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就这样过去了。田磊在婆罗洲的第一个年头,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拉贾的授权书在八月下旬正式下达。砂拉越王国政府与田记商行签署了一份《安全顾问服务协议》,协议规定田记商行向砂拉越王国提供不超过两百人的安全顾问团队,负责协助训练砂拉越游骑兵团和维持古晋地区的治安秩序。作为回报,砂拉越王国每年向田记商行支付一万两千英镑的服务费,并以政府采购名义向田记商行订购价值两万英镑的武器装备。
这份协议在纸面上无懈可击。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份协议,都会认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商业合同——一家保安公司向一个小王国提供安全服务,仅此而已。但在田磊和拉贾的默契中,这份协议的真实含义完全不同:那两百个“安全顾问”就是拉贾的私人卫队,那些“政府采购”的武器就是田磊的军火库存,那一万两千英镑的服务费就是拉贾在变相资助田磊的扩张。
协议签署的那天晚上,陈汉生在他的兵营里喝了半斤白酒,然后一个人跑到码头上坐了很久。田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对着大海发呆,眼角有泪痕。
“陈团长,”田磊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陈汉生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沙哑:“我在想那些死在台儿庄的弟兄。一百二十八个人,跟我从广西一路打到山东,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十个。他们要是知道我今天能在南洋当上什么狗屁安全顾问,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田磊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没有白死。没有台儿庄,就没有今天的你。没有今天的你,就没有婆罗洲的这支队伍。他们的血,流在了这片土地上。”
陈汉生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田少爷,你才二十出头,说话怎么像个老头子?”
田磊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陈汉生,他前世已经活了三十六年,看过太多,经历过太多的无奈和挣扎。他只能把这些东西藏在心底,用一副少年老成的面孔示人。
九月初,第三批二十名老兵抵达古晋。至此,田磊在婆罗洲的武装力量达到了六十人——全部是桂系退伍老兵,全部有实战经验,全部对他忠心耿耿。陈汉生把这六十人编成了一个加强连,下辖三个步兵排和一个火力排,火力排装备了两挺轻机枪和一具掷弹筒——都是从广西兵工厂搞来的“处理品”。
与此同时,拉贾以砂拉越王国的名义,从田记商行“采购”了两百支中正式、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和大量的弹药。这些武器名义上是要装备砂拉越游骑兵团的,但实际上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进入了游骑兵团的仓库,其余的全部被田磊存进了兵营的地下武器库里。
有了这批武器,陈汉生的底气足了很多。他开始在古晋周边的华侨子弟中招募新兵,承诺每人每月八块大洋的军饷,外加免费食宿和医疗。这个待遇在当地华侨中相当有吸引力,不到一个月就招到了四十多个年轻人。陈汉生把他们编入训练营,由老兵带新兵,进行基础军事训练。
田磊给这支正在成型的武装起了一个名字——婆罗洲华人自卫团。这个名字既朴实又合法——“自卫”意味着这是一支防御性质的武装,“华人”表明了它的族裔属性,“团”则暗示它是一支有组织的正规力量。拉贾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因为它听起来不像是一支能威胁到他的力量。英国人也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在英属马来亚和北婆罗洲,类似的华人自卫组织并不少见。
但田磊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1939年9月1,德国入侵波兰。两天后,英国和法国对德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全面爆发。
消息传到古晋的时候,田磊正在码头上监督新一批建材的卸货工作。阿福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少爷!少爷!欧洲打起来了!”
