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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婆罗洲建国》 · 浑浑噩噩的小玩家

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4

田磊一夜没睡。

不是紧张,虽然任何一个普通人得知第二天要见美国总统都会紧张。他是兴奋,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让人浑身发烫的兴奋。

他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把明天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罗斯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读过无数关于罗斯福的传记和回忆录,知道这个人精明、圆滑、富有魅力,但也多疑、善变、深不可测。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太软了会被当成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太硬了会触怒他的自尊心。

要像一把刀——锋利,但不张扬。

凌晨三点,他终于坐了下来,用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婆罗洲、石油、游击战、战后秩序、华人。这是他要在罗斯福面前打出的牌,每一张都要打在点子上。

清晨六点,他洗了个澡,刮了胡子,穿上那套在纽约新做的深蓝色西装。领带选了银灰色,不张扬但很精神。怀表照例放在马甲口袋里,金色的表链垂在外面——那是父亲送他的礼物,也是他给自己的提醒:你来自哪里,你为谁而战。

七点半,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来接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国务院官员,名叫戴维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但眼神里藏着一丝好奇。

“田先生,总统今天上午的程很紧,您只有十五分钟。”

“够了。”田磊说。

林肯轿车驶过宾夕法尼亚大道,穿过白宫的围墙,停在行政办公楼的门口。戴维斯领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历届总统的肖像画,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他们在一扇白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戴维斯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请进。”

门开了。

白宫椭圆办公室。

田磊走进去的瞬间,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排练、所有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话,都像退的海水一样退了下去,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身后是那扇著名的落地窗,窗外是白宫的南草坪。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脸色比田磊想象的要好,不像一个身患小儿麻痹症、被战争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病人,而像一个老练的船长,在风暴中依然稳稳地握着舵。

“田先生,”罗斯福伸出手来,微笑很自然,像是见了多年的老朋友,“请坐。”

田磊握了握他的手,在总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软,但他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

“总统先生,感谢您抽出时间见我。”

罗斯福从桌上拿起一封信,正是田磊三个月前寄给柯里的那封。

“你的情报很准。”罗斯福把信放在手里,像把玩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儿,“中途岛战役开始之前,我们的情报部门也预测到了本人的目标,但没有你这么精确。你是怎么知道的?”

来了。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田磊早有准备。

“总统先生,我的情报来自两个渠道。第一,我在婆罗洲的本商社里安了一个翻译,他能接触到本人的商业和军事往来信息。第二,我有一个英国人,他曾经在新加坡的英国情报部门工作过,能接触到盟军的情报共享网络。两个渠道的信息交叉验证,得出了中途岛这个结论。”

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那个福建翻译确实存在,斯特林也确实有情报工作的背景,但真正让田磊“知道”中途岛的是他前世的记忆。他不能说这个,所以他只说能说的部分。

罗斯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是个老练的政治家,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柯里说你组织了一支华人游击队,在婆罗洲跟本人打仗。有多少人?”

“九百人。其中六百人是武装人员,三百人是后勤和家属。”

“装备怎么样?”

“中正式、捷克式轻机枪、汤姆森冲锋枪,还有从美国采购的一些装备。弹药充足,但重武器不足。我们没有火炮,没有装甲车,没有飞机。”

罗斯福的眉毛微微扬起:“你的装备大部分是从美国买的?”

“是的,通过合法渠道。在战争爆发之前,我以田记商行的名义在美国采购了一批民用,用于矿场护卫。战争爆发后,这批被用在了游击战中。”

罗斯福没有追究这个问题。在战争时期,这种事情太多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希望美国政府为你做什么?”

田磊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他准备了一个月的话。

“总统先生,我不需要美国政府给我钱、给我枪、给我弹药。这些东西我有办法自己搞到。我需要的是两样东西——承认和地位。”

“承认什么?”

