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6月11,凌晨四点,砂拉越河上游。
雨林在黑暗中沉睡着,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远处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能见度不到十米。这种天气,对于正在行军的自卫团士兵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田磊蹲在一棵巨大的板树后面,用防水手电照着地图。手电的光被他用布蒙了三层,只漏出一丝微弱的黄光,勉强能看清地图上的标注。
“从这里到补给站,还有两公里。”陈汉生蹲在他身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突击排已经摸到了补给站外围,军没有发现。两个主攻连在左右两翼就位,火力连在山脊上架好了迫击炮。”
“工兵呢?”
“工兵已经剪断了补给站到古晋的电话线。军的电台信号也被我们的扰器屏蔽了——埃里克森从OSS搞来的新玩意儿,据说能扰短波通讯。但持续时间不长,最多一个小时。”
田磊看了看手表。四点十分。
“四点三十分,准时发动攻击。火力连先打三发照明弹,然后迫击炮轰击东侧的兵营。等军从兵营里跑出来,主攻连从西侧和南侧同时突入。突击排负责炸毁油库和弹药库。打完就跑,不准恋战。五点半之前,所有人必须撤到三号点。”
陈汉生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田磊靠在板树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回到婆罗洲后指挥的第一次主动进攻。过去一年,自卫团一直在躲、在跑、在被动挨打。从今天开始,他们要换一种活法。
四点二十五分。
山脊上传来三声沉闷的响声,三发照明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升上天空,把整个补给站照得像白昼一样。
田磊透过望远镜看到,补给站里的军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从营房里涌出来。有的穿着内裤,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抱着枪到处乱跑。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场上大声喊叫,试图组织部队。
然后,迫击炮响了。
六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落在东侧的兵营区。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碎木和泥土飞溅到几十米外。几栋木质营房被直接命中,坍塌成了一堆燃烧的废墟。
田磊在心里默数着炮弹的落点。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了目标区域,没有一发偏离。埃里克森的训练没有白费,自卫团的炮手已经达到了专业水准。
炮击持续了五分钟。火力连打出了将近一百发炮弹,东侧兵营区被炸得面目全非。
陈汉生在炮击停止的瞬间吹响了冲锋号。两个主攻连从西侧和南侧同时发起冲击,士兵们端着和冲锋枪,呐喊着冲进了补给站。
汤姆森冲锋枪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哒哒哒”的连发声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收割着一切阻挡在前方的生命。军刚从炮击中缓过神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打得晕头转向。
田磊从望远镜里看到,一个军机在角落里架起了机枪,正要开火。一个自卫团的老兵从侧面扑上去,一刀捅进了机的后背,然后抓起机枪,朝着一群正在集结的军扫射。
那是他从中正式换成了缴获的九九式轻机枪。田磊不知道那个老兵的名字,但他记住了他的脸——一张被战火熏黑、布满皱纹的、普通中国人的脸。
补给站的西侧,突击排已经摸到了油库附近。
油库是一个巨大的钢制储油罐,里面储存着至少两百吨汽油,是军在整个砂拉越北部最重要的燃料储备。突击排的工兵在储油罐的底部安放了五公斤的TNT炸药,装上了延时引信。
“撤!”突击排排长黄永福低声下令。
三十秒后,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油库方向传来。储油罐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汽油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然后被引爆的火星点燃。
一道火柱冲天而起,高达几十米,把半边天空都烧红了。热浪扑面而来,连两公里外的田磊都感觉到脸上发烫。
