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问仙

山脚下的烧烤摊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快黑了。

李尘封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准备休息一晚。

无面猴从树上摘了几个野果子，递给他。李尘封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

“这什么玩意儿？”

“野果啊。”无面猴说，“我平时就吃这个。”

李尘封看着手里那酸掉牙的果子，忽然有点怀念他娘的排骨汤。

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烤肉的香味。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香味从山那边飘过来，还夹杂着人声。

李尘封皱了皱眉，循着香味走过去。

翻过一个小山坡，他看见一个奇特的场景——

一个烧烤摊。

对，烧烤摊。

就摆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两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一个炭火烤架，旁边还支着个棚子，棚子里挂着几盏灯。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围裙，正在烤串。旁边坐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正撸着串喝啤酒，聊得热火朝天。

李尘封愣在原地。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烧烤摊？

无面猴也傻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人一猴正在发呆，摊主抬头看见了他们，热情地招手：

“哎！那边的小伙子！过来坐！羊肉串刚烤好！”

李尘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摊主给他搬了把椅子，又端了一盘羊肉串过来：“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秘制调料，保你吃一次想第二次！”

李尘封看着那盘羊肉串，没动。

摊主笑了：“怎么？怕不净？放心，这肉是早上刚的羊，新鲜得很！调料都是我自己配的，卫生没问题！”

李尘封沉默了三秒，问了一句话：

“大叔，您怎么在这儿摆摊？”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问题，每个客人来都问。”他一边翻烤串一边说，“我跟你说，我在这摆摊二十年了。这地方，看着荒，其实是个必经之路。每年都有登山的人经过，饿了总要吃东西。我就想着，给他们提供个方便。”

李尘封看了看四周：“这地方……登山的人多吗？”

摊主点点头：“多啊！一年四季都有。有的是来爬山的，有的是来找昆仑山的，有的是来修行的。反正各种各样的，我都见过。”

李尘封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还真香。

他一边吃一边问：“大叔，您知道昆仑山在哪儿吗？”

摊主看着他，笑了笑。

“小伙子，你也来找昆仑山？”

李尘封点点头。

摊主放下手里的烤串，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我在这二十年，问这个问题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掏出一烟，点上，“你知道吗，他们最后都找到了。”

李尘封愣了一下。

“找到了？”

摊主点点头：“找到了。但找到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人走三天就找到了，有的人走三个月，有的人走三年。有的人找到了，又回来了，说那不是真的。有的人找到了，再也没回来。”

他看着李尘封，吐出一口烟。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尘封摇摇头。

摊主笑了。

“因为昆仑山，不是一个地方。”

李尘封愣住了。

摊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慢慢找。找到了，记得回来吃串，我请你。”

他转身回到烤架前，继续烤串。

李尘封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羊肉串，想了很久。

无面猴凑过来，小声问：“他说的什么意思？昆仑山不是地方？”

李尘封摇摇头：“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摊主，不简单。

那天晚上，李尘封在烧烤摊坐了很久。

他吃了二十串羊肉，十串牛肉，五串鸡翅，两玉米，还有一瓶啤酒。结账的时候，摊主只收了五十块钱。

“便宜，”摊主说，“有缘人，打折。”

李尘封把钱递给他，问了一句：“大叔，您叫什么名字？”

摊主笑了笑：“我叫老王。你呢？”

“李小尘。”

老王点点头，挥挥手：“去吧，早点找到，早点回来。”

李尘封背起书包，往山里走去。

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那烧烤摊还在，灯火通明。

无面猴蹲在他肩膀上，忽然说了一句：“那个人……是仙人。”

李尘封脚步一顿。

“什么？”

无面猴说：“他身上有仙气。我看不出来是什么境界，但肯定是仙人。”

李尘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老王说的那句话。

“昆仑山，不是一个地方。”

也许，老王说的对。

又走了三天。

李尘封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到处都是山，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石头。要不是有无面猴带路，他早迷路了。

这天下午，他们终于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座巨大的石门。

那石门就立在山谷里，高有十几丈，宽有七八丈，通体青黑色，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纹路。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淡淡的金光。

无面猴激动得跳起来：“到了到了！这就是昆仑山门！”

李尘封走过去，站在门前。

门很旧，很古老，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无面猴说：“要有信物才能开门。把玉佩放上去。”

李尘封从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犹豫了一下，把清风那块按在门上。

门上的纹路忽然亮起来。

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最后——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些宫殿的轮廓。

李尘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刚走两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站住。”