“承认婆罗洲华人自卫团是盟军的盟友,而不是一支孤立的游击队。我希望美国政府能跟我建立一个正式的情报和军事联络渠道,让我的队伍能够配合盟军的整体战略。”

“地位呢?”

“战后,我希望美国政府能够支持婆罗洲华人建立一个独立或高度自治的政权。这个政权将亲美、、实行自由市场经济,成为美国在东南亚的一个战略支点。”

罗斯福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田先生,你知道英国人和荷兰人会怎么想吗?”

“英国人和荷兰人正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他们没有精力管婆罗洲。等战争结束,他们的国力会被严重削弱,更没有能力维持战前的殖民体系。总统先生,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后的世界不会是战前那个世界。殖民地的人民不会再接受被统治的命运。”

罗斯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是说,你认为战后的去殖民化浪会席卷东南亚?”

“不是我认为,是历史必然。英国、荷兰、法国在亚洲的殖民统治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但本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把他们全部赶走了。殖民者的神话已经破灭了。当地人看到了殖民者的虚弱,看到了自己抵抗的力量。他们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罗斯福沉默了很长时间。

椭圆形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田先生,”罗斯福终于开口,“你的话很有意思。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美国政府不能公开支持在一个盟友的领土上建立一个独立政权。这在外交上是不可接受的。”

田磊点了点头。这个回答他预料到了。

“我理解,总统先生。我不要求公开支持。我要求的是——当战后秩序重建的时候,美国能够承认既成事实。如果婆罗洲的华人能够自己建立一个稳定、民主、亲美的政权,我希望美国不要站在荷兰人和英国人那边。”

罗斯福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好奇。

“你很有耐心。”

“在婆罗洲的雨林里,我学会了耐心,总统先生。耐心和一样重要。”

罗斯福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不像一个理万机的战时总统,倒像一个在酒吧里遇到了有趣对手的老酒客。

“好吧,田先生。我会让柯里跟你保持联系。你需要什么具体的东西,可以跟他谈。至于你说的战后地位问题,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但我会记住你说的话。”

田磊站起身来,再次握了握罗斯福的手。

“谢谢您,总统先生。”

“等等。”罗斯福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的电话。他对太平洋战场的情报很感兴趣。你如果有关于本海军的情报,可以直接联系他。”

田磊接过名片,心里涌起一股狂喜,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欧内斯特·金。美国海军作战部长,太平洋战场最重要的军事决策者之一。有了这张名片,他就不再只是一个白宫幕僚的线人,而是可以直接跟美国海军最高层对话的人。

从白宫出来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直射下来,华盛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田磊站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十五分钟。

他用了十五分钟,敲开了白宫的大门。

接下来,他要用这扇门撬开整个华盛顿。

1942年6月中旬,田磊从华盛顿飞往旧金山,然后又飞往洛杉矶。

他没有急着去找欧内斯特·金。他知道,刚刚打赢中途岛海战的金正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去找他只会被当成又一个想蹭热度的投机分子。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带着一份合适的“礼物”出现。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军工。

他在洛杉矶见到了一个叫霍华德·休斯的人。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记忆中如雷贯耳。休斯是航空大亨、电影制片人、花花公子,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古怪的亿万富翁之一。他当时正在全力推进他的“云杉鹅”——一架巨大的木制水上飞机,用于跨大西洋运输。这个后来被证明是一个昂贵的失败,但此刻的休斯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手里有大把的军工合同。

田磊是通过巴鲁克的关系找到休斯的。巴鲁克在电话里说:“霍华德这个人很难搞,但他是个天才。如果你能说服他,他能帮你赚很多钱。”

休斯在洛杉矶的办公室里接见了田磊。办公室很大,墙上挂满了飞机设计图纸和电影海报,角落里堆着一摞摞的航空杂志。休斯本人比田磊想象的要年轻,三十七岁,瘦高个,眼神里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锐利。

“你就是那个在婆罗洲打游击的中国人?”休斯开门见山。

“是的,休斯先生。”

“巴鲁克说你很聪明。聪明人我见得多了。你能给我什么?”

