推门进入别墅。
屋内装修奢华，一尘不染，看得出主人生活精致且规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气味。
书房在二楼。
推开门的一瞬间，顾沈念微微蹙了蹙眉。
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敞开着，风吹动窗帘轻轻摆动。死者仰躺在书桌后的老板椅上，双眼圆睁，面部表情扭曲，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可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明显伤痕。
书桌上净净，文件摆放整齐，茶杯、钢笔、电脑都在原位，没有翻动痕迹，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连一丝挣扎的迹象都找不到。
法医听到动静，站起身摘下口罩，对祁羡摇了摇头：
“初步检查，体表无机械性损伤，无针孔，无毒物残留气味，不像中毒，也不像他。从体表特征看，高度符合急性心源性猝死。”
猝死。
和报案那边传来的说法一致。
顾沈念慢慢走到书桌前，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桌面整洁，地面净，窗帘无风自动，窗外是平整的草坪，没有攀爬痕迹，安保系统也没有被破坏的记录。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真正的意外。
可越是完美，越是不对劲。
“死者生前有没有心脏病史？”祁羡开口问。
旁边的管家连忙回答：“没有，先生身体一直很好，每年体检都正常，连高血压都没有，不可能突然心脏猝死。”
顾沈念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视线停留在死者紧攥的右手。
他的拳头死死握着，像是在死前抓住了什么东西。
顾沈念蹲下身，小心翼翼掰开死者的手指。
掌心空空如也。
但在指缝间，她摸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粉末。
淡青色，细如烟尘，不仔细看本无法察觉。
“这个。”顾沈念抬手示意，“取样带回去化验，看看是什么成分。”
法医立刻上前取证，小心翼翼将那一点粉末收集起来。
祁羡则走到窗边，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窗外草坪平整，没有脚印，没有异物，二楼高度不低，正常人很难悄无声息攀爬上来再离开。
“门窗完好，无入侵痕迹，无打斗痕迹，无外伤无毒发……”祁羡低声自语，“如果不是猝死，那凶手的手法，已经高明到近乎隐形。”
顾沈念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死者扭曲的脸上。
那种恐惧，不像是突发疾病带来的痛苦，更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度可怕的东西。
像是被活活吓死。
“保姆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当时有没有异常？”顾沈念转头问向一旁脸色发白的保姆。
保姆吓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早、早上八点多，先生还好好的，在书房打电话，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中午我送饭过来，就、就发现……”
“打电话？打给谁？内容是什么？”祁羡追问。
“不知道，先生打电话不让我们听。”保姆摇头，“不过先生挂电话的时候，好像有点生气，还说了一句‘别想用这种东西威胁我’。”
威胁。
两个字一出，现场气氛瞬间一变。
猝死的表象之下，终于露出了一丝他的端倪。
顾沈念与祁羡再次对视一眼。
看似意外的死亡现场，死前情绪异常，一句暗藏玄机的威胁，还有指缝里来历不明的淡青色粉末……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伪装过的谋。
“立刻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生意往来、近期通话记录、资金流水。”祁羡迅速下令，“重点查最近有没有与人结怨，有没有被威胁，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
警员们迅速行动，书房里再次忙碌起来。
顾沈念站在房间中央，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渐渐升起的寒意。
蝴蝶案刚刚结束，新的案子立刻接踵而至。
同样的净利落，同样的看似完美，同样的暗藏诡异。
她总觉得，这两起案子之间，好像有一看不见的线，悄悄连在了一起。
祁羡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也觉得不对劲？”
顾沈念点头：“太巧了。蝴蝶案刚结，立刻出现这种找不到痕迹的谋。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死者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这种让人在极度恐惧中死去，又不留痕迹的手法，我总觉得有点熟悉。”
祁羡眼底微微一沉。
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许安已经落网，他的组织、内应、布局都已经被连拔起，按理说不该再有后续。
可眼前这起案子，那种冷静、缜密、不留痕迹、擅长伪装意外的风格，却像极了蝴蝶案的延续。
难道……
许安只是冰山一角？
在他背后，还有别的人，别的布局，别的戮？
窗外的风忽然变大，吹动窗帘猛烈地摆动了一下，阳光被瞬间遮住，房间里猛地一暗。
顾沈念心头莫名一紧。
蝴蝶迷雾刚刚散尽，新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滨城
而这一次，她们将要面对的，或许是比许安更隐蔽、更狡猾、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对手。
祁羡看向顾沈念，眼神坚定如初。
“不管是什么，我们继续。”
顾沈念迎上她的目光，轻轻点头。
“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