紧接着是弹药库的爆炸。突击排的另一组工兵在弹药库里安放了炸药,引里面储存的几百箱、炮弹和手榴弹。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像一串连绵不绝的惊雷,大地都在颤抖。
田磊看了看手表。四点五十五分。
“吹撤退号。”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撤退的号声在夜空中响起。两个主攻连和突击排同时停止战斗,按照预定路线撤出补给站,消失在雨林中。整个撤退过程不到十分钟,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军中队长试图组织追击,但刚追出补给站大门,就被山脊上火力连的机枪火力压了回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卫团的士兵消失在黑暗中。
五点半,所有部队安全撤到了三号点。
陈汉生清点了人数,向田磊报告:“阵亡三人,伤十一人。缴获二十七支,机枪两挺,弹药一批。炸毁油库一座、弹药库一座、营房六栋、卡车八辆。军伤亡初步估计在一百人以上。”
田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不是一场大胜,只是一场小胜。一个补给站的油库和弹药库被炸了,军在砂拉越北部的补给线暂时瘫痪了。但军的主力没有受到重创,田中义一很快就会从其他地方调兵来填补空缺,新的补给站会在几周内建起来。
但这场战斗的意义不在于消灭了多少敌人,而在于证明了自卫团能够主动进攻、能够打赢、能够给本人造成持续的伤害。
“撤。回营地。”田磊说。
队伍在晨光中向高山营地进发。雨林的早晨是美丽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儿开始歌唱,猴子在树顶上跳来跳去。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田磊知道,一切都变了。
“雨林之拳”行动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连续实施了五次。
六月中旬,自卫团袭击了砂拉越河中游的二号补给站。这一次军有了防备,在补给站外围增加了岗哨和巡逻队。陈汉生改变了战术,先用突击排在补给站外围制造混乱,引诱军追出来,然后在预设的伏击点用机枪和迫击炮大量伤追兵。等军主力被吸引到外围后,主攻连从另一个方向突入补给站,炸毁了仓库和通讯设施。
七月初,自卫团袭击了诗巫附近的三号补给站。这一次军提前得到了情报,在补给站周围布下了重兵,企图围歼自卫团。但田磊通过斯特林的情报网提前知道了军的部署,在最后一刻改变了目标,转而袭击了诗巫港口的军仓库,炸毁了十几艘运输船和大量的物资。军精心布置的包围圈扑了个空。
七月下旬,自卫团兵分两路,同时袭击了米里油田外围的四号补给站和五号补给站。这两次行动是“雨林之拳”系列中规模最大的,自卫团出动了将近五百人,打了整整一夜。米里油田的军守备队被牵制在油田区,无法分身支援,两个补给站几乎同时被摧毁。
八月,田中义一被迫收缩防线,放弃了砂拉越河上游和中部的大部分补给站,把兵力集中到古晋、诗巫和米里三个主要据点。这意味着自卫团控制区域的面积扩大了一倍多,军的实际控制范围被压缩到了沿海的几个城市和油田区。
田中义一在给上级的报告中写道:“婆罗洲华人自卫团的战斗力远超预期。他们在雨林中来去如风,战术灵活多变,情报准确及时。我军虽有兵力优势,但在丛林作战中处于劣势。建议增派至少一个旅团,并配备专门的丛林作战部队,方可彻底清剿。”
上级的回复很简短:“兵力不足,无法增派。自行解决。”
田中义一接到回复后,沉默了很久。
1943年8月下旬,田磊在高山营地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OSS的电报。
电报是多诺万亲自签发的,内容很长,大意是:盟军在太平洋战场的反攻进展顺利。6月,美军从军手中夺取了新乔治亚岛,取得了所罗门群岛战役的决定性胜利。7月,美军在布维尔岛登陆,进一步压缩了军在南太平洋的防线。8月,美军收复了阿留申群岛的基斯卡岛,彻底清除了军在北美大陆周边的威胁。
电报的最后一段话格外重要:“尼米兹将军计划于11月发动吉尔伯特群岛战役,目标为塔拉瓦和马金环礁。麦克阿瑟将军计划于12月发动新不列颠岛战役,目标为拉包尔。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已完全转入盟军手中。”
田磊把电报送给莫正明看。
莫正明看完后,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说:“盟军正在一步步近本本土。按照这个速度,1945年,他们就能打到菲律宾。”
“然后就是婆罗洲。”田磊说。
“你觉得盟军会在婆罗洲登陆吗?”
“会。”田磊指着地图,“婆罗洲的石油对本战争机器至关重要。没有婆罗洲的石油,本的军舰和飞机就是一堆废铁。盟军要切断本的石油供应,就必须拿下婆罗洲。”
莫正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盟军登陆的时候,我们做什么?”