田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休斯。

“这是我对未来三年美国航空工业的预测。哪些公司会拿到最多的军工合同,哪些机型会成为主流,哪些技术会改变战争的形态。您可以看看。”

休斯接过文件,快速地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来,眼神变了。

“这些数据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分析的。休斯先生,航空工业正在经历一场革命。螺旋桨飞机即将被喷气式飞机取代。谁能先掌握喷气技术,谁就能主导战后的航空市场。”

休斯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你想我的公司?”

“不是,是。我可以帮您联系华尔街的资金,帮您争取更多的政府合同。作为回报,您帮我生产一批专门用于丛林作战的轻型飞机。”

休斯的眉毛微微扬起:“丛林作战的飞机?”

“对。要轻,要快,要能在短距离内起降,要能装机枪和炸弹。婆罗洲的雨林里没有机场,我们只能在河面上或者草地上起降。我需要一种能适应这种条件的飞机。”

休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我有个型号,叫‘休斯H-4’。还在设计阶段,但已经考虑了短距起降的能力。我可以让工程师给你设计一个专门的型号。”

“多少钱?”

“二十万美元。先付一半,一年后交货。”

田磊没有讨价还价。他知道,二十万美元买到的不仅是一批飞机,更是休斯的友谊和他在军工领域的人脉。

“成交。”

离开休斯的办公室后,田磊在洛杉矶又待了三天。他见了洛克希德、道格拉斯、北美航空的代表,谈了几笔和采购协议。他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一个来自纽约的者,对航空工业很感兴趣。

但在见洛克希德的代表时,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我听说你们在研发一种新的战斗机,叫P-38。”田磊说。

洛克希德的代表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机密信息,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P-38是双发、双尾撑的战斗机,速度和火力都很强,但目前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在高空俯冲时,尾翼会发生震颤,导致飞机失控。”

代表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增加尾翼的刚度,或者在水平尾翼和垂直尾翼之间增加一个连接结构。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工程师,试试这个方案。”

代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田磊已经站起身来,走出了会议室。

他不需要那笔了。他需要的是让洛克希德的人知道,这个中国人不仅有钱,还有技术。这种“技术先知”的形象,比任何支票都有说服力。

1942年7月,田磊回到了纽约。

他的华尔街道账户在这两个月里又涨了百分之三十,总资产接近两百万美元。巴鲁克开始认真对待他,洛克菲勒开始主动约他吃饭,摩的秘书开始定期向他汇报市场动态。

但田磊知道,真正的财富不在股市里,而在那些他即将介入的产业中。

他决定石油。

这不是一个随意的决定。婆罗洲有丰富的石油资源,战后如果他能控制那些油田,就需要有美国的石油公司作为伙伴。他需要提前建立这种关系。

他找到了洛克菲勒。

“我想石油。”田磊开门见山。

小约翰·洛克菲勒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个比他小四十多岁的中国人。

“石业需要大量的资金和长期的经验。你两者都没有。”

“我有情报。”田磊说,“我知道哪里有石油,哪里没有。我知道战后哪些油田会被开发,哪些会被废弃。这些情报的价值,比任何经验和资金都大。”

洛克菲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举个例子。”

田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那是婆罗洲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这里,文莱湾的海底,有大量的石油。目前壳牌公司在岸上开采,但他们不知道海里的储量比岸上大十倍。战后,如果美国公司能拿到这里的开采权,利润将是天文数字。”

洛克菲勒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

“你想让标准石油跟你?”

“不是,是合资。我出地盘和开采权,标准石油出技术和资金。利润五五分。”

洛克菲勒笑了。

“年轻人,五五分太多了。标准石油从来没有给过别人这么好的条件。”

“标准石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的伙伴,洛克菲勒先生。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是在告诉你,战后婆罗洲的石油将改变整个东南亚的经济格局。你想不想成为这个格局的一部分?”

