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西边的绿皮火车
K165次列车,从省城开往西宁,全程二十三个小时。
李尘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昆仑山在青海境内,具置没人说得清。清风给的玉佩、老道士给的玉佩,都只是信物,没写地址。
“到了西宁再说。”他自言自语。
对面坐着一对情侣,正在吃泡面。男的吸溜吸溜,女的咔嚓咔嚓,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刷到好笑的地方就凑一起看,笑得跟俩傻子似的。
李尘封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火车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座又一座山。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厢里的灯亮了,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脚收一下啊——”
李尘封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饼,慢慢啃。
这饼是他娘塞的,说是路上吃。他娘塞了整整一书包吃的:饼、面包、火腿肠、卤蛋、苹果、梨、还有一保温桶的排骨汤。他当时说不用带这么多,他娘不听,一边塞一边抹眼泪。
他低头看着那保温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正想着,旁边座位来了个人。
那是个胖子,二十七八岁,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堆零食。他一屁股坐下来,把塑料袋往小桌板上一放,长出一口气:
“哎哟,累死我了,差点没赶上车。”
李尘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胖子自来熟,冲他咧嘴一笑:“兄弟,去哪儿?”
“西宁。”
“巧了!我也西宁!”胖子眼睛一亮,“你西宁人?”
“不是。”
“那你去西宁啥?”
李尘封想了想,说:“旅游。”
胖子“哦”了一声,点点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袋辣条,撕开,递过来:“来,吃辣条,卫龙的,贼香。”
李尘封摆摆手:“不用,谢谢。”
胖子也不客气,自己咔嚓咔嚓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噗”地笑出声,手机递到李尘封面前:“你看这视频,笑死我了。”
李尘封低头一看,是个网红在直播带货,穿着古装,梳着发髻,一本正经地介绍一款面膜:“各位仙友,这款面膜是我们昆仑山仙草提炼的,敷一片,年轻十岁,敷两片,返老还童,敷三片,直接飞升——”
弹幕疯狂刷过:“主播你飞一个给我们看看”“昆仑山仙草?我昨天还在拼多多九块九包邮”“这演技比横店群演还浮夸”。
李尘封看着那主播,忽然问了一句:“他真去过昆仑山?”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兄弟你太逗了!网红的话你也信?那都是剧本!什么昆仑山仙草,我看是义乌小商品城批发的!”
李尘封没说话。
但他盯着那主播的脸,总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天彻底黑了。
车厢里的灯有点昏黄,照得人昏昏欲睡。胖子刷手机刷累了,靠在座位上打盹,呼噜打得震天响。
李尘封闭着眼,没睡。
他在练功。
那股热流在体内慢慢运转,一圈一圈,像永不停歇的河流。这是老橘教他的吐纳之法,每天练一个时辰,能巩固基,温养经脉。
正练着,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
他睁开眼,往车厢前面看去。
一群人围在那儿,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什么。乘务员挤过去,喊了几嗓子,没人听。吵了大概五分钟,人群忽然散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是个光头,四十来岁,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走路一摇三晃,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后面跟着两个小弟,一个黄毛,一个绿毛,跟俩鹦鹉似的。
光头走过来,扫了一眼车厢,目光落在胖子旁边的空座上。
他走过去,一脚踢在胖子腿上。
“哎!起来!”
胖子从睡梦中惊醒,一脸懵:“啊?怎么了?”
光头指了指那个座位:“我的人要坐这儿,你挪挪。”
胖子看了看那个座位,又看了看光头身后那两个鹦鹉,一脸茫然:“这……这不是有空位吗?那边也有啊。”
光头笑了,笑得阴阳怪气:“我就喜欢这个位置,怎么着?”
胖子的脸涨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尘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动。
他不想惹事。
但他知道,有些人,你不惹他,他也会惹你。
光头瞥了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这小子,看着有点眼熟。”他凑过来,盯着李尘封的脸看了半天,“你叫什么?”
李尘封没说话。
光头眯起眼,转头问那两个鹦鹉:“你们看,像不像那个谁?”
黄毛凑过来看了看:“像!太像了!就是那个——”
绿毛接话:“那个网红!叫什么来着?李小尘?对!李小尘!抖音三百多万粉丝那个!”
李尘封愣了一下。
网红?三百多万粉丝?什么鬼?
光头笑了:“哎呀,真是缘分!来来来,合个影!”
他掏出手机,就要凑过来。
李尘封往后一躲,皱眉道:“我不是网红。”
光头不信:“别装了,长得一模一样!来来来,拍一张,我就放你们走。”
李尘封沉声道:“你爱信不信,我不是。”
光头的脸色变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两个鹦鹉也凑上来,一左一右,把李尘封堵在座位上。
车厢里其他人都缩着脖子,假装没看见。乘务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胖子的脸更白了,缩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
李尘封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惹事。
但事惹上门了。
他站起来。
光头比他高半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冷笑:“怎么?想动手?”
李尘封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一个东西。
保温桶。
他娘的排骨汤。
他拿出来,打开盖子。
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光头愣住了:“你嘛?”
李尘封把保温桶往他面前一举:“喝汤不?”
光头:“???”
那两个鹦鹉也傻了。
李尘封一脸真诚:“我妈炖的,排骨汤,可香了。你们大半夜赶火车,肯定饿了吧?来,喝一碗。”
光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毛凑到他耳边嘀咕:“老大,这小子好像脑子有问题。”
绿毛也嘀咕:“咱还是别惹神经病吧,万一他咬人咋办?”
光头沉默了三秒,忽然一挥手:“走!”
三个人灰溜溜走了。
李尘封把盖子盖好,保温桶塞回书包,重新坐下。
胖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兄弟,你他妈是个人才啊!”
李尘封摇摇头:“不是人才,是我妈炖的汤太香了。”
胖子愣了半天,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他妈笑死我了!”