“配合他们。”田磊说,“提供情报、提供向导、提供侧翼掩护。如果可能,在盟军登陆前在军后方制造混乱,牵制他们的兵力。我们要让盟军看到,婆罗洲有一支友军,值得他们在战后认真对待。”
1943年9月,埃里克森从OSS那里得到了一个新任务。
“田先生,多诺万将军希望我在婆罗洲建立一个正式的‘情报站’,负责收集整个荷属东印度地区的军情报。”埃里克森把一份文件递给田磊,“这意味着OSS会增加对婆罗洲的投入,包括更多的物资、更多的人手,还有——钱。”
田磊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OSS计划在婆罗洲建立一个由埃里克森负责的情报站,下设三个分站,分别设在古晋、诗巫和米里。每个分站配备五名特工、两台电台和一批武器弹药。情报站的总预算是十五万美元,由OSS直接拨付。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田磊说。
“是的。但多诺万将军说,这笔钱不是白给的。OSS希望你的自卫团能够为情报站提供安全保护和后勤支持。作为回报,OSS会帮你训练更多的士兵,提供更多的装备,并在战后支持你的政治目标。”
田磊放下文件,看着埃里克森。
“上尉,你觉得多诺万将军是真心想帮我,还是只是在利用我?”
埃里克森想了想,说:“两者都有。多诺万是个实用主义者,他只关心一件事——打赢战争。你能帮他打赢战争,他就会帮你。你不能,他就会抛弃你。这不是因为他坏,而是因为他的工作就是这个。”
田磊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继续证明自己的价值。”
1943年10月,高山营地迎来了第一批OSS空投的物资。
空投是在夜间进行的,一架C-47运输机从澳大利亚达尔文起飞,飞越帝汶海和爪哇海,在预定地点投下了十几个降落伞。降落伞在月光下像一朵朵白色的花,缓缓飘落在雨林中的空地上。
物资箱里有冲锋枪、、手榴弹、炸药、电台、药品、压缩食品,还有五万发中正式的——这是田磊特别要求的,自卫团的大部分士兵还在使用中正式,OSS从中国战区调拨了一批过来。
最让田磊惊喜的是,其中一个物资箱里装着一台全新的印刷机。
埃里克森解释说:“多诺万将军说,你们需要有自己的宣传工具。这台印刷机可以用来印传单、印报纸、印宣传品。心理战跟军事战一样重要。”
田磊摸着那台印刷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多诺万将军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打仗不光要用枪,还要用笔。”
第二天,莫正明就组织人手用这台印刷机印出了第一份传单。传单是用中文、马来语、英语和语四种语言写的,内容很简单:“婆罗洲华人自卫团敬告各界:我们是一支抗武装,我们在雨林中战斗,我们不会投降。本人终将被赶出婆罗洲,正义终将胜利。”
传单被装进竹筒里,顺着砂拉越河漂向下游。几天后,古晋、诗巫、米里的华人社区都看到了这份传单。
斯特林的情报网反馈说,传单在华人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华侨开始主动联系自卫团,提供情报和物资。甚至有十几个年轻人翻山越岭来到高山营地,要求参军。
田磊对莫正明说:“看来多诺万是对的。笔有时候比枪更有用。”
1943年11月,田磊收到了一封来自父亲田伯涛的信。
信是通过桂系的秘密渠道辗转送到婆罗洲的,信封已经磨得破破烂烂,但信纸保存完好。田伯涛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磊儿吾儿:见字如面。你在美国及婆罗洲之事,家中已知悉。黄主席数次来电,夸你少年老成,能大事。为父心中甚慰。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母亲为你烧香拜佛,祈求平安。妹已入香港大学读书,学的是医科,她说将来要去南洋找你,为你们的伤员治病。
为父年事渐高,田记商行的事务已逐步交予你二叔打理。为父只想看到一件事——你建的那个国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磊儿,你从小就有大志。为父记得你八岁时说过一句话:‘爹,我要做大事。’为父当时只当你童言无忌,如今看来,你是认真的。
做大事的人,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为。不要怕别人骂你,不要怕别人不理解你。等你的国家建起来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明白。
为父老了,帮不了你什么。唯有一句话送你——无论走多远,不要忘记你为什么出发。
父伯涛民国三十二年十月十五”
田磊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他走到营地后面的山脊上,一个人站了很久。
山脊上的风很大,吹得松林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雾。但他知道,在那片灰色的尽头,是大海,是婆罗洲的北海岸,是军占领的土地。
他要一寸一寸地把那些土地夺回来。
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那里应该是华人的家。
他回到营地,走进指挥部,摊开地图。
“下一个目标,”他对陈汉生说,“米里油田。”
陈汉生的眼睛亮了起来:“米里油田?那是军在婆罗洲最重要的石油基地。”
“所以我们要打疼他们。”田磊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不一定要占领油田,但要让本人知道,他们在米里的子不安稳。我们要在油田外围打游击,破坏输油管道,袭击巡逻队,炸毁储油设施。让他们的石油产量下降,让他们的战争机器少喝一口油。”
莫正明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地图上的标注。
“米里油田的防守比补给站强得多。那里有一个大队的军驻守,还有海军陆战队和防空部队。我们的兵力不够。”
“所以我们不打硬仗。我们打游击。”田磊说,“在雨林里,我们说了算。本人再多,进了雨林就是瞎子。我们在油田外围打,打了就跑。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寝食难安。”
陈汉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需要多少人?”