田磊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知道了。”他说,然后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继续指挥卸货。
阿福愣住了。他本以为少爷会像其他人一样震惊、兴奋或者担忧,但田磊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份天气预报。阿福不知道的是,田磊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德国入侵波兰这件事,在他的历史知识中是一个固定节点,没有任何悬念。真正让他关心的事情,是这件事对英国在远东政策的影响——英国对德宣战,意味着英国的大部分精力和资源将被吸引到欧洲战场,对远东殖民地的控制力将不可避免地下降。
这对田磊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回到住处,摊开地图,用红笔在几个位置做了标记。然后他坐下来,给黄旭初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分析了欧洲战争爆发对远东局势的影响,以及田家商号和桂系应该采取的应对策略。这封信的核心观点只有一个:英国无暇东顾,本南进的可能性大增,桂系必须加快在婆罗洲的布局,抢占战略先机。
信寄出后不到两周,黄旭初的回电就到了。电报只有一行字:“同意你的判断,继续推进。”
与此同时,田磊在香港的黄金期货交易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九月中旬,英国财政部的压力越来越大。战争机器的启动需要海量的资金,而金本位制度严重限制了英国的货币政策空间。伦敦金融圈的传言越来越多,所有人都知道英国放弃金本位只是时间问题,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时间。
田磊知道。
在他的记忆中,英国是在1939年9月21放弃金本位的。这一天,英国财政大臣约翰·西蒙在下议院宣布,英国将暂时中止金本位制度,允许英镑自由浮动。消息一出,金价在一天之内暴涨了百分之四十,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周内继续攀升,最终稳定在每盎司七十美元左右——比战前的三十五美元翻了一倍。
田磊的五百手黄金期货,正好踩在了这个节点上。
九月二十一凌晨,田磊在香港利昌金号的账户里,浮动盈利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八十万美元。他等了三天,等到金价稳定在六十八美元左右时,果断平仓了结。扣除手续费和利息,净利润是一百七十二万美元——折合三十五万四千英镑。
这笔钱,足够他在婆罗洲买下半个古晋。
陈文彬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在发抖:“田先生,您这笔交易做得太漂亮了!我在香港做了二十年黄金,没见过这么准的作!”
田磊淡淡地说:“运气好而已。”
他知道这不是运气,但这种事情没必要跟外人解释。
有了这笔钱,田磊的起步资金问题暂时解决了。自古以来,第一桶金都是最难的,以他来自未来的见识,这部分钱将疯狂地产生裂变,让他心中的国度拥有一笔不菲的资本。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买船。
他从香港的一家英国船务公司手里,买下了一艘闲置的货轮。“海丰号”,排水量一千两百吨,钢质船体,柴油动力,最高航速十二节,船龄只有五年,状态很好。这艘船比“顺发号”大了整整六倍,可以装载更多的货物和人员,航程也更远,足以往返于婆罗洲、新加坡、香港和上海之间。
买船的合同签好后,田磊又找到了林阿福,请他帮忙招募一批可靠的船员。林阿福介绍了十几个福建同乡,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海员,其中几个人甚至跑过远洋航线,去过欧洲和美洲。
田磊希望通过这艘船能够更多地从国内运输华人过来,为即将到来的本人入侵积蓄抵抗的力量。
1940年,在历史的洪流中轰然而至。
这一年的欧洲,德国发动了法国战役,用六周时间打垮了号称拥有欧洲最强陆军的法国。英国远征军从敦刻尔克狼狈撤退,丢弃了几乎所有的重装备。意大利对英法宣战,德国开始对英国本土进行大规模空袭——不列颠战役打响。
这一年的亚洲,本趁着欧洲列强无暇东顾的机会,加快了对东南亚的渗透。本外相松冈洋右提出了“大东亚共荣圈”的概念,将东南亚和南太平洋地区划入了本的势力范围。法属印度支那在本的压力下被迫同意军进驻北部,泰国成为本的军事盟友。
这一年的婆罗洲,田磊的布局正在加速推进。
到1940年中期,婆罗洲华人自卫团的总人数已经达到了三百二十人,其中包括一百二十名桂系退伍老兵和两百名本地招募的华侨子弟。陈汉生把这支部队编成了一个营,下辖三个步兵连和一个火力连,每个连都有完整的指挥体系和后勤保障。训练水平也在不断提高,老兵带新兵,实战经验丰富的军官负责战术教学,整个部队的面貌焕然一新。
田磊从美国采购了一批新的装备——一百支汤姆森冲锋枪、五十支柯尔特、二十挺勃朗宁自动,以及大量的弹药和通讯器材。这些装备被小心翼翼地存放在武器库里,只有少数核心部队才能接触到。对外,田磊宣称这些武器是“商行护卫队的常规装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护卫队的范畴。
基地的建设也在按计划推进。码头已经完工,可以同时停靠两艘千吨级的货轮。仓库扩建到了两千平方米,堆满了粮食、药品、建材和军火。简易机场的跑道铺设完毕,虽然还不能起降大型飞机,但小型运输机和侦察机已经可以安全降落。兵营可以容纳五百人,食堂、医疗所、训练场、弹药库一应俱全。
最让田磊感到骄傲的,是那座建在兵营地下室的通讯中心。莫正明从香港搞来了一台大功率电台,可以跟国内、香港、新加坡甚至美国进行远程通讯。电台的作员是陈汉生手下的一个老兵,姓王,在桂系部队里当过通讯兵,技术过硬,为人可靠。有了这台电台,田磊可以随时跟黄旭初、田伯涛以及他在各地的代理人保持联系,信息的传递速度和安全性大大提高。
八月,拉贾的健康状况开始恶化。
这位六十六岁的老拉贾,在多年的劳之后,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医生诊断他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和高血压,建议他去英国休养。但拉贾拒绝了,他说他要留在砂拉越,死也要死在这片土地上。
田磊去方形堡探望拉贾的时候,发现这位老人比几个月前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锐利。
“年轻人,”拉贾靠在病床上,声音虚弱但清晰,“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我死之后,安东尼会继位。他不是个有本事的人,但他是我唯一的血亲。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无论发生什么事,保护砂拉越的人民。他们是我统治的基础,没有他们,砂拉越就完了。”
田磊握住拉贾的手,郑重地说——好好养病,多活几年。砂拉越还需要您。”
拉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年轻人,我活不了太久了。但我死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本人很快就会来。我在新加坡的情报来源告诉我,本海军已经在台湾和澎湖集结了大量的舰船和部队,目标就是南洋。你做好准备了吗?”
