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矗立在城市正中,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看上去平静而规整,谁也想不到,整座城市长达三年的恐惧源,正藏在这栋光鲜建筑的某一层里。
警车呼啸而至时,整栋楼已经被悄悄封锁。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顾沈念和祁羡的心尖上。林溪昏迷、嫌疑人被灭口、无数条人命、无数个精心布置的现场……所有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绷到了临界点。
“IP锁定在十八层,1807室,登记的是空置办公区。”耳麦里传来技术科的声音。
祁羡抬手示意,几名警员呈包围态势悄悄摸向楼梯间,她和顾沈念则直奔正门。
1807的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墨水、消毒水与陈旧纸张的气味,从门缝里漫出来。
和废弃纺织厂、纹身工作室、医院理疗室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祁羡一脚踹开门。
房间很大,空荡荡的没有办公家具,只有一整面墙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跳动着监控画面——警局门口、康复中心、墨纹阁、纺织厂旧址、甚至包括她们刚刚离开的旧工业区。
他一直在看。
一直在听。
一直在掌控。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白大褂,金丝边眼镜,身形瘦削,左手腕露在袖口外,一道浅浅的疤痕清晰可见。
许安。
或者说,那个真正的、从头到尾控一切的幕后之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墙上最大的一块屏幕,屏幕里正是躺在重症监护室的陈雨然。
“你们比我预想的,晚来了三分十七秒。”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而不是一场持续三年的戮。
祁羡持枪对准他,指节稳定,声音冷彻入骨:“三年前迷雾案,林晚、苏冉、陈雨然遇袭,所有布局,都是你一手策划。”
“策划?”许安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淡漠而疯狂,“我只是在挑选。蝴蝶生来就该被完整收藏,她们太净,太脆弱,太适合成为标本。”
顾沈念心口发寒:“林溪是你培养的人,纹身是你标记猎物的方式,内部消息是你通过安的人泄露,看守所里的灭口,也是你安排的。”
“她太心急,不够完美。”许安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林溪对我很忠诚,可惜执行力太差,居然会被你们到跳楼。至于看守所里的意外……”
他轻轻一笑。
“你们警局里,愿意帮我一把的人,可不止一个。”
这句话落下,祁羡和顾沈念同时眼神一沉。
他说得没错。
内鬼不止一个。
有人提供信息,有人提供便利,有人在关键时刻替他扫平障碍。
这不是一个疯子的独舞,而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三年前,你就以调研名义接近受害者,给她们纹上蝴蝶,再一步步诱导作案。”祁羡步步紧,“当年的旧案不是悬案,是你故意留下破绽,让案子沉睡,等三年后再重新唤醒。”
“沉睡?”许安笑出声,“我只是在等更合适的对手。你们很有趣,固执、敏锐、彼此信任,又足够拼命……用你们当主角,这场游戏才够好看。”
“你把人命当游戏?”顾沈念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愤怒,“三条旧案人命,林晚、苏冉惨死,陈雨然差点丧命,林溪变成你的傀儡,这些在你眼里都只是游戏?”
“她们本就该是蝴蝶的一部分。”许安眼神骤然变得偏执,“手腕上的印记是宿命,医疗行业是筛选,净的人生是品相……我只是在完成一件完美的作品。”
“你不是在完成作品,你是在犯罪。”祁羡一字一顿,“从三年前到现在,你犯下的每一起命案,设计的每一个陷阱,控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定罪你的证据。”
“证据?”许安看向桌面,那里放着一叠文件,“你们所谓的证据,我随时可以销毁。至于你们……”
他忽然抬手,按向桌下的一个按钮。
整栋楼的消防警报骤然响起,烟雾从四周通风口缓缓弥漫进来。
“你们以为封锁了大楼,就真的能抓住我?”
许安身后的墙面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隐秘逃生通道。
“我能在你们眼皮底下布局三年,自然有路可退。”
顾沈念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冲上前。
祁羡同时动作,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浑然天成。许安显然没料到她们反应如此迅猛,慌乱中伸手去摸藏在桌下的匕首,却被祁羡一脚狠狠踹中手腕,匕首“当啷”落地。
顾沈念顺势将他按倒在地,手铐脆利落锁住。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许安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抬头:“不可能……我算过你们的反应速度……”
“你算错了一件事。”祁羡蹲下身,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力量,“你算得准我们的习惯,算得准我们的路线,也算得准我们的查案节奏,但你算不准——我们会为了彼此,超出极限。”
顾沈念看向祁羡,心头猛地一烫。
阳光透过烟雾缝隙照进来,落在祁羡侧脸,柔和了她一贯冷硬的轮廓。
从最初的看不惯,到一次次并肩,一次次生死与共,她们早已不是简单的同事。
是战友,是支撑,是彼此在迷雾里唯一的光。
许安被随后冲进来的警员带离。
墙上的屏幕一个个暗了下去。
那张持续三年的恐怖蛛网,终于在此刻彻底破碎。
几天后。
陈雨然脱离危险,逐渐清醒,指认了许安以调研为名接近、恐吓、标记她的全部经过。
林溪依旧昏迷,但已有微弱脑活动,后续将依法追究责任。
警局内部涉及泄密的相关人员,逐一被查出,依法处置。
所有物证链完整闭合,许安对长期策划、控、教唆、故意人等罪行供认不讳。
废弃纺织厂的风停了。
墨纹阁的阴影散了。
长达三年的蝴蝶迷雾,终于彻底散尽。
警局楼下,阳光正好。
顾沈念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车水马龙,长长呼出一口气。
祁羡走到她身边,递来一杯温热的咖啡。
“结束了。”
“嗯。”顾沈念接过,指尖相触,两人同时微顿。
之前所有的紧绷、对峙、较劲,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温和的默契。
“以后不会再有蝴蝶案了。”祁羡轻声说。
顾沈念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第一次不再躲闪:
“不会再有了。”
因为迷雾破开,阳光落下。
因为正义虽迟,终究抵达。
因为从今往后,她们依旧会并肩站在一起,守着这座城市,守着彼此。
风轻轻吹过,带来春的暖意。
一切归于平静,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