洛克菲勒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我会让我的团队研究一下。等战争结束,我们再谈。”

田磊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就够了。洛克菲勒说“研究一下”,意味着他已经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1942年8月,田磊终于拨通了欧内斯特·金的名片上的电话。

海军作战部长的办公室在华盛顿,但金本人当时正在旧金山视察太平洋舰队的战备情况。田磊飞到了旧金山,在一个海军基地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将军。

欧内斯特·金六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的线条硬得像花岗岩。他说话时声音低沉,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一道命令。

“你就是那个预测了中途岛的中国人?”

“是的,将军。”

金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友好——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评估。

“罗斯福跟我说了你的事。他说你很有用。我觉得他可能高估了你。”

田磊没有生气。他知道金就是这样的人——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包括总统。

“将军,我能不能高估,取决于我能不能帮上忙。”

“你能帮我什么?”

“我能告诉您本人的下一步行动。”

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说。”

“本人在中途岛损失了四艘航母,元气大伤。他们短期内不会再发动大规模海战,但会加强在所罗门群岛的防御。我预测,未来几个月,美双方将在瓜达尔卡纳尔岛展开一场持久的地面战。这场战役将比中途岛更加惨烈,持续时间更长。”

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连瓜达尔卡纳尔岛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我知道本人在那里建了一个机场,一旦建成,就能威胁到美国到澳大利亚的补给线。所以我建议,美军应该尽快在那里登陆,抢占机场。”

金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是1942年8月。事实上,美军已经在8月7登陆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已经打响了。但金没有告诉田磊这个信息。他需要判断,田磊的情报是真的来源于他所谓的“渠道”,还是从公开信息中拼凑出来的。

“你的情报很准确。”金终于说,“但有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你的情报不是本人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田磊微微一笑。

“将军,如果我是本人的间谍,我会预测本人在中途岛获胜,而不是惨败。我会告诉您本人要打中途岛,但不会告诉您确切的时间和目标。我会让您在高估我的同时也怀疑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信任我又警惕我。”

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极少流露的表情。

“你很会说话。”

“将军,在婆罗洲的雨林里,我学会了打仗。在华尔街,我学会了说话。在华盛顿,我学会了不说话。今天跟您见面,我选择说话,因为我相信您是一个愿意听真话的人。”

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告诉我,你对整个太平洋战场的判断。”

田磊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珍珠港划到中途岛,从所罗门群岛划到菲律宾,从硫磺岛划到冲绳。

“将军,战争的走向是这样的——1942年,我们在所罗门群岛消耗本人的海空力量。1943年,我们从中太平洋和西南太平洋两路推进,收复吉尔伯特群岛、马绍尔群岛和新几内亚。1944年,我们攻占马里亚纳群岛,用B-29轰炸本本土。1945年,我们攻占硫磺岛和冲绳,然后——本投降。”

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本会投降?他们可能会战斗到底。”

“他们不会。为什么?因为世界上所有的国家有能力让他们战斗不了。

“田先生,你很危险。”

“将军,危险的人才有用。安全的人到处都是。”

金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田磊。

“我会安排你见一个人。他叫威廉·多诺万,是战略情报局的局长。他对你的情报网络很感兴趣。”

田磊的心跳加速了。

战略情报局——OSS,中央情报局的前身。美国在二战期间的情报机构。如果能跟OSS建立关系,他的情报网络就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整个盟军情报系统的一部分。

“谢谢您,将军。”

金转过身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微笑——如果那可以叫微笑的话。

“田先生,不要谢我。我只是在利用你。就像你也在利用我一样。”

田磊也笑了。

“将军,这就是。”

1942年8月下旬,田磊在华盛顿见到了威廉·多诺万。

多诺万是个矮个子,六十岁出头,圆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中学老师。但田磊知道,这个人是美国情报界的教父,冷酷、果断、不择手段。

