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办公区的灯光亮得有些发白，窗外的晨雾黏在玻璃上，把整座城市晕成一片模糊的冷色调。顾沈念坐在电脑前，反复放大那段来自墨纹阁的监控，画面里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始终只露出半张侧脸，口罩压得很低，只看得见一截冷白的下巴和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
那份平静，让她浑身发寒。
祁羡站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两份并排摊开的尸检报告上。林晚和苏冉的致命伤口几乎完全重合，刀具宽度、刺入角度、深度，全都像是用同一套标准刻出来的。手腕上的蝴蝶纹身被划烂的痕迹也高度一致，深浅、走向、力度，没有丝毫偏差。
“这个人不是冲动人。”祁羡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稳得让人安心，“他有极强的控制欲，每一步都算好，连伤口都要一模一样。”
顾沈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一夜没合眼，视线都有些发虚。她侧头看了一眼祁羡，对方眼底同样布满红血丝，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丝毫没有松懈的样子。明明以前总觉得这人太强势、太较真，心里隐隐有些较劲的意思，可现在并肩面对这堆冰冷的线索，那点别扭的抵触早就淡得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有人一起扛，比一个人面对要好太多。
“墨纹阁老板说的年轻人，和监控里的人完全对得上。”顾沈念把画面定格在对方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蝴蝶纹身，“图案和两名死者高度接近，他肯定早就盯上她们了。”
“但身份还是空白。”祁羡拿起那份厚厚的客户名单，指尖在纸面上轻点，“半年内纹同款蝴蝶的一共二十三人，我们联系上十七个，全都排除。剩下六个暂时联系不上。”
顾沈念眉头紧锁：“这六个人里，要么是他的下一个目标，要么……就是他自己。”
“都有可能。”祁羡点头，“他能轻易拿到客户信息，熟悉纹身店流程，甚至懂得怎么避开监控、隐藏长相，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顿了顿。
那个最让人不安的猜测，再一次浮了上来。
凶手，似乎太了解她们的查案思路了。
声东击西、时间差、布陷阱、留痕迹……每一步都踩在她们的反应前面，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往哪个方向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变得有些沉。
“这件事先不要往外说。”顾沈念压低声音，“一旦惊动，他只会藏得更深，甚至可能立刻对下一个人下手。”
“我知道。”祁羡的眼神冷了几分，“我们先把剩下六个人查完，另外，三年前旧案的相关人员，我会私下梳理一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名警员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急促：“祁姐，有结果了。剩下六个人里，有一个身份信息是假的，姓名、身份证号全都对不上，地址也是虚构的。”
顾沈念和祁羡同时站起身。
“调出来。”
监控画面很快投在大屏上。
虚假身份登记的照片，正是那个连帽衫年轻人。登记的纹身图案，正是蝴蝶样式，和两名死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是他。”顾沈念心口一紧，积压了许久的压抑终于松动了一丝，“终于露尾巴了。”
祁羡盯着屏幕，迅速开口：“立刻做面部比对，查全市人口库，把他近半年的行动轨迹全部拉出来，找出他可能落脚的地方。”
警员应声离开，办公区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一些。
沉寂了这么久的线索，总算有了真正的突破口。
顾沈念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她转头看向祁羡，对方也恰好看过来，目光撞上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一顿。
“总算没白熬。”顾沈念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祁羡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褪去平时的冷厉，难得露出一点柔和：“还没结束，抓到才算完。”
顾沈念心头莫名一跳，连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耳尖悄悄有点发烫。
祁羡看着她略显不自然的侧脸，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段时间一起跑现场、一起熬夜、一起在死亡边缘擦过，她早就不觉得顾沈念只是固执生硬了。相反，她越来越习惯身边这个人的细致、稳当、从不退缩。
那种一开始有点看不惯的性子，慢慢变成了让她觉得可靠的东西。
“凶手知道我们查到纹身店，大概率不会待在原地。”祁羡收敛起多余情绪，恢复冷静，“很可能已经在转移，我们必须尽快。”
“我跟你一起去。”顾沈念立刻拿起外套，“他落脚的地方在城郊老居民区，巷子乱，单独去不安全。”
祁羡没有拒绝，只是点头：“嗯。支援在外面围控，我们先进去摸点。”
两人很快准备妥当，驱车赶往城郊。
午后的阳光终于穿透浓雾，洒在街道上，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底那层阴冷。凶手还在外面，下一个受害者随时可能出现。
老旧居民区巷道像蛛网一样交错，房屋密集低矮，电线乱拉，随处堆着破旧杂物，极易藏身。顾沈念和祁羡戴好耳麦，放慢脚步，沿着狭窄的巷子一点点排查。
“监控最后拍到他，是在三号巷。”顾沈念轻声说，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这里流动人口多，租房子不用实名，很适合。”
祁羡示意她放慢脚步，手轻轻搭在身侧：“小心点，他反侦察很强，说不定留了警戒。”
话音刚落，祁羡忽然猛地伸手，将顾沈念往身后一拉。
几乎同一瞬间，旁边巷口窜出一道黑影，手里短刀寒光一闪，直刺而来。
凶手本没跑，反而在这里等着她们。
顾沈念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配合着祁羡反击。两人没有任何事先沟通，却动作默契得像是练过无数次——祁羡正面牵制，顾沈念从侧方包抄，出手脆、节奏紧凑。
凶手明显没料到两人配合这么死，几招下来就露出破绽。顾沈念看准空隙，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刀，祁羡顺势上前将人狠狠按在地上，“咔嗒”一声铐上手铐。
年轻人被按在地上，口罩滑落，露出一张异常苍白年轻的脸。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愤怒，反而慢慢抬起头，看着两人，露出一抹诡异又满足的笑。
“你们找到我了。”他声音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不过没关系……蝴蝶还没收集完。”
顾沈念和祁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个人的疯狂，远比她们想象的更深。
而这桩横跨三年的蝴蝶谜案，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