田磊心中一震。他原本以为本人要到1941年底才会南进,但现在才1940年8月,本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这说明他前世的那些历史知识只是一个粗略的时间框架,真正的历史走向可能比他知道的要复杂得多,也快得多。
“我准备好了。”他说。
拉贾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田磊从方形堡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他站在方形堡的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时间不多了。
1940年9月,本与德国、意大利签署《三国同盟条约》,轴心国正式形成。这个条约的第五条明确规定,三国承认“本在建立大东亚新秩序中的领导地位”,实际上给了本在南洋扩张的绿灯。
1940年10月,本军队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北部,切断了中越之间的主要交通线。滇缅公路成为中国唯一剩下的国际援助通道。
1940年11月,美国开始对本实施钢铁和石油禁运,试图遏制本的扩张势头。但这一举措反而加速了本的战争决策——与其被慢慢勒死,不如冒险一搏,南下夺取南洋的石油和橡胶资源。
田磊密切关注着每一条来自外界的消息。他订阅了《》、《泰晤士报》和新加坡的《海峡时报》,每天花两个小时阅读和分析这些报纸上的新闻。他还通过刘振邦的关系,在古晋的本商社里安了一个眼线——一个会说语的福建华侨,在本人的贸易公司里当翻译,可以接触到一些本人的内部信息。
通过这些渠道,田磊拼凑出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画面:本人正在为南进做最后的准备,目标很可能是荷属东印度的油田。而婆罗洲作为荷属东印度的一部分,必然会成为本人的首要目标之一。
他必须在本人到来之前,做好三件事。
第一,扩大自卫团的规模。他计划在1941年中期之前,将自卫团的总人数扩充到六百人,编成一个完整的营级战斗群,配备足够的火力和后勤保障。为此,他需要从国内招募更多的退伍军人,同时在当地继续招募华侨子弟。
第二,储备足够的物资。本人一旦占领婆罗洲,必然会实施物资管制,粮食、药品、燃料等战略物资将变得极为稀缺。他必须在本人到来之前,囤积足够自卫团和基地人员使用至少一年的物资。
第三,建立情报网络。他需要在军可能登陆的地点设立观察哨,随时掌握军动向。同时,他需要在古晋、诗巫、米里等主要城镇建立秘密联络点,确保在军占领期间,各个据点之间能够保持联系。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需要大量的资金、人力和时间。而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1941年新年,田磊在古晋的基地里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莫正明、陈汉生、刘振邦,以及自卫团各个连队的指挥官。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婆罗洲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
田磊站在地图前,面对着这些跟着他从无到有打拼出来的兄弟,沉声说道:“各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本将在今年年底之前进攻南洋。这是我在美国得到的情报,来源绝对可靠。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们情报的具体来源,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对这个情报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表情各异——有震惊、有怀疑、有担忧,但没有恐惧。
“本人打过来之后,英国人和荷兰人大概率会逃跑。”田磊继续说,“到时候,婆罗洲会成为权力的真空地带。谁来填补这个真空?本人会来,但除了本人,还有我们。婆罗洲华人自卫团,将是这片土地上唯一有组织、有武装、有战斗力的华人力量。”
他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我们的目标不是跟本人硬碰硬。我们打不过本人,这一点大家心里都要有数。本人的兵力和火力是我们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正面作战无异于自。我们的策略是——保存实力,等待时机。本人来的时候,我们以游击的方式与本人进行周旋,等到战争局势逆转,盟军反攻的时候,我们再配合盟军收复婆罗洲。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占住大义的名分,让全世界都知道——婆罗洲的华人,是反法西斯阵营的一员。”
会议结束后,各项工作全面铺开。