“金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多诺万的声音很柔和,但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说你很特别。”

“将军过奖了。”

“不是过奖。金这个人从来不夸人。他说你特别,你就是特别。”

多诺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想跟你建立一个正式的情报关系。你的情报网络继续在婆罗洲运行,把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本人的信息通过加密电台传给我们。作为回报,我们给你提供训练、装备和资金支持。另外,OSS可以帮你跟东南亚战区盟军司令部建立联系,让你的游击队配合盟军的整体战略。”

田磊看着那份文件,没有马上回答。

“多诺万将军,我有一个条件。”

“说。”

“OSS可以指导我们的行动,但不能指挥。婆罗洲华人自卫团是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不受任何外国指挥。我只接受协调,不接受命令。”

多诺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中国人。”

“不会是最后一个,将军。”

多诺万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答应你。OSS不指挥你的队伍,只协调。但在情报方面,我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跟我们分享。你知道的东西,比我们的很多情报官都多。我需要你的脑子。”

田磊点了点头。

“成交。”

从多诺万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华盛顿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国会山的圆顶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田磊站在街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做到了。

他跟白宫建立了联系,跟华尔街建立了,跟海军作战部和战略情报局建立了正式的情报关系。他已经从一个在雨林里躲藏的游击队长,变成了一个在美国最高权力圈子里有了一席之地的政治人物。

但田磊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知道未来”这个基础上的。一旦他的预测出现偏差,或者战争进程跟他前世的记忆不一样,他的信用就会破产,他所有的关系网都会土崩瓦解。

他必须确保自己永远正确。

或者说,他必须确保历史的惯性足够大,大到他的知识不会过时。

1942年9月,田磊在纽约华尔道夫酒店召开了他在美国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

到场的记者不多——十几个人,大部分是从巴鲁克和洛克菲勒那里得到消息的财经记者。田磊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站在酒店的小宴会厅里,面对着十几台相机和录音设备,平静地说出了他的“预测”。

“未来十二个月,道琼斯指数将上涨百分之五十。军工股、石油股和航运股将跑赢大盘。最好的时机是现在,不是明天,不是下个月,而是现在。”

记者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人,站在曼哈顿的酒店里,对着华尔街的精英们喊“买买买”,这听起来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

但田磊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需要的是在舆论场上留下一个印记——当他的预测再次成真时,所有人都会想起,是那个中国人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说过了。

记者会结束后,他回到酒店房间,关上门,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来美国后的所有事情。黄金期货、、白宫会面、洛克菲勒的石油、休斯的飞机订单、OSS的情报协议——每一件都像一块砖,正在垒起一座越来越高的建筑。

但这座建筑的地基,在婆罗洲。

田磊想法联系上了莫正明,让他告知婆罗洲的情况

莫正明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平稳:“陈团长带了三个连在卡普阿斯山脉里转了一个月,打了七次伏击,打死打伤军一百多人。我们这边损失了九个人,伤了二十一个。本人在古晋急得跳脚,山本健一已经被了,新来的指挥官叫田中,据说是个更狠的角色。”

“斯特林呢?”

“斯特林的情报网还在运转。本人在古晋搞了两次大搜捕,抓了我们三个情报员。斯特林自己差点被抓,现在躲在华人区的一个地下室里。”

“让他小心。告诉他,我在美国这边已经搭上了OSS的线。不久的将来,盟军会向婆罗洲空投物资和顾问。让他坚持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润之,”莫正明的声音压低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田磊望向窗外。曼哈顿的夜景璀璨夺目,帝国大厦的灯光像一把利剑刺入夜空。

“快了。等我拿到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我就回来。”

他挂断电话,从行李箱里取出那面蓝底金花的旗帜,轻轻地展开,挂在墙上。

婆罗洲。

他在世界的另一端,为那片土地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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