“两个连,两百人。加上突击排。”
“什么时候出发?”
“十二月初。雨季快结束了,路好走一些。”
1943年12月2,田磊亲自带领两百人的队伍,从高山营地出发,向米里油田方向进军。
这是田磊第一次亲自带队执行战斗任务。莫正明和陈汉生都反对,说他是总指挥,不应该以身犯险。但田磊坚持要去。
“我坐在营地里发号施令,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我要亲眼看看弟兄们是怎么打仗的,才知道怎么指挥。”
队伍在雨林中行进了五天。白天休息,晚上行军,避开军的巡逻路线。阿贡走在最前面,用他几十年的雨林经验,带着队伍穿过了最茂密的丛林、最险峻的山脊、最湍急的河流。
第六天傍晚,他们到达了米里油田外围的一处高地。
从高地上往下看,米里油田的灯火在暮色中闪烁,像一个微缩的城市。储油罐、炼油塔、输油管道、码头、兵营——一切都在田磊的望远镜里清晰可见。
“那里,”他指着油田最核心的位置,“是本人的心脏。我们要让他们心跳加速。”
十二月的米里,田磊带领自卫团在油田外围打了整整一个月的游击战。
他们袭击了输油管道七次,炸毁了五段管道,每次修复都需要好几天。他们伏击了军巡逻队四次,打死打伤军四十余人。他们在油田外围的道路上埋设了地雷和陷阱,炸毁了三辆运输卡车。他们甚至在一天夜里摸到了油田的边缘,用迫击炮轰击了储油罐区,虽然没有造成重大损失,但让军紧张了好几天。
军指挥官被搞得焦头烂额,多次派出部队进山清剿,但每次都被自卫团引入雨林深处,然后被伏击、被扰、被消耗。一个月下来,军在米里地区的伤亡超过了两百人,而自卫团的伤亡只有不到三十人。
1944年1月初,田磊带着队伍返回高山营地。
陈汉生到营地门口迎接他,第一句话是:“田少爷,你瘦了。”
田磊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瘦了至少十斤,脸上被蚊虫叮得满是包,衣服上全是泥巴和汗渍。但他的眼睛比出发前更亮了,那是看到了希望的人才有的光芒。
他走进指挥部,摊开地图,对莫正明和陈汉生说:“米里油田的军已经被我们打怕了。他们不敢再轻易进山,巡逻范围也缩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战术是对的。”
他指着地图上整个婆罗洲的轮廓。
“米里只是一个开始。明年——不,今年,我们要把战火烧到整个砂拉越、整个北婆罗洲、整个婆罗洲。让本人知道,这片土地不是他们的,永远不是。”
莫正明拄着拐杖,走到地图前。
“润之,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黄主席来电报了。他说,重庆方面有人提议,把婆罗洲华人自卫团纳入中国战区的序列,由史迪威将军统一指挥。”
田磊的眉头皱了起来。
“莫秘书,你怎么看?”
莫正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纳入中国战区序列,有利有弊。利是我们可以获得更多的官方支持和物资供应。弊是我们可能会失去独立性,被重庆方面控制。”
田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高山营地的傍晚宁静而美丽。炊烟从木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士兵们在训练场上做最后的体能训练,妇女们在溪边洗衣服,孩子们在营地边缘追逐打闹。
这幅画面,是他拼命保护的东西。他不能让任何人夺走。
“给黄主席回电,”田磊说,“感谢重庆方面的好意,但婆罗洲华人自卫团是一支独立武装,不隶属任何国家、任何政党、任何个人。我们愿意配合盟军的整体战略,但我们不接受任何人的指挥。”
莫正明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你确定?”
“我确定。”
田磊转过身,面对着地图,面对着那些红色的标记、蓝色的箭头、黑色的防线。
他的国家,要自己建。
不需要任何人施舍,不需要任何人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