陈汉生负责扩军和训练。他在古晋、诗巫、美里三个城市设立了招募站,以“婆罗洲华人自卫团”的名义公开招募华侨子弟入伍。招募条件很简单——十八到三十五岁,男性,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能吃苦耐劳。军饷每月十块大洋,包吃包住,退役后分配土地。这个条件在当地华侨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报名的年轻人络绎不绝。到1941年中期,自卫团的总人数果然达到了六百人的目标,其中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学习能力强,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后,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战斗技能。
莫正明负责情报和后勤。他在古晋设立了一个秘密的情报站,专门收集本人的动向。他还在砂拉越和北婆罗洲的主要港口设立了观察哨,雇佣当地渔民和码头工人充当眼线,一旦发现本舰船靠近,立即通过电台向基地报告。后勤方面,他组织了一个专门的物资采购小组,从新加坡、香港甚至澳大利亚采购粮食、药品、燃料和其他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基地的仓库里囤积起来。到1941年秋天,基地的仓库里已经储存了足够六百人使用十八个月的粮食和药品,以及足够打一场小型战争的弹药和燃料。
田磊负责外交和谈判。他跟拉贾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确保拉贾在去世前将所有必要的授权和文件都签署完毕。他还在古晋的英国侨民中发展了几个同情者——包括斯特林督察在内——通过他们了解英国人的动向,并在必要时通过他们向英国人传递信息。
1941年10月,拉贾病逝。
查尔斯·维纳·布鲁克,砂拉越的第三代白人拉贾,统治这片土地三十三年,享年六十七岁。他的死讯传开后,古晋全城降半旗致哀,数千名华人、马来人和达雅克人自发地聚集在方形堡前,为这位老人送行。
田磊参加了拉贾的葬礼。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站在华人商界代表的队列里,看着拉贾的灵柩被缓缓抬进方形堡的家族墓园。安东尼·布鲁克穿着一身黑色的军礼服,站在墓旁边,脸上的表情僵硬而冷漠,看不出太多悲伤。
葬礼结束后,安东尼·布鲁克正式继位,成为砂拉越的第四代拉贾。他在就职演说中承诺,将继续执行他叔叔的政策,维护砂拉越的独立和繁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承诺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田磊站在墓园的围墙外,远远地看着方形堡上空缓缓升起的新拉贾旗。旗杆顶端,那面蓝白红三色的砂拉越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最后的盾牌,面对着北方的黑暗。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莫正明说:“通知所有人,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莫正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知道,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1941年11月,美国国务卿赫尔向本递交了《赫尔备忘录》,要求本从中国和法属印度支那撤军,放弃三国同盟条约。本将这份备忘录视为最后通牒,拒绝接受。
1941年12月1,本御前会议决定对美、英、荷开战。
1941年12月7,本海军联合舰队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
消息传到古晋的时候,田磊正在基地的通讯中心里。电台里突然传来新加坡的紧急广播,播音员的声音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珍珠港遭到本空袭!珍珠港遭到本空袭!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田磊走到窗前。
窗外,南海的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道路伸向远方。那片平静的海面之下,本的舰队正在南下,满载着士兵、坦克和飞机,朝着婆罗洲扑来。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间,终于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汉生的号码。
“陈团长,”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陈汉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田磊挂断电话,从抽屉里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那是他让人特制的——蓝底,中央是一朵金色的婆罗洲特有的莱佛士花,花朵上方是五颗黄色的五角星,呈弧形排列。
婆罗洲华人的旗帜。
他把旗帜展开,挂在通讯中心的墙上,然后后退两步,静静地看着它。
两年前,他带着一个疯狂的计划来到这片土地,没有人相信他能成功。两年后,他拥有了九百人的武装、五百英亩的基地、三十五万英镑的资金,以及一个在风暴中生存下来的完整方案。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从今天开始。
窗外,东方的天际出现了第一缕曙光。
新的一天,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