李尘封停下脚步。

一个人从门后走出来。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剑，一脸冷漠。

清风。

李尘封看着他，愣了一下。

清风也在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

“是你？”

李尘封点点头。

清风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三年不见，长高了，也壮了。”他点点头，“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李尘封嘴角抽了抽：“谢谢啊。”

清风摆摆手：“别客气。既然来了，就跟我走吧。掌教等你好几天了。”

他转身往山上走。

李尘封跟上去。

走了一会儿，清风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那只猴子，是你带来的？”

李尘封愣了一下，回头看无面猴。

无面猴正缩在他身后，一脸紧张。

清风看着它，笑了笑。

“别怕，昆仑山收妖怪弟子。既然来了，就一起吧。”

无面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清风带着他们，穿过石阶，穿过回廊，穿过一座座宫殿，最后来到一个院子前。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道袍，拿着破拂尘，正在喝茶。

老道士。

李尘封走过去，抱拳行礼：“晚辈李尘封，见过前辈。”

老道士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来了？坐。”

李尘封在他对面坐下。

老道士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喝吧，昆仑山的灵茶，喝了对身体好。”

李尘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入口甘甜，一股热流从喉咙滑下，流遍全身。

老道士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真的要入昆仑？”

李尘封点点头。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说：

“入昆仑，要过三关。”

李尘封愣了一下：“三关？”

老道士点点头：“第一关，心性关。第二关，资质关。第三关——”

他顿了顿，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李尘封愣住了。

老道士划开手机，点开一个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第三关，扫码支付。入门费，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支持微信、支付宝、云闪付。”

李尘封：“？？？”

清风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点头：“对，这是去年新加的规矩。与时俱进嘛。”

无面猴也傻了：“啥？入门还要交钱？”

老道士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修仙不要钱啊？盖房子不要钱啊？买材料不要钱啊？弟子们吃饭不要钱啊？我们昆仑山又不是慈善机构，该收的还是要收的。”

李尘封沉默了三秒。

他看着那个二维码，看着老道士一脸正经的表情，看着清风在旁边努力憋笑——

他终于没忍住。

“，你们他妈逗我呢？”

老道士和清风对视一眼，然后“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清风笑得直拍大腿，“掌教你赢了！你赢了！你看他那表情！哈哈哈哈！”

老道士也笑得直不起腰：“我就说嘛！这招肯定有用！你看他脸都绿了！”

李尘封站在那里，看着这一老一少笑得满地打滚，额头青筋直跳。

无面猴小声问：“他们……在笑什么？”

李尘封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告诉自己，修仙之路，什么奇葩都会遇见，要保持冷静。

但保持个屁啊！

“你们两个，”他指着老道士和清风，咬牙切齿，“够了没有？”

老道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他收起手机，“入门费是假的，三关也是假的。你能走到这里，就说明你有资格。”

李尘封愣住了。

“那……刚才那些？”

清风笑着说：“考验啊。掌教说，要看看你有没有幽默感。修仙这条路太苦了，没点幽默感，走不下去。”

李尘封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也笑了。

“行，你们赢了。”

老道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来到昆仑山。从今天起，你就是昆仑弟子了。”

李尘封抱拳行礼：“多谢掌教。”

老道士摆摆手：“别叫掌教，叫师父。”

李尘封愣了一下，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弟子李尘封，拜见师父。”

老道士笑着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从今天起，好好修炼，早成仙。”

李尘封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道袍、拿着破拂尘、刚才还在逗他玩的老头。

忽然觉得，这一趟，值了。

当天晚上，李尘封被安排在弟子房住下。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但收拾得很净，窗户正对着月亮。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白色的月光，和凡间一样。

但他知道，这是仙界。

他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清风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

“睡不着？”他问。

李尘封坐起来，点点头。

清风把酒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第一天都这样。我当年也睡不着。”他打开一瓶，递过来，“喝点？”

李尘封接过，喝了一口。

酒很烈，但很香。

清风也喝了一口，忽然问：

“你来找谁？”

李尘封愣了一下。

清风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身上有气。不是普通的气，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你来找人报仇的。”

李尘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黑山老妖。”

清风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瓶，看着李尘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知道黑山老妖是什么级别吗？”

李尘封点点头。

“妖皇。”

“对，妖皇。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手下妖兵妖将无数。”清风看着他，“你现在的修为，连妖将都打不过。你想怎么报仇？”

李尘封沉默了一会儿，说：“慢慢来。”

清风愣了一下。

“慢慢来？”

李尘封点点头：“我有的是时间。”

清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我陪你。”

他举起酒瓶。

李尘封也举起来。

两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